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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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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17-06-24 11:55:13

		

1.00有夏月Part.1
寄生在青春期少年少女身上,啃食着宿主的梦想而成长的<虫>。
当初只有零零星星的关于<虫>的目击情报,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与日俱增。
那也就意味着,<虫>以及被<虫>附身的附虫者,在数量上发生了爆发性地增长。附虫者一次又一次地把普通人卷入各种事件,更进一步成为人们的恐惧对象。
为了抑制数量过多的附虫者,据说在其产生的初期还投入了自卫队来对付他们。
但是面对附虫者那多种多样的能力,以一般性的兵器来应付似乎有点力不从心。同时,因为普通人对自卫队的举动非常敏感,所以对隐藏<虫>的存在这个目的来说并不合适。
结果,某个方案被提了出来,并得到了采纳。
那就是以毒玫毒——
对捕捉来的附虫者进行训练,然后在暗中把隐藏在世间的附虫者捕捉回来。
捕捉附虫者、实施训练、偶尔对其进行隔离和研究的政府机关被创立了。那是一个表面上绝对不让人察觉,但在背地里却彻底管理着所有关于<虫>的一切的组织。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俗称特环的这个组织扩展到全国的范围,成功地把众多的附虫者作为局员纳入到其管理之下。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努力下,现在的一般市民对有关<虫>的认识,正在现实和虚幻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为什么宁肯创立这样一个大规模的组织,也要向世间隐瞒<虫>的存在呢?
其理由就只有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面的人才去知道。
“——‘附虫者消失之镇’吗?”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支部。,
设置于作为据点的建筑物内的会议室,飘荡着一种淡淡的清甜香味。大概是墙边的花瓶中插着的鲜花香味吧。
“就好像B级恐怖电影的标题呢。”
去议室的宽敞程度,大概就跟以前就读的高中的教室差不多。里面只放着围成“口”字形的桌子,和一些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椅子。
室内的布置非常煞风景,要问有什么日用品的话,就只有平平无奇的文件柜,放在房间里面的幻灯机和小型投影机而已。正因为如此,视线才会在第一时间被吸引到文件柜上的花瓶那里去。
在花瓶的后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壁面上,反射出了自己的面容。
“……那么,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着自己的脸,就觉得像个亡灵一样毫无生气。
这几个月来,身体也长高了,由于训练的关系,体格也变得壮实起来。稍微有点长的头发虽然为了不至于遮挡视线而分成了左右两边,但即使如此也还是会碰到眼睛,让自己感到很郁闷。无论穿多久都还是不习惯的漆黑长大衣,更进一步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黯淡无光。
如果过去的好友看到现在的他,会不会察觉到他是绪方有夏月呢?
平时一直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好友,已经不在了一一这个现实更令有夏月忘记了自己的笑容。
“嗯,那个……其实是北中央支部——啊!你是说那些花吗?那是帮忙修复这里的西中央支部的人带来给我的。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都总觉得制造类的能力很厉害呢。被HARUKIYO弄得乱七八糟的那些设备,你看!也帮我们重新做得这么漂亮。而且那种连室内装饰也极其讲究的专业气质实在是——啊,虽然请求<宁宁>小姐帮我们全部修复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拜托专业人员来做最好啦。”
跟站在入口旁边有夏月处于相反方向,坐在房间最里面的女性很高兴似的说了起来。
虽然身上穿着办公西服,但是却扣错了一个钮扣。之所以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职员,大概是因为那头睡乱的头发和完全没有化妆的缘故吧。
那就是有夏月的上司——五郎丸柊子。级别为支部长代理,也就是目前在东中央支部中拥有最大权力的人……这实在是个有趣的玩笑。虽说本来身为正式支部长的土师圭吾由于身受重伤而昏迷不醒,但这也的确是令人难以想像的人事安排。
“按照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无机物是艺术!植物是哲学!人类去死吧!’什么的。那真是让人陶醉感动的男子汉气概——啊啊,不过其实是个女孩子啦。”
“就到此为止吧,支部长代理。他已经不耐烦了。”
制止了柊子的人,是一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吸着烟的中年男人,虽然身上穿着相当高级的西装,但是拨弄着白黑交混的头发的表情却显得没什么精冲。级别虽然相当于柊子的部下,但是却似乎并不打算对她使用敬语。
无能的支部长代理,和让人无法捉摸的支部长助理。被传召到这两人同时在席的地方来,这还是头一次。但愿他们不是为了弄得有夏月不耐烦才把他叫来的吧。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有夏月的身旁响起:
“可以请您把话说回来吗,支部长代理。”
有夏月清楚地感觉到从自己左手上传来的温暖。
跟有夏月一样身穿长大衣的少女——土师千莉露出了认真的表情。长长的头发反射出照明灯的光亮,闪烁着蓝色的光芒。眼角稍微有点下垂的眼睛,在呼唤柊子的同时却注视着虚空。
由于先天性的视觉障碍,千莉完全失去了视力。作为有夏月的亲密好友之一的她,从今年开始就寄身于东中央支部。千莉在身为附虫者的同时,也是支部长土师圭吾的亲妹妹。
“千莉,我们走吧,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啦。”
虽然不知道找自己有什么事,但是他并不打算主动跑来这里当上司的相声搭档。
有夏月来到东中央支部,是为了守护千莉。对于派出附虫者去把附虫者捕捉回来的特环,他根本就没有半分好感,也不打算跟他们拉什么交情。
生存下来的一方,必须继续保护千莉——
那是跟已故好友们之间定下的不成文的约定。
还有另外一点——
有夏月置身于东中央支部的另一个目的,至今还没能实现。
“千莉?”
千莉并没有挪动身体,只是抬头望着他的脸摇了摇头。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哎呀,对不起,说得也是呢,我其实不是想跟你说这样的事。”
柊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咳了一声。
“有夏月,你现在有没有把握到东中央支部的现状?”
“不,我根本没有兴趣。”
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回答。不管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变成什么样,也不管作为其中一部分的东中央支部变成什么样,有夏月也毫不在乎。
只不过是有命令的话就采取行动而已。
“前几天,千晴小姐和初季小姐消失了影踪。”
有夏月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正无论是哪一个都跟他毫无关系。
“从她们跟外部的人进行过联络的痕迹来看,千晴小姐应该是事前就打算跟什么人会合的。初季小姐恐怕是自发性地跟着千晴小姐去的吧。”
“我应该说过我没有兴趣了吧。”
虽然他没好气地回了这么一句,但心里却出现了疑问。格子所说的两人是重要人物,然而她们却撇开了监视,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影踪。
难道是因为带有某种意图,而故意放走了她们……?
虽然这样想也许比较合乎情理,但跟自己毫无关系这一点依然没有变。
“虽然我也已经派出<兜>去外面搜索,但是我已经吩咐过他,如果几天内还是没找到的话就放弃搜索回来这里。既然有初季小姐在的话,恐怕早就脱离了我们的管辖范围了吧——啊,这个难道要算是我们管理者方面的过失吗?又要减工资了?”
“谁知道,反正我到昨天为止都去了出差。如果要负责任的话,就请你一个人负起来吧,支部长代理大人。”
“呜呜……怎么光是在这种时候才把人家当成上司看待……啊啊,还有就是情报班那边发生了比较麻烦的事情啊。<舞舞>小姐好像擅自采取了一些行动呢。因为她一直对‘小狗’——<浅葱>小姐抱有敬仰之情呢。刚才我说的西中央支部的人也好像同样是‘小狗’的学生……所以发现了很多麻烦的事情。”
“麻烦的事情,是什么呢?是教官她的事情吗?”
探出身子发问的人是千莉。
中央本部所属异种三号局员<浅葱>——狮子堂戌子。那个一身雨衣加曲棍球棒的奇特打扮的少女毫无前兆地来到了东中央支部,是冬天的时候发生的事。
有着培养战斗员这个特殊使命的戌子,对没有实战经验的千莉进行了训练。然而在她出现的同时,又马上毫无前兆地消失了影踪。
在消失之前,戌子曾经对陪在千莉身边的有夏月嘲笑道:
——你还真是一脸不成熟的样子啊,看见就觉得郁闷了。
一边在嘴里舔着棒棒糖,一边取笑着级别高于自己的他。
——虽然支部长代理也拜托我也照看你一下,但是我才不干呢。我要教育的是“战士”,可不是什么复仇者。你快去洗干净这张脸再来吧。
这时候,有夏月心里就想我才不想受你照顾。因为他已经听说过,眼前这个雨衣少女是曾经跟“那家伙”并肩作战的人。自己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人的教导。
把不屑一顾的有夏月撇在一旁,千莉的力量却变得判若两人般的强大。就好像被松开了枷锁似的,新的能力一点一点地觉醒了过来。虽说性格有点扭曲,但是雨衣少女作为教官的本领似乎并不是浪得虚名的。
“也不知道该说是麻烦的事情,还是槽糕的事情……称之为‘小狗’的生命线也不为过的那种棒棒糖,本来是由西中央支部专门负责生产的。但是听说那些糖的供给被切断了。而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好像就是副本部长——”
千莉握着有夏月的那只手,稍微注入了力量。
“副本部长——”
室内亮起了红色的光亮。
在睁大了看不见的双眼的千莉周围,飞散出深红色的光芒。桌子和椅子、还有插着花的花瓶等地方,都亮起了红色的火虫光芒。
“就因为中央本部,教官她才会去世的吗……!”
虽说是变强了,但千莉也只是最近才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暂时还无法做到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虫>。
“请、请冷静一点,千莉小姐!好热、好热!啊啊。连我的衣服也……!”
“直接的死因,是战斗导致的致乖伤。如果按照报告书所说的话,那应该是跟<浸父>战斗后的结果吧。只不过,到那为止的过程就……唔。”
石卷支部长助理一边灵活地躲避着火虫,一边冷静地说道。
听说狮子堂戌子在留下<浸父>的发现报告之后就殉职了。<浸父>就是被认为能生成附虫者的三只原虫指定的其中之一。
“千莉,冷静点。”
有夏月在耳边细语了一句,千莉才回过神来。周围的红色火虫逐渐消失了。
“总、总而言之,就因为这样,<舞舞>小姐就感到非常气愤……现在虽然让人勉强压住了她,但是消息传达到她其他的学生耳中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哎呀,虽然我一直亲呢地叫着她‘小狗’,但她其实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一旦死去的话,在很多方面都会出现很大的影响呢,啊哈哈。”
“你还真是够轻松的呢。”
面对满脸堆笑的柊子,有夏月冷笑着说道。
“附虫者死了一个——不,无论死了多少个,你们都可以这样子在安全的地方笑出来啊。”
“这不太像是对上司说的话吧,<月姬>。是降格处分的行为啊。”
石卷一边抽着香烟,一边事不关己似的说道。他这种态度更让有夏月感到不耐烦。
“可以别用那个名字来称呼我吗?我的名字是绪方有夏月。”
“真的是让人讨厌呢,大人这种东西。实在是很麻烦啊,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复杂问题,看到比自己年轻的孩子们死去,也还是不能哭出来,啊哈哈。”
柊子一边用手搔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边露出了没出息的笑容。
“光是因为在部下面前这种理由,就要为了不哭出来而强迫自己不想起‘小狗’的事情。我跟她说过许多话呢,她似乎喝酒也挺行的。啊,这好像是违反法律了……对了,不是说不能想起来吗,啊哈哈。”
说到中途,柊子的耳朵就红了起来。她装出推了推眼镜的动作,用前发挡住了自己的脸。
“土师前辈真是厉害啊……我明明已经有了觉悟,不过现在光是没有了一个人,就已经想逃出去了……”
“就算怀念不在这里的人,事情也不会有所进展。带领东中央支部的人是你啊,刚才明明还那样说,就别在部下面前说这些懦弱的话。我们的支部可不是失去了战斗力啊。”
听了石卷的斥责,柊子才一边说“是、是的”,一边挺直了腰背。
即使看到忍耐着眼泪的柊子,有夏月也没有什么感觉。
根本无所谓。
不管自己周围发生什么事,都没有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变化,都没兴趣理会
“我们的话又中断了呢,对不起。嗯,就因为这样,有夏月——”
柊子抬起了脸,重新鼓起干劲似的挤出了笑容:
“我们要派你到北中央支部去。”
“……!”
有夏月的表情马上僵住了。柊子说的这句话,他无法马上理解过来。
“听说在北中央支部的管辖内,发生了一个奇妙的现象。啊,北中央支部你应该知道吧?那是一个纪律严明的地方,有实力的人也很多,任务成功率也相当高。还真是厉害呢,明明有着那么广阔的管辖范围呀。”
“那里可是中央本部的哈巴狗啊。跟反抗性的东部和闭塞性的南部不一样,他们一定是捞到了不少甜头啦。只要能发明制造点东西就心满意足的西部,实质上也就等于是在北中央支部的管辖范围内。”
“怎么说得这样直白……总、总而言之,现在从北中央支部发来了增援的请求。听说因为北中央的高位局员恰好都有任务,所以就让我们派一个有号制定的局员去帮忙。如果是火种二号的有夏月的话,应该是完全满足对方要求有余的人选了吧。”
“那个任务,就是刚才说的‘附虫者消失之镇’了吗?”
有夏月惊讶地看着千莉。面对如此突然的命令,她却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
“的确是这样。嗯……正确来说的话,并不是附虫者消失,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附虫者,或者是因为某种原因——”
“请、请等一下!”
有夏月终于挤出了声音。
“为什么我们要去帮北中央支部的忙?而且还偏偏在这种时期——”
“我们?啊哈哈,没想到连有夏月这样能干的人也会听错,真是少见呢。我不是说过让有夏月你一个人去吗?去的人就只是有夏月你一个啊。”
被柊子这么一笑,有夏月马上愕然。
“开、开什么玩笑!你难道叫我把千莉拜托给别人照看,然后自己一个去北中央吗?那种命令,我怎么可能会听从!”
“啊,还是不行吗。”
“为了保护千莉,你就来东中央支部吧——当时你是这样劝我过来的!可别说你忘记了啊!现在你难道又要叫我去北中央支部?开什么玩笑!”
“有夏月。”
千莉拉住了激动不已的有夏月的手。
“这是我向支部长代理提出的请求。我当时是请她派有夏月你到除这里之外的地方执行任务。”
“什么——”
已经完全莫名其妙了,有夏月混乱地抓住了千莉的肩膀。
“你应该知道,我是代替绪里和小纯,在这里保护你的吧?我是不可能离开千莉你的,明明这样,为什么又——”
“请你冷静点,有夏月。”
我很冷静!
他刚想这么叫,但马上又闭上了嘴。
脸上本来堆着笑的柊子,现在却以一种悲哀的神色注视着他。
有夏月猛地回过神来,转眼看向千莉。只见身为自己亲密好友的少女正一脸寂寞地咬住了下唇。至于石卷,则只是一脸无奈地点着了下一根烟。
有夏月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来看着自己。感觉就好像被骗进了一场性质恶劣的恶作剧一样。,
“难道刚才你听了我说的话,还是不明白吗?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柊子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是千晴小姐她们脱逃的事,以及<舞舞>她们的事吗?除了支部长代理你们的管理不善之外,你还要我感觉些什么——”
“下一场战斗,马上就要来了。”
“……!”
“摆布着千晴小姐她们的人,恐怕是跟中央本部和<虫羽>不一样的、一派新的势力吧。之所以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也许是因为那是由极少数人构成的组织,又或者是打算一直默默地等待时机……这个还不能确定。”
面对沉默了起来的有夏月,柊子伸出了拳头,然后从食指到中指……按顺序竖起了手指。
“<虫羽>的动静,在这几个星期来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至今为止他们对特环的憎恶仿佛突然烟消云敞似的,重新转向了保护未被发现的在野附虫者的活动。即使特环发现了他们,向他们发动攻击,也完全不作反击。即使在有同伴牺牲的情况下也是这样。这些迹象显示出的事实,恐怕只有一个——新的首领已经诞生了。”
柊子的手指继续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小狗’的学生们,接下来也应该会采取行动。他们所接受的教导,就只有一个——‘战斗’。继承了她的意志的学生们,马上就要登上舞台了。刚才说的闭塞性的南中央支部,其实也终于开始有所动静了。而且HARUKIYO他们的举动,也开始初露端倪。”
竖起了五根手指的手,又再次紧紧握了起来。
“中央本部更进一步积聚力量,正打算采取某种行动。而其他的支部和<虫羽>、摆布着千晴小姐的某个势力、还有HARUKIYO,都盘算着如何狠狠地揍中央本部一顿。那么到底是哪一方能第一个给中央本部狠狠的一击呢?”
“哪里都无所谓,那种事,只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柊子把握紧的拳头收回到胸前。看样子,就好像在拼命地忍耐着没有把拳头用力捶下来似的。
“不过要结束这场战斗的,是我们东中央本部。这个角色,我绝对不会让给其他的任何一方……!”
站在有夏月身旁的千莉,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至于石卷,则只是以复杂的表情地耸了耸肩膀。
“……那<郭公>又怎么样?”
从有夏月的口中漏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盯着格子说道:
“谁在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根本没有关系。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做着些什么?跟<暴食>的战斗中所负的伤,现在应该也已经治好了。明明是这样,为什么我不仅不知道他的所在地,而且连其他的所有情报都没了解到!”
他不知不觉地大声叫了起来。把一直窝在心里焦躁的真正原因一下子吐了出来。
在跟<暴食>——生成附虫者的<原始三只>之一的战斗中,名为<郭公>的少年遭受了重伤。在那场战斗中,从他口中吐露出来的重大秘密,恐怕迟早都会流传到整个特别环境保垒事务局吧:
有夏月留在东中央支部的、除了保护千莉之外的另一个理由。
那就是<郭公>的存在。
那个附虫者,夺走了对有夏月来说就跟千莉一样的重要朋友的性命——他为了复仇而一直生存到现在,即使成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隶属局员也依然坚持着战斗。
“就算说了这么多,你也还是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吗……”
柊子放下了拳头,脸色也变得阴郁起来。有夏月则紧咬着牙关。
“可是,那不是很奇怪吗!如果说下一场战斗快开始的话,<郭公>也应该会打算战斗吧?那个恶魔是不可能不去战斗的!这次又打算去杀谁了?<郭公>到底在哪里!?”
“有夏月……”
千莉的双眼含着泪,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千莉!千莉你只是被骗倒了而已啊!你快醒悟过来吧!”
“应该醒悟过来的人是你,有夏月。”
柊子以严肃的口吻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在任何人都准备迎接下一次战斗的现在,只有你一直被束缚在过去,完全没有变过。”
“下一次战斗什么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
“自从在紫央市跟<暴食>战斗过之后,有夏月你对<郭公>的复仇之火就开始变得比以往更旺盛了。”
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虽然很想否定,但喉咙就好像被塞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你已经知道了<郭公>一直都是为了结束战斗而努力至今的事实。看到他的身影,你就开始觉得把<虫羽>的前任首领瓢虫——立花利菜小姐的死也许并不是<郭公>所为了吧。”
“<暴食>能够使用所有由自己生成的分离型附虫者的能力——关于这个秘密,<郭公>之所以连他的最大理解者土师前辈也没有告诉而一直藏在自己心底,你认为是为了什么呢?我当然问过他其中的理由。我当时就问,如果只是要打倒<暴食>的话,那么只要让以最强的附虫者瓢虫为首的众多附虫者互相残杀、自取灭亡的话。不就是最好的手段吗?”
柊子露出了笑容。那并不是平常那种堆出来的笑容,而是仿佛对一个伤脑筋的孩子感到困惑似的复杂笑容。
“‘只要我变得比任何一个的附虫者都更强不就行了吗?’——他的回答,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跟<暴食>战斗,就跟同时以所有分离型附虫者为对手进行战斗毫无分别。明明知道这一点,他难道也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战胜<暴食>吗?
简直是荒唐至极。
但是,<郭公>自身恐怕是认真的吧。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比任何人都更强,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一直生存了下来。
他注视着的目标,简直跟其他的附虫者们完全不一样——有夏月是这么想的。
“啊哈哈……从来不会弄错敌人这一点,要说是有<郭公>的风格,也的确没错呢。不过对于他想要孤身作战这一点,我也稍微认真地斥责了他一番。他似乎很少会对别人坦白真心,如果变得稍微要好的话,他反而会隐瞒更多事情。同化型的附虫者,好像个个都是这样的吧?”
柊子推了推眼镜,又恢复了不可靠的上司那种挤出来的笑容。
“<郭公>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才甘愿被人唤作恶魔的。他只是为了守护跟某个少女的约定,一直在努力地战斗——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如果把秘密公诸于世的话,他也许还可以把<瓢虫>诱导为全体附虫者的敌人。但是,他却没有那么做……”
听了柊子的话,有夏月完全无法反驳。
“正因为如此,瓢虫的死令他很难过。直到最后的那一瞬间,他也一定在犹豫吧。正是因为这样的犹豫,造成了瓢虫的<虫>发生了成虫化的恶果。他一定是怀着这个想法,才自己说出杀死了瓢虫的话来——虽说他的强大根源就在于此,但是我不希望他以后也抱着这样的痛苦不放……”
“在跟<暴食>的战斗之后,你也应该理解了这一点吧?不过因为不想承认,所以才在自己的心中燃起了复仇的怒火。”
石卷以讽刺般的表情挪动了一下嘴角的那根烟。
“如果不归咎于某个人的话,就无法接受瓢虫的死吗?就连你过去所属的<虫羽>,也跨越了瓢虫的死,展开了新的行动啊。东中央支部才不需要这种半生不熟的战斗力。”
柊子、石卷和千莉,都同时注视着有夏月。
“这是命令。绪方有夏月——东中央支部火种二号局员<月姬>,请你前往北中央支部。关于任务的详细情报,请你在当地听取吧。”
“反正只是其它支部的任务,你没必要那么认真去干的。随便去吸收一下乡村的空气,好好冷静一下再回来吧。”
两位上司以不由分说的口吻说道。
“……”
千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结果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静静地放开了有夏月的手。
转而紧握着另一只彷徨于虚空中的手。
有夏月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1.01有夏月Part.2
那个小镇座落于首都圈内。
但是由于被山和海所包围的地势条件,人口相当稀少。
因为交通网很不发达。电车的路线就只有一条单线的私营铁路,也没有高速公路经过这里。虽说靠近海边,也没有什么大的海水浴场,更没有能供大型船只靠岸的港口。
如果驾车的话,从都会赤牧市开来这里大概要两个小时吧。也许可以称之为靠近首都的乡镇,或者是被遗忘的村落。
在小小的车站正面,有一条商店街。在车站前的那块生锈的公告牌上,画着一张简略化的镇内地图。仔细一看,上面还粗略标注上了博物馆、民族历史馆、学校等等设施的位置所在。
远远可以看见的尖塔,是同时也作为卫星通讯基地局的电波塔。根据资料所说,好像是因为维护费的问题而被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设备还能投入使用,听说也有把它转移到邻镇的计划。
乘上从车站前开出的线路巴士后,只见车内简直是一片萧条。
乘客就只有从樱架市刚来到这里的绪方有夏月一个。他抱着一个大型运动包,坐到了右侧第五列的双人座位上。
“……”
这个地方,跟过去和千莉、圆藤绪里、砂子坂纯等好朋友所居住的鸨泽町也可以说是有点相像。虽然比鸨泽町更有乡下味道,但是让人感到时间流动缓慢的平稳气息实在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这个镇的名字。
反正也无所渭啦——
刚打算要想起来,又马上放弃了。反正自己也只是为了有限期的任期才逗留在这个镇上。只要回到樱架市的话.恐怕就不会跟这里再扯出关系了吧。
事务性的车内广播音在耳边响起。但是既没有人上车,有夏月也没有按钮,所以巴士就一路穿过了商店街。
这时候,男性司机向他问了一句:
“小哥,没睡着吧?要出镇了哦。”
“啊……对不起,请到自然公园。”
有夏月回答之后,司机就一边说“啊,好嘞好嘞,还真少见呢!”一边点头。那个所谓的自然公园似乎很少人会去,有夏月把视线转回到窗外。
茫茫然地眺望着街道景色的自己的脸,映照在沾有尘埃的窗玻璃上。
脸色比起在东中央支部接受任务的时候要好多了。为了不引人注目而送来的当地高中校服,尺寸也跟他非常相配,一点瑕疵也没有。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在准备离开樱架市的这段时间里,能考虑的事情他都全部考虑过了。对于上司说过的话,以及千莉那悲哀的表情包含的意义,也全部思考过一遍。
但是,想来想去电只是白费时间。自己结果还是无法理解他们的真正用意。
不过在这几个星期里,千莉连一次都没有跟有夏月正面相对过。为这件事而烦恼也已经感到很累了。
还是不要再想了吧——
背叛了附虫者组成的反抗组织<虫羽>,为了守护千莉而加入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如果连千莉也不需要他的话,那有夏月就等于一无所有了。
就连跟<郭公>战斗的理由,也逐渐在自己心中变得模糊起来。
至于那所谓的下一场战斗,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参加的理由。
或者说,有夏月已经——差不多要从附虫者的战斗中脱离出来了。
“嗯——”
在身旁传来了一个淘气的声音。
沉思中的有夏月,以为是其他乘客在打电话,所以没有在意。
“梦想,已经实现了吗?”
那是一个开玩笑般的少女声音。跟那坏心眼的语调相反.是一个一旦听过就无法忘记的美丽声音。那是有夏月非常怀念的某个人的声音——
“……!”
他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下。
车内依然是一片冷清。本来从商店街开始到现在,就没有上过一个乘客。
环视着无人的车内,有夏月不禁叹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的错觉——不,如果听得那么清晰的话,可能应该说是幻听才对。
他感觉自己听到的声音,是曾经像现在这样在巴士上跟自己互相谈论过梦想的那个少女的声音。
——这梦想不赖嘛!
听了有夏月“不想战斗”的梦想,笑着说出这句话的那个少女,已经不在了。
想起来,有夏月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投入到战斗中去的。
为什么会开始战斗呢?
如果没有跟着少女去的话,自己也许早就实现了梦想。因为只要不跟任何人战斗,静悄悄地生存下去就行了。
那一天,自己到底是想着什么,才作出了跟自己梦想相反的决定呢——
注视着逐渐接近的公园入口,有夏月轻轻甩了甩头。
要作出结论的话,还是等再次回到樱架市再算吧。如果回到东中央支部后千莉也不再需要自己的话,到时候再离开战场也不迟。
幸好,自己已经获得了许可,在这个镇的期间可以悠闲度过。产生了幻听,也多半是因为想得太多的缘故吧。
仅仅是在这个乡下地方过几个星期的无聊时间而已。
在离开这个乡镇的时候,身心的疲惫也应该会恢复过来吧。
“谢谢你。”
付了车费,向司机道谢之后,有夏月就下了巴士。
自然公园的人口,实在粗陋得如果没有招牌的话完全无法发现。光是一眼看去的话,那只是一个通往森林小道的人口。
肩胯上挂着运动包,向着夹在杂木林中间的小道走了进去。
“……?”
一路往前走着的有夏月,忽然皱起了眉头。
以某个地点为界线,林间小道似乎被谁粗暴地破坏过。周围的树木都被推倒,柏油路上还出现了裂缝。
眼前出现了中间有一个小池塘的广场。周围的树木也还是遭到过破坏,落叶也乱七八糟的。本来还以为是不是遭到台风袭击,但仔细一着,其受损范围却相当有限。
“是战斗的痕迹……吧……”
走近围栏,向池塘里面看了一下。从漂浮着水藻的水面,可以看到在里面游着的锦鲤。
——以前我也说过,北中央支部是个很懂得精打细算的地方。
有夏月回想起在离开樱架市之前,石卷支部长助理说过的话。
——那里之所以有着高得惊人的任务成功率,是因为有一个手段。在其他支部有困难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判断为比较安全的基础上,他们就以提供协助为诱饵,先让别人去帮他们完成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危险任务。就算到时候受到什么损伤的话,那毕竟也只是其他支部的局员,他们自然是不痛不痒。反而在抱怨对方派出了无能的局员的同时,自己根据受害者调查到的资料,以安全的方式去了结任务。
石卷这个上司平时就经常会毫不掩饰地把自己对他人的评价说出来。虽然给人的印象就是光会抱怨的中层管理者,但他说的话却相当正确。
——那种对得失的执着、或者应该说对危险度的灵敏嗅觉,还真是值得让人学习。这次恐怕也是那老一套的做法,所以你是没有必要那么认真去做的。因为派遣期间是限定性的啊,随便装出调查的样子就行了。也就是说旬“什么都没查到,对不起”就了事啦。反正被骂的人也是把你派去的五郎丸而已。
顺便一提,在谈这番话的时候,五郎丸柊子也同样在场,当时她马上就笑着说“就是这样啊,我很擅长被人家骂的哦”。怎么说好呢……东中央支部最不安稳的要素,恐怕应该是他们这些上司才对吧?
虽然被中央支部判断为危险度高,但却没必要深入参与的任务。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模棱两可、不上不下了。
现在.对于处在同样状态的有夏月来说,那就像是用来挖苦他的工作似的。
“嗨~我是<猎户>,十七岁!请多关照!”
“呜哇!”
突然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有夏月惊讶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女正在向自己敬礼。
包裹着纤长身材的白色衬衣和领带,显得比初春的季节更为清爽。在短裙之下穿着一条紧身裤,脚上是一双皮靴,双手戴着手套。不知道是不是脱色了,在脖子附近向外翘起的头发呈现出茶褐色。如果张大一点的话会显得更可爱的大眼睛,仿佛把人当傻瓜看似的半眯了起来。
“北中央支部所属,火种六号局员!魅力集中点是胸部到腰间的曲线,很吸引人吧?以稍带性感的眼光把青少年们彻底迷倒的监视班的天使!我最喜欢的就是车站前的糖果店里有卖的色素添加剂满载的十日元巧克力,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请我吃哦,我会做一些很厉害的事作为回礼的~哟哟!”
那位少女又是抱紧自己的身体又是做出飞吻动作,还真是够忙碌的。那奇特的说话方式也让人感到很郁闷。
“是成年人限定的东西呀——!”
虽然看见她以逗人的神情眨了眨眼,但是跟她初次见面的有夏月也只有呆愣在原地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站着不动的时候,自称<猎户>的少女突然蹦跳了起来,然后向着有夏月再次敬礼道:
“嗨~我是<猎户>,十七岁!请多关照!北中央支部所属——”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啦,请你不要重复了。我是东中央支部所属的火种二号局员绪方有夏月。由于接到北中央支部的邀请而——”
“既然你听到的话,就该直说嘛!”
<猎户>露出了诡谲的笑容。她把手探进裙子的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堆东西扔给有夏月。
“来,接住了哦。住宿费!寄宿场所的钥匙!资料的追加数据!潜伏地的高校学生证!晚上用来消除寂寞的我的泳装照片!这可是很珍贵的哟哟!”
“呜哇!呜哇哇!怎、怎么连多余的东西也——而且局员留下照片不是违反规定了……?咦,学生证,这个……”
“啊,对不起哟哟。那个巧克力给错了,还给我吧。全部拿好了吗?好,那么就Let’sgo!”
我行我素地干完自己要干的事之后,<猎户>就沿着森林小道往回走了。
“请等一下!我想在这附近先调查一下,而且听说这里是一系列的相关现象中唯一发现了缺陷者的地方——”
“才刚来就那么热心工作呀——这里早就调查完毕了,再怎么找也是白费力气哟哟。”
<猎户>一边摊开双手像水母一样做着柔软的动作,一边慢慢走远。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捉弄有夏月,举动实在怪异到了极点。
有夏月虽然对她那种不认真的态度感到纳闷,但也只有无奈地跟了上去。
“在车站白等了三个小时的话,谁都会想找点事来消磨时间了啊。我听说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个个都很优秀,可是没想到连接人这种事也做不好。”
“火种二号的精英大人果然连说话都不一样呢,我好感动哟哟。”
“……你那种说话方式,能不能改一改?我感觉就好像被人当傻瓜看一样。”
有夏月终于追上了她,毫不掩饰内心不满地说道。<猎户>马上笑道:
“在这种乡下地方那么卖力,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哟哟?最好还是悠哉游哉轻松地过活啦!而且我可是北中央支部的低级跑腿哟哟?你再较真也是白费力气哟哟——”
“你的那个语尾词,是不是有点勉强啊……?”
“也不是出现了什么实际损害,你就随便消磨一下时间回去就好了啦。精英大人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吧?”
被她这么一说,有夏月也只得沉默了。看来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比起那种事,如果你能好好享受一下乡村气息的话,我会更开心哟!新鲜的空气!蓝蓝的天空!亲切的居民们!无论是哪一样都跟都会完全不一样!有一种被治愈的感觉哟哟!”
<猎户>边说边竖起了拇指,对任务没有丝毫的紧张感。有夏月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然而对于这些事全都被她料中而觉得非常不爽。
“虽然这么说,但最低限度也要进行一下业务联络,不然我可是会被骂的哟哟。”
<猎户>又开始晃着双手动了起来。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多余的动作了。
“正如你所见,这是个根本没有大事件发生的镇子。不过最近却发生了某种奇怪的现象呢。我想你也知道,北中央支部有一个能感应<虫>的存在的能力者哦。那个人偶然巡逻到这个镇上的时候。却感应到了<暴食>的气息——嗯,到这里为止也算是经常有的事啦。”
“你好像也会用正常的口吻来说话啊……”
“哟哟!那么就理所当然会有被<暴食>变成附虫者的人在这里才对啦。可是在局员到达现场的时候,不用说是<暴食>,就连附虫者的影子也没有。然后就重复出现这个过程。即使察知了<暴食>的气息而前往现场,也还是空手而归。<暴食>明明这么多次连续出现,可是却好像没有生成过任何一个附虫者啊。也没有见到类似缺陷者症状的人被送进医院的迹象。对北中央支部来说,这是第一次出现的案例,所以就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了。”
“附虫者消失之镇”——
那就是有夏月接到的调查任务的对象,也就是在这个镇里面发生的现象。
既然<暴食>出现了,那就肯定会诞生出新的附虫者才对。明明如此,却没有接到有关新诞生的附虫者的报告。
“本来也没有造成什么灾害,所以刚开始只是在一旁观望啦。我也从几年前开始作为监视班成员常驻在这里,但是也没发生什么特别事件。因为完全无法着手调查,所以就暂时解除了警戒态势,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在这个自然公园里第一次发现了缺陷者。”
有夏月接着她的话说道。<猎户>舒了口气,垂下了肩膀。
“哟哟!我们像往常一样追踪着同样的现象,可是偏偏这次就发现了缺陷者呢。这件事就意味着——在此之前也一直有附虫者诞生的可能性很高。那么至今为止诞生的附虫者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呢?如果真的一直都有附虫者诞生的话,那么数量就实在太多了。一想到那么多的附虫者在诞生的同时消失不见的话,还真是件麻烦的事件呢。太不可思议了耶——”
“或者有另一个感应能力者潜伏在这里,比北中央支部抢先一步进行了处理……有没有这个可能?”
“我们的感应能力者虽然能感应的范围很广,可是却没有机动力哟哟。所以把局员派遣到感应到的地方总是会出现时间上的延迟……按照能力者本人的说法,就是‘在察觉到类似<暴食>的气息后,就会在感觉到附虫者反应的瞬间同时消失’,所以可能很难。就算有像<浅葱>那样的感应能力和机动力兼备的附虫者在,也应该不可能处理得那么快哟哟。”
事实的确如此。毕竟在此之前甚至还怀疑过是不是有附虫者的诞生。如果刚诞生的附虫者发生暴走的话,战斗也应该是不可避免的吧。
“……真是一个不适合我的任务。”
有夏月低声嘀咕道。
虽然自己作为附虫者的能力很强大,但那也是要投入到战场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也就是一种决战型的附虫者。对潜入任务和监视任务有用的能力,他都完全不具备。
在<浅葱>——狮子堂戌子的训练下,千莉的感应能力已经逐渐开始觉醒了。如果是她的话,大概在这个任务上会比较有利吧。不过有夏月当然也知道不可能让唯一的感应能力者远离东中央支部。
“不过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实际损害啦。就连北中央支部也没什么干劲,东中央支部当然更不会有了嘛!”
<猎户>不知为什么精神饱满地竖起了拇指。有夏月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司是怀着让有夏月休息的目的,才把他派遣到这里来的。他本人也觉得,隶属于其他管辖区的自己插手别人的事也似乎不太妥当。
“真让人头疼,看来的确是个沉闷的任务啊……”
“如果有空的话,就让姐姐陪你去玩哟哟,也可以给你在镇上带路。我推荐你去镇郊外的美术馆哦,虽然已经临近关闭,只在每周固定的日子开放,但我可是常客哟哟。”
“如果你别用那种说话方式的话,我还真是想拜托你呢。”
阳光洒落在面露苦笑的有夏月头上。
两人已经走出了森林小道。
路上停着一辆HORNET——那是一种裸身型的两轮摩托车。
“在勉强自己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哟哟。”
“咦?”
“你的脸,笑起来的话会更可爱哦。”
<猎户>笑了笑,然后把半遮盖式的头盔扔了过来。有夏月仔细打量了一下接过来的这个头盔。
“要去哪里呢?北中央支部?”
“支部的根据地离这里太远啦,是要去你潜入的那所高校哟哟。现在去的话,还赶得上下午的课啊。”
“虽然刚才你给我学生证的时候,我也已经预料到了……不过真的非要转学到这边的高校不可吗?”
“如果局外人在这种小镇上穿着校服的话,反而会更令人起疑的了,只要先办好转校手续打个招呼,接下来要怎么做就随便你哟哟。”
有夏月戴上头盔,坐到了驾车的<猎户>身后。在“你乘机摸一下色色的地方也无所谓哦”和“我、我才不会摸”的对话结束之前,摩托车就已经随着发动的引擎声向前驶出了。
知道自己真的没什么可做之后,紧张感什么的全都一扫而空了。
在生锈的道路护栏另一侧的人行道上,除了偶尔有老人行走之外,就没有其他人影了。以一定间隔设置的路线巴士站,也看不见有人在等车。在远处的电车站和商店街的那一边,还可以看到电波塔。在电波塔的背后。耸立着一座青翠的大山。
来到毫无人气的十字路口时,恰好被信号灯拦了下来。明明那个车道也看不见有汽车驶过,这样子老老实实地停车还真是有点滑稽。
“真是个好地方呢。”
在HORNET的引擎声中,混入了有夏月的沉吟声。就连自己也不知道那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辞令,只是不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而已。
明明如此,<猎户>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她回头看着坐在后面的有夏月,笑道:
“哟哟!是个和平舒适的小镇啦。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原来在都会的战斗班里的时候可是整天跟战斗为伍的武斗派哦。不过因为任务来到这个镇之后就一见钟情了!自从申请分配到这里来之后,就没有战斗过一次,和平就是最好的啦。来,你摸摸看!我现在运动不足,这个位置开始长了不少赘肉哟,松垮垮的!”
“啊,绿灯!信号灯转绿了啊!”
在空荡的道路上飞驰了一会儿,马上就到达了学校。
那是一座看上去没什么显眼特征的、非常普通的古旧校舍。围栏布满锈迹,包围着操场的铁丝网也被磨得破烂不堪。
<猎户>留下一句“我要到美术馆去再睡一觉啰”就离开了。虽然她应该也是在眼前这所高校就读,不过看样子似乎是个不认真的学生。那个美术馆如果只有她这种人作客的话,那面临闭馆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了。
有夏月没办法,只好自己一个人走进校舍,换上了旁边的拖鞋向着职员办公室走去。
这时候似乎还是午休时间,在中途也碰上了好几个学生。他随便在校舍内走了一下,马上就发现了自己的目的地。把自己是转校生的事情告诉了正在用午餐的教师之后,一位女性教师马上就把他叫了过去。
听了那似乎是班主任的人说“下午开始上课的时候我会向大家介绍的,你先去教室吧”之后,有夏月就走到了被告知的那个教室,走进了同学们正在谈笑玩耍的室内。
空座位似乎只有一个,于是他就坐到了那里去。看见有夏月正在寻找地方放置挂在肩上的运动包,学生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我叫绪方,请多关照。”
有夏月笑了笑,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虽然不知道明天之后会不会来上课,不过先把关系搞好总是没错的吧。
说起来,到底自己用哪个储物柜好呢?教室后面的储物柜,看样子好像都是有人用的。
算了吧……他放弃了这个想法,然后面向前方。
一枚反射着光芒的镜片,正在凝视着有夏月。
“他的名字是绪方有夏月,是今天开始潜入我们学校的转校生。”
一个故作低沉的解说口吻的声音在教室内响起。原本以好奇的眼光看着有夏月的同学们,都马上转变成了一种同情的眼神。
“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善良的美少年,不过那只是为了引诱猎物靠近的虚假姿态而已。”
“……嗯……那个……”
有夏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有挤出了僵硬的笑容。
一台数码相机正对准了有夏月。那是搭载了液晶画面的、一看就知道是最新款的小型相机。
拿着数码相机的,是坐在自己桌子前面的人。那是一个扎起了短发、有着一张稚气睑孔的可爱少女。在穿着校服的娇小身体上挂着一个大包,挂带上还印有“TRUTH!”的LOGO字样。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被这样子拍照的话我会觉得有点困扰……或者说有点害羞啊。”
他只能想出这些一般性的词句。身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局员的他,基本上都是被禁止留下映像和照片的。
“大概任何人都会被他的外表骗倒吧。但是只有拥有真正记者精神的我——南风森爱恋的眼睛,才能看穿其中的真相。”
完全被无视了。那个名叫南风森爱恋的少女继续说道:
“不瞒各位,他正是从秘密组织派来的代理执行者。”
“咦——”
他不由得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之前明明听说过,包括教师在内,除了<猎户>之外没有人知道有夏月的身份。
难道是有例外吗?还是说他的身份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以外的途径泄漏了出去呢?不管怎样,被人这样子在公众面前说一些多余话还真是很麻烦。
“你说秘密组织……是、是怎么回事?你突然说这样的话我也……”
“你不要再装下去了,绪方有夏月。我继续追问——你难道否认自己是秘密组织的一员吗?”
“这有什么否定不否定的,什么秘密组织,根本就莫名其妙……那个,你是这个班的人吗?”
“你要隐瞒下去也是没用的,因为你不可能骗过我这个真正记者的眼睛。如果你要继续否定的话.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吧。”
她一边举着数码相机.一边在桌子上递出了一张纸。
有夏月不禁皱起了眉头。纸上写着“报道社入社申请书”几个字。
“证据……?”
“如果你说自己跟秘密组织没关系的话,就应该能跟我一起作为真相的追寻者、以正义为名进行战斗。来吧,如果想证明自己是普通人的话,就在上面签名。”
架着相机的爱恋,表情似乎相当认真。
“如果在期限之前不能确保成员人数的话,这个社团就会被废除了……”
低声补充了这么一句。
有夏月不禁更感困惑了。
难道她打算用这些吓唬人的话求确保成员人数吗?但是如果那样的话,要骗人也该说些正常点的内容吧。难道她是在知道有夏月的真正身份的前提下进行威胁的吗……?
“如果不签名的话,你就等于自认是组织的手下了。既然如此,我就以正义为名,就在这里把组织隐藏的秘密暴露出来。比如说把那个包打开的话,里面就会有一大堆危险的武器——”
“幽、幽灵成员也无所谓吗?”
被人怀疑包里的东西是最必须避免的情况。因为没有先回到自己暂住的居所,包里面还藏有眼任务相关的资料和各种装备。不管是什么样的社团活动,如果只要加入就不说出来的话,那也是个简单的条件。
听了有夏月的话,爱恋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她把插在胸前口袋的圆珠笔递了出来。
“那样的话,也好吧……”
有夏月拿过笔,在人部申请书上签了个名。
“对不起,我刚才怀疑你。你从今天开始就将作为光荣的报道社成员参加活动。总之放学后在社团活动室里有个会议,我到时候来迎接你吧。”
“咦?不,我是想如果不用参加活动也可以的话,才加入——”
“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小镇。”
爱恋一边拿着相机一边站了起来。她似乎并不是这个班的人,刚想要从教室离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
“你绝对不可以逃跑啊。”
扔下这么一句话,少女就离开了。有夏月只能呆呆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在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的同学之中,有两个女生来到了有夏月的面前。
“我已经好几次见过南风森同学对新生说同样的话来招揽部员了,虽然全都遭到了拒绝。”
“咦?同样的话……那种话她对谁都那么说的吗?”
“你才刚来就就遇到这种事,真是抱歉呢。不过我们学校的人也不是全都那样子的啦。”
算不上安慰的圆场话,反而给有夏月更沉重的打击。
“竟然故意被那样的劝诱钓了上钩,绪方同学难道是个老好人?”
面对互相笑着的同学们,有夏月也只能以僵硬的笑容作为回应。
1.02有夏月Part.3
放学后,有夏月之所以跟着来迎接自己的南风森爱恋去参加活动,也只是出于某种心血来潮。
就算回到为自己准备的临时居屋,也没有事情可做。关于调查镇上发生的怪现象的任务,也反而被上头命令“别管那么多”。就算一个人呆在家里,也只会把时间花在思考没有答案的问题上而已。
在前往活动室的途中,名叫南风森爱恋的少女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她说说自己跟有夏月同样是二年级生,担任着报道社的社长。自称是“真正的记者”,至今为止也取得过不少实绩,好像是多次披露了各种不为人知的真相什么的。
但是,这些评价全都是来自她本人。大概是出于对新同学的关照吧。有夏月的同班同学们都叫他“还是不要跟她扯上关系的好”。这样看来,南风森爱恋这个少女似乎很难说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
爱恋把他带到了报道社的社团活动室。也许原来是作为仓库之类的用途吧,门口就设在楼梯的下面。
但是,两人却连用手推门都无法做到,只能肩并肩地像人偶一样呆站在那里。
“那个……”
有夏月打量了一下身旁少女的神色。
只见举起数码相机的爱恋,正在一脸认真地拍摄着贴在门上的纸条。
在写着“报道社总部”的标签上,还贴着另外一张纸条。
除相关人员以外<尤其是报道社!>禁止出入——署名为学生会。
两人笼罩在尴尬的沉默气氛中,放学的学生们都纷纷从他们身旁走过。
“……”
大概是心理上受了挫折吧,爱恋无言地低下了头。她一边举着相机,一边紧咬着嘴唇。看到少女的眼角快要涌出泪水的样子,有夏月不禁大吃一惊。
“这、这大概是弄错了什么吧!”
慌忙安慰起爱恋来。
“要废除这个社的事情,你好象说过是下两个星期的吧?如果明明决定了那样,又做这种事的话,也太奇怪了昵。”
“……”
“对了,我们去向学生会的人问一下吧!好吗?我们现在就去吧?”
有夏月就是拿女孩子的眼泪没办法。就算原因不在于自己,也还是会觉得坐立不安。
“嗯。”
出乎意料的是。爱恋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仿佛要藏起变红的眼睛似的,她把数码相机对准了有夏月,以认真的口吻说道:
“你被骗到了,绪方报道员。刚才的我并不是情绪低落,而是为了欺瞒监视我们的敌人而作出的演技。为了追求真相,偶尔也是需要用到演出技巧的。”
“啊,啊啊,是这样的吗……我真是完全被骗到了。”
“而且,就算说是活动室,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两。所有必须的物品,我都放在随身携带的包上了。”
干脆利落地说完,爱恋就转身迈出了步子。有夏月虽然面露苦笑,但还是跟上了少女。
“是这样的吗?那么,就没什么——”
“不过,里面还有至今为止拍到的映像和照片。最近也在河边的堤岸附近拍到了可爱的小狗——我本来是很想拿给你这个新成员看的啊。”
有夏月稍微吃了一惊,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嗯,我真想看呢。我也很喜欢小狗。”
微笑着走在爱恋的身旁。
虽然是个奇怪的少女,但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人。虽然经常摆出认真的态度,很难看出她的内心感情,但知道她刚才失落的理由之后,就马上明白过来了。
即使在校内摄影,教师们也没有怪责她的意思。路过的学生们,也似乎早就习惯了似的从爱恋身边走过。反而是跟她一起走着的有夏月感觉到不少希奇的眼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不明不白地跟着几乎是初次见面的爱恋来到了这里,但是心中的不满也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已经不能再次融入普通的学校生活了。有夏月并不拥有对潜入任务有利的能力。实际上,在樱架市的时候,他也最多被投入到捕捉附虫者的战场中去,平时基本上是不会到特定学校去上学的。
失去平稳的日常生活这一点,他当然也早巳有所觉悟。但是终日沉浸于训练和战斗中的每一天,也许已经令自己比想像中更疲惫不堪了。
“真是个好学校呢。”
虽然在设备方面比不上都会的学校,但学生们的表情都很有生气。仅仅是走在校内,也让有夏月产生了一种变回了普通高中生的错觉。
“嗯。”
爱恋一边用数码相机拍摄着前方,一边点头道:
“我也很喜欢这个学校。当然,这个镇也一样。”
“是吗。”
有夏月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这样子笑出来,到底是什么时候以来的事了呢?
“那个,南风森同学。”
“叫我爱恋就行了。”
“嗯,那你也叫我有夏月吧。那么爱恋,报道社现在有多少人呢?要召集多少人才不用被废除呢?”’
“维持社团活动所必须的规定人数,是五人。今天成员总数已经增加了一倍,所以基本上跟跨越了危机没有区别了。”
“一倍?”
“因为到昨天为止是我一个,所以两人就多了一倍。”
爱恋若无其事地说着,停下了脚步——两人来到了一个三年级教室的门前。
“是吗……啊,咦?本来就只有爱恋你一个吗?”
没有理会吃惊的有夏月,爱恋打开了教室的门扉。她对留在教室里的学生们的视线亳不在乎,大步大步地向室内走去。
在谈笑中的一群学生中,其中一个长发的女生看见爱恋,不禁皱起了眉头。
“南风森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作为报道社社长,现在申请向学生会长进行采访。你们在没有事前劝告的情况下单方面闭锁了我们的社团活动室,关于这件事,我请求你代表学生会作出正式的回答。”
看来眼前这个高年级生,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长了。有夏月这才理解到,她原来是照着有夏月的建议。专门来找学生会长问清楚事情缘由的。
“喂喂,你可以不要随便乱摄影吗?还有其他没关系的同学在这里啊。”
“在校内进行摄影,是校规上也认可的报道社的权利。同时,这段录像将会作为学生会的官方见解收录在案,很抱歉。”
“真是的……那一位呢?好像是个生面孔啊。”
“是报道社的新成员。”
学生会长看着有夏月,只说了一句“骗人吧……”就无话可说了。光是看到了新成员,就惊讶到了这个地步。
“我是今天才转学来的。刚才她带了我到社团活动室去……我也听说过到被废除之前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就想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转校生?”
“是我对报道的真挚思念,触动了潜藏在他身上的正义心啊。”
爱恋一脸认真地说道。虽然是一种不怎么让人信服的介绍,但是有夏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当然不可能说是以为自己来自秘密组织这件事被识破了才加入的啦。
“我们对于学生会的这种迫害行为,打算进行坚决的抗议。明明期限还没有过就没收了我们的社团活动室,这是一次重大的违规行为。”
“关于这件事,因为先一步召集了五个成员的同好会想要活动室,所以就在那里开始了准备工作。就算说是违规什么的……至今为止你都没有召集到一个人,一般来说都会认为是不可能存续下去的吧?如果召集到五人的话,到时候我会还给你的。”
“那只不过是学生会的单方面预测而已。我们报道社——”
“我说啊,这里是学校。除了你一个人之外,还有其他很多学生在这里读书。你可不可以也为别人考虑一下?”
学生会长叹息道。
“反正你说的活动室,也只不过是个杂物房而已吧。那些照片和怪异的光碟,你知道把那些东西搬出来要花多大力气吗?”
爱恋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难道……你随便把那些东西扔掉了……”
“我才不会做到那个地步。只是因为没有地方放,所以放到了校舍后面的仓库去了。之后你去把东西领走吧。虽然可能弄得有点散乱。”
听了这句话,爱恋就沉默了起来。本来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又放弃了似的低下了头。
有夏月的脑海中,浮现出爱恋刚才说想把小狗的照片拿给自己看的时候那副表情。
“那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吗?”
“你就暂时先不要说了。你是今天才刚来报到的不是吗?反正也只是被南风森同学硬拉着加入的吧?”
“那种事,现在也没有关系吧。正因为有很多学生在,所以才必须遵守之前决定下来的事项。就算要改变规则,如果在当事人不在的情况下随便乱动的话,不是太卑鄙了点吗?”
遭到了出乎意料的反击,学生会长露骨地皱起了脸。
“你知不知道报道社是什么样的地方?”
“我不是说那个没关系了吗?难道是因为不喜欢报道社,所以才故意没收了活动室——”
“已经够了,有夏月报道员。就算再怎么跟她们说也是白费力气。”
爱恋阻止了探出身子继续反驳的有夏月。她不知什么时候振作了起来,以无法读懂感情的眼神默默地摄影着学生会长。
“不过——”
有夏月还打算继续说下去,可是爱恋却摇了摇头。
“她只不过是被操纵了而已。”
“……啊?”
有夏月和学生会长都同时发出了呆愣的声音。
“从以前开始,我就察觉到在暗中想要摧毁我们报道社的幕后存在了。现在你面前的学生会长,其实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被替换成冒牌的学生会长了。”
教室中马上变得一片寂静。
不仅是有夏月和学生会长,就连恰好在场的学生们也把视线集中在爱恋身上。
“以前品行端正的学生会长,已经不存在了。如今在眼前的,只不过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邪恶的爪牙而已。大概是把拥有正义报道精神的我们视为障碍了吧。”
听她说得这么真切的样子,有夏月马上打量了一下学生会长。
至于学生会长本人,则一边说着“本来最近就已经有点感冒不舒服了,你就别说那种恶心的事好不好……”一边捂住了太阳穴。在有夏月的眼中,不管怎么看她也只是一个极其普通、十分正常的人类。
“看!你知道了吧。”
大概是真的很头疼吧,学生会长以沉痛的表情说道。
“只是一整天都在到处胡说这些话的社团而已啊。你还是快点跟她切断关系的好啊。否则的话,就会像她那样变得一个朋友都没有的。”
听她悄悄在耳边这么说了一句,有夏月的心情变得相当复杂。正因为刚才拼命地在为爱恋辩护,现在就反过来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有夏月报道员。我们只要去做记者该做的事就行了。”
说完,爱恋就马上离开了教室。
“等、等一下!爱恋……!”
有夏月跑出了走廊,追上爱恋。也许是还有别的目的地吧,爱恋一直往前轻快地走了起来。
“什么敌人、什么学生会长被冒牌货替换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终于是时候跟你说明真相了。”
面对战战兢兢地提出问题的有夏月,爱恋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她一睑严肃地把敬码相机对准了这边。
“其实,这个镇已经做一股巨大而邪恶的气息盯上了。虽然还没有谁能察觉到,但是身为真正记者的我是绝对不会被瞒过的。”
“邪恶的气息?跟学生会长有关吗?”
“她的话,只不过是受到了一点点影响而已。我说的是跟那种小人物完全不同的存在。我把那个存在称为‘魔王’。那是一个非常狡猾而危险的存在。就连我这么能干的人,也至今无法把握到确实的证据。可是魔王必定在图谋着威胁我们的和平,现在也一定在推进着某个可怕的计划。”
“魔王……?那具体来说,到底是怎么样的京伙?比如说掌握了什么证据——”
“艰可惜,我还没有掌握决定性的物证。就连魔王的真身是单体还是复数的存在也不知道。虽然我已经采取了非常高明的手段来抓它的尾巴,可是……”
“没有证据……那也就是说,全都是爱恋你的直觉了?”
爱恋马上订正说“应该是只有真正的记者才有的嗅觉才对”。
有夏月不禁垂下了肩睛,叹了口气。他本来还以为可以找到镇上发牛的异变的一点蛛丝马迹。
但是看来他押错宝了。不知道是神秘学爱好家还是阴谋论者,爱恋似平只是沉醉在自己想像中的虚构事实而已。
初次见面的时候以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存在被她发现,这次又以为她把握了有关异变的线索——有夏月不由得对自己想得太多的坏习惯感到无奈。总觉得自己正在被一个怪异的!少女要得团团转。
“说起来,有夏月报道员,你好像马上就对我们社萌生了忠诚心了呢。”
“咦?”
“你勇敢对抗学生会长的英姿,我已经好好拍摄下来了啊。”
回想起来,有夏月不禁脸红了起来。事到如今,想起刚才那么拼命为爱恋辩护,也真是有点心情复杂。
在就读于摩伊洛高校的时候,他也经常向学校提出抗议。为了让眼睛看不见东西的千莉参加校内活动,他跟绪里和纯一起提倡过许多改变校风的建议。
“谢谢你。”
有夏月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虽然被数码相机挡住看得不太清楚,但也可以看到爱恋笑了起来。这可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这个教室。毕竟是大事情,无论如何也必须见一见我们的支持者代表吧。”
在有夏月发出声音之前,爱恋就先一步改变了数码相机的方向。在打开了眼前教室门扉的少女脸上,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认真表情。
“佐藤学姐。”
听见爱恋这么一叫,马上有几个学生回过头来。
“啊,是第三个佐藤学姐。”
爱恋再叫了一声,从教室的一角就传出了“爱恋?”的声音。在围在一起的几个女生之中站在最边位置的一个女生,向这边走了过来,
“第三个?”
“这个班上有三个姓佐藤的人,因为学号在那三人之中排第三的佐藤学姐既土气又没有存在感,所以就只有这样称呼了。大概下面的名字也没有几个同学记得吧。”
面对高年级生作出这种评价,也真是够过分的。
但是看到走过来的女生之后,有夏月也马上明白了过来。
“怎么了呢,爱恋?……啊!难道是出了号外新闻?”
明明个子高身材也不错,但是作为现在的女高中生,却很少见地穿着严格遵守规定的制服。她就像刚入学一样,长裙自不用说,就连耳环和手镯之类的装饰品也没有佩戴。黑框眼镜做长长的头发遮挡在下面,连面容的清晰轮廓也看不到。
原来如此,的确是有点土气。除了身材高和嘴角的黑痣之外,就找不到其他的特征了。
“啊,咦?”
三个佐藤学姐”突然红起了脸。本来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那被眼镜和前发挡住的眼眸所注视着的对象并非别人,正是有夏月。
“那一位是……?是、是谁呢?”
会不会是因为不习惯跟男生打交道呢?有夏月说了句“你好”,同时低头行了一礼。
“这是我们报道社的新成员,绪方有夏月报道员。如果你喜欢的话,偶尔也可以租借给你。”
“租借?咦?那、那个,我也不是……”
“开玩笑的,这位是佐藤阳子学姐。是我们报道社定期发行的《月刊AKO》的支持者代表。”。
爱恋一边用照相机依次对着两人,一边为他们介绍对方。那所谓的月刊AKO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佐藤学姐,其实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
“这个月的《月刊AKO》,我打算暂时休刊。因为邪恶的阴谋,我们报道社的器具用品都被押收了。”
“咦?那么上个月的预告里写的魔王和黑暗军队的影响,已经逼近了吗?就在这个月终于要揭开魔王全貌的时候!”
“嗯,但是我们也并不是就此屈服于邪恶。只是装出被弱体化的假象,为了更进一步逼近大意的魔王作铺垫而已。虽然可能会让喜欢读《月刊AKO》的佐藤学姐感到很难受,不过希望你能明白。”
“嗯,没、没问题的!我会为爱恋你打气的哦!”
看到紧握着双拳兴奋莫名的高年级生,有夏月马上醒悟了过来。
也就是说——她是跟爱恋有着共同爱好的人吗。面对从爱恋口中接二连三地蹦出来的阴谋论,佐藤阳子却认真老实地为其中的内容感到喜悦和担忧。看着两人的这副模样,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想像到那《月刊AKO》的内容了。
“那么,我们就要暂时告别了。下一次见面,大概会是在揭开了魔王真面目的时候吧。”
“要加油干哦,爱恋!”
爱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教室。
有夏月刚打算跟着她走,但袖子却被人拉住了。转头一看,只见阳子正战战兢兢地凝视着自己的脸。她稍微红着脸,低声细语道:
“啊,那个,是绪方同学吧?”
“是的。”
“爱恋她虽然举止言行有点怪,不过可以请你好好对她吗?”
当有夏月也注视着她的时候,阳子就害羞的挪开了视线。不过她还是为了顾虑爱恋的事,继续小声说道:
“她不是个坏孩子,这、这方面我可以向你保证!”
有夏月看了看爱恋的背影,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有夏月还没有跟上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好了,有夏月报道员,接下来就会变得很忙了,首先是召集新的报道员——”之类的话。
“拜、拜托了哦?”
阳子勉强挤出了笑容恳求道。
有夏月也对自己光看外表就觉得眼前这个高年级生土里土气这件事感到愧疚。阳子似乎是一个很懂得关心后辈的温柔高年级生。
“是的。”
爱恋并不是坏人这一点,他早就察觉到了。只不过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思想有点过于偏激……或者说想像力比较丰富而已。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跟怪人占多数的附虫者们打交道,所以对这方面的偏见会低于一般人。
“我会尽量去做的。”
有夏月向阳子笑着说道。
虽然他不能长时间逗留在这个学校,但是在校的这段时间里,他决定要尽量去做自己能做的事。至少跟爱恋在一起的话,自己也应该不会一个人去为那些多余的事情而烦恼。
阳子呆呆地注视着有夏月的脸,沉默了起来。不仅仅是脸颊,就连耳朵也被染得通红。
“怎么了呢?”
“不、没有!没、没有什么!谢谢你……因为绪方同学你一看就知道是个温柔的人,所以我想你一定会这么说的。”
“是吗?我觉得很普通而已啊。”
“不,这个我是很明白的……”
阳子的视线,从前发的缝隙间注视着有夏月。
那是一双清澈通透的眼眸,甚至令人觉得被前发和眼镜挡住实在太可惜了。面对那如黑宝石般深沉的黑色,以及如深海般足以吞没一切的悯泽,有夏月不禁看得出了神。
“绪方同学很温柔……而且也很强。不过,那并不是说打架很强什么的。而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的,有着完全不把打架输掉之类的小事放在心上的坚强意志——”
她说话时的嘴唇动作,让有夏月感到在意。在白齿之间偶尔可以看到的红色舌头,有一种特别妖艳的感觉。从某个地方飘来的甘甜香味,是不是阳子用的香水味道呢?
“阳子学姐……不打算换成隐形眼镜吗?”
不知不觉,有夏月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阳子瞪大了眼睛:
“咦?”
“啊——”
有夏月捂住了嘴巴,脸上马上红了起来。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
“对、对不起!我突然叫了你的名字……没有什么了,请不要在意!”
“啊,嗯……没、没关系的!绪方同学请别介意!我也突然说了些奇怪的话,那个,对不起!”
“有夏月报道员。”
面对突然从旁边插进来的数码相机镜头,有夏月和阳子都惊讶地拉开了距离。
“我还以为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呢。你跟佐藤学姐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做着些什么?”
身材娇小的爱恋对着身高比她高的两人进行摄影,必然要把镜头向上抬起来。而有夏月他们为了让红起来的脸被她看到而同时仰望着天花板。
“没、没有什么啊,爱恋!来,我们快走吧!不是要去招募新成员吗?”
“为什么要避开镜头,有夏月报道员?”
“加、加油干哦!爱恋,还有……有夏月……同学也是。”
“那边没有人在啊?你到底在跟谁说话啊,佐藤学姐?”
有夏月推着爱恋的肩膀,硬是推着她向着走廊走去。
稍微向后瞥了一眼,只见红到了耳朵上的阳子正在向两人挥手。
1.03有夏月Part.4
宣告上午课程结束的铃声响起了。
有夏月把教科书收拾好,站了起来.
“我们一起吃饭吧,绪方。”
虽然一个同班的男生向他打了个招呼,但是有夏月却以一句“对不起”拒绝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上学路上买来的午餐,离开了座位。
“我要到别的班去吃呢。”
“啊啊,你要去报道社吗?还真是亏你能跟那样的家伙相处啊。”
男生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一说到南风森爱恋这个少女,无论哪个学生都会马上变得无言以对。有夏月也已经不再对这些事感到在意了。
走出教室,小步向爱恋的教室跑去。但是在中途,却被旁边的一个声音叫住了。
“啊,有夏月同学。”
有夏月惊讶地回头一看,只见那里正站着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原来是三年级生的佐藤阳子。自己差点就没察觉到她直接走了过去。明明身为女生却有着跟有夏月同等程度的身高,可是存在感却稀薄到这种程度,恐怕也可以称之为一种才能了。
“啊,那个……刚才的烹调实习课,因为提早下课了……所以就打算拿来这里送给爱恋。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你跟她一起吃吧?”
阳子诚惶诚恐地递出来的东西,是用包起来的布丁——有两个。
“呜哇,真的谢谢你了。爱恋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看到一脸高兴地接了过来的有夏月,佐藤阳子稍微低下了头。可以隐约看见她的嘴角正很高兴地笑着。以前在摩伊洛高校读书的时候,也有过许多次这种经历。但是那明明是有夏月收下的东西,之后却不知为什么演变成绪里和纯的争夺战。
但是现在,自己却不需要争夺就可以吃了。
即使被千莉阻止也还是要伸出手来的两人,已经不在了——
“啊……布丁,该不会是你讨厌的东西吧?比如不喜欢吃甜之类的……”
看来自己似乎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去,正呆呆地望着手上的东西。
“不,我是因为很喜欢,所以觉得高兴而已啦。看起来很好吃呢。”
有夏月笑着摇了摇头,阳子才松了口气似的低声说了句“太好了”。但是她马上又好像想问些什么事似的,有点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报道社的成员……有没有召集到吗……?”
“呜——”
有夏月转学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从闯进学生会长的教室的第二天开始,有夏月和爱恋两人就努力
地展开着招募成员的工作。
具体来说,就是由有夏月来拦住新生,然后再由爱恋过来讲述报道社的主要活动内容。至今为止之所以达成了百分之百的拒绝率,恐怕都是因为无法接受爱恋那种贯注了热情的劝诱方式(说什么魔王和邪恶组织之类的)的缘故吧。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发现了一种不对劲的状况。有的学生即使被夏月叫住,在看到爱恋的时候也会马上走开。在听他们说话之前就离开这种事,实在是有点奇怪。
“那个,还连一个都没有……”
“是这样的吗。”
阳子就好像对待自己的事一样,丧气地垂下了肩膀。听说阳子因为参加了别的社团,所以不能加入报道社。上次她好像感到万分可惜似的这么说过。
“啊,有夏月同学,你已经习惯学校了吗?”
阳子马上改变话题,同时抬起了脸。这样一来,就可以看到她那美丽的眼眸了。
“我觉得应该也算是跟班上的同学熟悉起来了吧——”
他无意识地注视着学姐的脸,突然发现——今天的阳子在嘴唇上涂上了一层粉红色的唇膏。虽说只不过是嘴唇,但对于至今为止都不作打扮的她来说,也的确是很少见。
又感到了一真甘甜的香味。不知是不是错觉,阳子的嘴唇看起来突然变得充满了润泽。这股香味难道是因为嘴唇的关系吗?但是要说是这样,好像每次跟阳子见面都会——
“啊……这、这个吗?”
大概是察觉到有夏月的视线吧,阳子猛然醒悟过来似的捂住嘴巴,低下了头。
“虽、虽然我心血来潮地涂了一下,但还是不合适吧,很奇怪呢。”
“没有那回事!非常合适啊!”
有夏月不由得大声说了一句,在周围走过的学生们都马上向他投以注视。
就这样。有夏月和阳子就红着脸沉默了起来。
他在心中暗自嘀咕道:
不知为什么,很奇怪。跟阳子学姐在一起的时候,胸口不知为什么会发热——
虽然心跳会加速,但是也不会觉得不舒服。反而有一种舒适感,在回过神来之后好像会突然变得不安起来似的,是一种奇特的感觉。
“嗯……那么我就到爱恋那里去了……”
“啊,唔,也对呢。招募成员的事,请加油干!“
有夏月转身背过了阳子。
这时候,他发现走廊上有一个正在偷笑的少女。那正是马马虎虎地把校服套在身上的<猎户>。她正跟一些看样子像朋友的女生们向这边走来。
“真是青春呀,还有点色色的感觉哟哟。”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她一边张开双手甩来甩去摆出她的经典动作一边细语道。
当然,有夏月只能加以无视。
他偶尔也会跟北中央支部监视班的<猎户>在校外进行联络,但是镇上发生的现象基本上没什么进展。这个小小的乡镇依然保持着一片和平。
来到爱恋身边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多钟。
向教室里看了看,只见分成了几组的学生们正在里面吃着午餐。
但是却偏偏只有爱恋一个人,处在谈笑中的圈子之外。
在窗边的座位上,没有跟任何人拼起桌子,只是默默地吃着便当。
“……”
因为爱恋经常都是一副认真的表情,所以旁人很难察觉到她的感情变化。
即使如此,在有夏月看来,她却显得相当寂寞。稍微咬了咬嘴唇,有夏月走进了教室。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他一边打招呼一边走近了爱恋的座位,并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把自己的午餐和布丁放到桌子上。
“你太懒散了,有夏月报道员。现在活动室无法使用,这里就是我们的作战基地。我们连一秒钟都不能浪费啊。”
爱恋拿起了桌上的数码相机,对准了有夏月。
“我在那里碰到了阳子学姐了,她给了我们这个,说是在烹调实习——你拿着那样的东两,不是很难吃东西吗?好了,快放下快放下。”
有夏月把她的相机拿开,放回到原来的地方。爱恋也把手伸向布丁。
“布丁?好像很好吃。”
“她担心我们招募不到成员的事啊……而且还除了唇膏,真是少见呢。”
“嗯——”
在没有拿着相机的时候,爱恋显得相当正常。但是却似乎有一种禁忌性症状,特征就是不拿相机的时间越长的话,对话就会越来越少。
吃完布丁之后,爱恋就迅速拿起了相机。对着还没吃完饭的有夏月拍了一会儿,又把镜头转向了窗外的操场。
报道社面临着废除的危机。
朋友连一个都没有。
即使如此,爱恋那一天还是跟有夏月说过……
——我也很喜欢这个学校。当然,这个镇也一样。
那是不带任何犹豫的话语。她也许也有着她自己的思念之处吧。
“你在拍什么呢,爱恋?”
“人。”
“……”
“并不是纯粹的人,而是极其普通的一般人。”
那不就是“纯粹的人”了吗?有夏月心里一边这么想,一边收拾着吃完的便当。抬起脸向爱恋看去,只见她正露出认真的眼神。
爱恋突然把数码相机放了下来。以无比流畅的动作倾斜着相机从里面取出了记忆卡,然后从挂在桌子旁的书包里取出了更换用的记忆卡装了上去。
刚以为她要把重新启动的相机再次对向操场,没想到这次却对准了有夏月。
“绪方有夏月同学,有没有对你来说很特别的人呢?”
突然以正经的口吻提出了问题。有夏月愣了一下,停住了把汤匙插到布丁上的手。
“咦?”
“这是采访。”
爱恋恶作剧般地微笑着说道。这可是第一次见到的表情。
被摄像头正面对准了自己,有夏月马上摆正了姿势。不能留下映像那种规则,他已经不在乎了。
特别的人。
一听到这个词,就有好几个人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圆藤绪里和砂子坂纯也都是特别的朋友。
但是如果要特别加以限定的话,那么除了那两位少女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以前有过啊。现在,也还有一个。”
有夏月面露笑容地说道。
“以前有过的那个人,是怎么样的人呢?”
采访者为南风森爱恋,自称为真正记者的少女。
接受采访的人是绪方有夏月,是伪装成普通高中生的附虫者少年,其真正身份是隶属于某个秘密政府机关的代理执行者。
背景音乐是午休的喧闹声,以及从操场上传来的笑声。
作为设定的话,这样也不错——
“是个非常漂亮的人啊,无论任何人,都应该会有那样的想法。而且还是一个坚强的人,想要对各种各样的人们伸出援手。”
爱恋举起的照相机镜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有夏月眯起了眼睛。
“不过,已经不在了。”
美丽而坚强的她一定能够挽救众多的附虫者,这一点自己一直都没有怀疑过。
但是每当想起她的时候,内心就会产生一种不安。
究竟有没有人来挽救她自身呢?
自己什么也没能做到。只是在遥远的地方知道了她的死亡,流下了眼泪而已。这一点,他直到现在也非常后悔。
即使只是一瞬间也好。
即使仅仅是在绝命之前的一刹那也没关系。
她在自己的人生中,有没有遇上足以挽救她自己的——跟自己同样坚强的人呢?
“那么——”
面对不再继续说话的有夏月,爱恋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现在还在的那个特别的人,是怎么样的人呢?”
被自己所深信的人先走了一步,有一种仿佛被整个世界背叛了的心情。
即使是现在,这个心情也没有改变。在至今为止围绕着<虫>展开的战斗里、以及接下来也应该会持续下去的未来之中,她都是必须要活下去的人。
被留在世上的有夏月,已经不知道应该相信什么才好了。
她的死,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致命伤。
“那个女孩,两眼天生就看不见东西——”
但是,却出现了一个代替他哭泣的少女。
土师千莉。
——如果有夏月你哭的话,我也笑不出来啊。
千莉把有夏月的痛楚分成了两半。以自己接受痛苦为代价,挽救住了本来已经面临崩溃的有夏月的心。
所以,有夏月才能活到现在。
尽管失去了一半的心,踩着缺乏平衡感的步伐——也还是能勉强向前迈进。
“她是我的恩人。非常温柔,就连无法说出求助之言的人,她也会伸出援手。我是被她挽救的人之中最后的一个幸存者啊。”
幸存者。
这种说法完全没错。
自己的好朋友绪里,直到临时前的瞬间也都在保护着千莉。绪里的真正能力,应该是操纵多数只<虫>的类型吧。如果是他在最后的一刻觉醒过来的那种强大力量的话,也许会比有夏月更适合作为保护千莉的力量。
因为得到了千莉的帮助,所以这次就反过来帮助她。
在如此发誓的同伴之中,只不过恰好是有夏月幸存了下来而已。
“是恋人吗?”
听了爱恋的问题,有夏月不由得回过神来。
“也、也不是什么恋人的啦……”
脸上突然有点发热。为了隐藏内心的动摇,他用汤匙插进布丁里搅拌了起来。
千莉纯粹是自己必须保护的好朋友。
可是,自己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发展为那样的关系。如果两人的关系要再向前迈进一步的话——恐怕就只有等到不需要继续战斗的时候了。在脑海中描绘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未来情景,脸上就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只、只不过是觉得,也不能一直这样子下去啦。如果真的想要保护她的话,就要花上一辈子……这么想的话,也就只能得出唯一的结论。这种事,最重要的应该是双方的想法吧?我想应该也不是没有机会的。而、而且也经常牵着手……虽然那只是因为她眼睛看不见的关系,但是如果被讨厌的话,也不可能自然而然地牵起手来吧?在那种意义上,就应该比别人更——”
面对一边傻笑一边搅弄着布丁的有夏月,爱恋挪开了相机的镜头。
“CUT。感觉好恶心……”
“咦?不是吧,我这么恶心吗?”
无视着大受打击的有夏月,把相机对着操场的爱恋补充了一句解说——以口头的方式把今天的日期和摄影场所记录了下来。
“对秘密组织派遣而来的代理执行者——绪方有夏月的采访就到此结束。”
“那个设定,现在还有效吗……”
“另外,摄影和采访者是——”
爱恋那平淡的口吻中,没有一丝起伏。那不带感情的机械性解说词,传进了手上的小型数码相机之中。
“‘记录者’。”
有夏月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本来还以为爱恋会说出自己的名字,或者是‘真正的记者’之类的自我介绍。
“不用把爱恋的名字记录下来吗?”
“我的名字,无论对过去还是未来都是不必要的东西。作为真正的记者应该留给后世的东西,就只有自己记录下来的‘真相’而已。”
大概是爱恋自身的特别讲究吧。她说完,就用熟练的动作再次更换了一张记忆卡。
“拍到了很不错的映像,谢谢你。”
“嗯——那样子真的可以吗?”
“对,能让真正的你自我显露了出来,这就是我的实力了。”
点着头的爱恋似乎感到心满意足了。
有夏月不禁苦笑。像这样子正视自己的状况,也的确是很久没有过了。心中也产生了一种舒畅的爽快感。
“啊,午休时间也快结束了呢。今天放学后,要到哪儿去招募成员?去正门吗?还是到停车场附近好呢……”
“招募成员,已经不用了。”
“……咦?”
“光依靠口头的招募活动,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我们是报道社,能驱使人们行动的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有真相而已。”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爱恋虽然没有说过任何具体的方案,但是她陶醉在自己话语中的时候,实在无法预测到会跳出些什么话来。
“要揭开‘魔王’的真正身份。”
在爱恋举起的照相机镜头中,映照出绷紧了表情的有夏月。
“如果知道是报道社揭露的真相挽救了小镇的话,新成员就想要多少有多少了。”
从浑身僵住了的有夏月的头顶上,传来了宣告午休时间结束的铃声。
※※※※※
放学后,有夏月和爱恋依然身穿校限走在商店街上。
爱恋手上当然是拿着数码相机,肩膀上还挂着一个放有各种器材的大包。另一方面,有夏月背着的包上则放有特别环境保垒事务局的装备。虽说只是个幌子,但目己毕竟是为了任务才来到这个镇的。随时保持临战状态是一个必然的事情。
成了步行街的商店街上,排列着各种各样的店铺——洋货店、蔬菜店、酒屋、鞋店、食堂、卡拉0K、便利店……镇上的居民们都在这里出出入入。除了有夏月他们之外,还可以看到许多放学回家的学生。
“今天的镇上也是一片和平。但是满面笑容地行走于街上的居民们,并没有察觉到逼近眼前的魔王阴谋。”
以数码相机摄影着街上情景的爱恋,也依然是老样子。察觉到摄像头的路人,也偶尔会向这边露出笑容。
虽然嘴里说着一些充满危险的话,但即使是这样的爱恋的身影,也同样是和平景象中的一部分。大概是肚子有点饿了吧,她正认真地拍摄着那卖烧鸡的小店。
“我说爱恋,要揭露魔王的真面目,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啊?”
“问得好,有夏月报道员。虽然魔王既可怕又狡猾,而且心思缜密,但是也还没能做到完全隐藏其足迹的地步。我们报道社通过独立的情报网,已经捕捉到了魔王的痕迹。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去展开调查。”
“痕迹?”
“至今为止我之所以没有单独前往调查,绝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担心毫无准备接近的话,就会让魔王有所警觉而带来麻烦。”
爱恋把相机对着有夏月,以认真的表情说道。
“我们并没有退路。报道社的消灭就意味着正义的败北。就算要遭到废除,在那之前我们也必须要履行真正记者的使命。”
“说什么就算遭到废除……现在放弃也太早了点吧。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一定可以——”
“——这是惩罚啊,有夏月报道员。”
有夏月皱起了眉头。
“惩罚?”
“过去的我,弄错了作为记者应该走的道路。最后成员们都离开了报道社,我也被孤立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不成熟的行动导致的结果。”
有夏月回想起招募成员时的那种异样感——光是看到爱恋的身影,有些学生就马上逃掉了。
关于其中的详细内容,爱恋大概是不想说出来吧。从她那平淡而稍带僵硬的表情,以及至今为止都没跟有夏月提起过这件事就可以感觉到了。
下次再向<猎户>问清楚吧。说到底她也是监视班,在潜伏中的学校发生的事,应该也是有所把握的。
“所以我发誓不会再次踏上错误的道路。拥有真正记者的罕见天赋的南风森爱恋,真正应该做的就是把被隐藏起来的真相公诸于世。然而要阻止我这样做的并非别人,正是魔王。”
这个方向的道路也好像有点那个吧……虽然有夏月心里这么想,但还是没说出来。
“我并没有跟魔王战斗的力量。但是能够揭露其阴谋的人,就只有我这个百年一遇的报道者——超级神奇美女、南风森……爱恋……”
正语气激昂地自吹自擂着的爱恋,却突然降低了音调。她焦急地在包里面翻了一会儿,然后一脸寂寞地嘀咕了一句“我把更换用的记忆卡忘在家里了”。
“这也是魔王的阴谋啊……”
她马上就垂下了头,眼眶上渗出了泪水。大概是因为刚才拍摄时的激动心情产生的反作用吧,一发现不能继续拍摄,她就马上变得灰心丧气了。
“你、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有夏月马上跑进了附近的一家冲印相片的店子。因为见不到有店员,所以他就向着店子里面喊了一声。于是马上就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跑出来说“啊啊,对不起,因为儿子刚睡着了,所以进去照料了一下”。
有夏月知道爱恋的数码相机所用的记忆卡类型,于是他买了下来就跑回到爱恋那里去。
“来,把这个记忆卡换上去吧。”
爱恋抬头看着有夏月。
“已经没有社团经费了……”
“不用在意,这个月我的资金很充裕。”
那并不是谎言。大概是北中央支部的经济实力雄厚吧,他拿到了相当多的住宿费。
“所以,你就提起精神吧。爱恋你是天才吧?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气馁了呢!”
爱恋“嗯”地应了一声。迅速把接过来的记忆卡装到数码相机上。
“不愧是我们报道社的社员,你的行动一定会成为打倒魔王的动力。”
“……还真是跟以前一样,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了呢。”
“我是被称赞就会成长的类型。”
报道社的报道又重新开始了。
爱恋一边向有夏月说着有关商店街的事,一边继续进行拍摄。也许是对还不熟悉镇子的有夏月作出的回报吧,她并没有过多地提起魔王的话题。
“到车站了啊。”
“我们要从这里乘巴士去。”
两人乘上了一辆停在路旁的旧巴士,在最后尾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巴士马上就开出了。路线似乎跟有夏月刚来到镇上的时候所坐的那辆巴士不一样。
“要去哪里呢?”
“是美术馆。我在那里把握到了有关魔王痕迹的体验情报。据说有人在那里见到了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有夏月不禁皱起了眉头。
“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好像有听过呢。是不是叫做分身像什么的……?”
“这个镇上还存在着其他的许多传闻。比如跟死去的人重逢,被疾风吹得飞上了空中,在晚上去的话就能实现愿望的场所等等。通常不可能出现的这些现象,我认为都是魔王正在逐渐侵略这个小镇的证据。”
“那些,不就是单纯的灵异现场而已吗……”
说自了,她是打算去对那些到处都会流传的奇怪现象进行取材。大概是打算把验证结果写成报道,然后吸引那些喜欢神秘学的新生来参加吧。
虽说如此,单纯的传闻也是情报的一种。为了谨慎起见,到时候还是问一问<猎户>吧。不过可能会被她以“精英大人还真是胆小呀,,之类的话来取笑。
说起来,<猎户>所喜欢的地方,好像就是美术馆——
正当他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拍摄着窗外景色的爱恋唐突地问道:
“对了,有夏月报道员对成了附虫者的那些人有什么感想?”
“……咦?”
有夏月不禁猛地转身看着爱恋。
“这跟我们接下来要前往的美术馆没有关系,是另一个问题。在这个国家里,<虫>的存在已经成为不成文的默认存在了。你应该知道吧?”
“那个,我当然也听说过传闻啦——说真的,也没多少可信度。实际上也没有见过什么<虫>啦。”
有夏月挤出了笑容,随便一句带过。先不说自己就是附虫者,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隐蔽<虫>这种存在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事情说出来。
从继续拍摄着风景的爱恋侧脸上,完全揣测不到她的真正用意。为什么会突然问起附虫者的事?这个有必要进行确认。
“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
“尽管经常有人提起,但是<虫>的存在却绝对不会被公诸于世。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有某个组织企图隐瞒这些事实?我觉得并不是这样。”
有夏月不禁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觉得爱恋所说的那个所谓的秘密组织,也许就是指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那种组织的存在,早就已经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实了。”
瞬间的安心感马上消失无踪了。
“之所以无法接受真相,是因为在身为知情者的人们这方面也存在着问题。正因为有‘附虫者就是可怕的东西’这种先人为主的观念,人们才会在心底觉得不想去知道有关它的事情。”
“……”
“要把情报完全隐藏起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隐藏<虫>的存在已经临近极限了。必须接受附虫者这种新事物的时期已经逐步逼近,但是世界却没有进入能接受它的状态。”
“咦?那个不是太夸张了点吗?”
爱恋那种毫无根据的使命感——如果仅仅是向着魔王之类的空想概念的话,还无所谓。但是如果事情一旦牵涉到<虫>的话,就会有一个组织把她视作危险人物。
“而且<虫>和附虫者什么的,还是不要到处说的好啊。而且还有一些光是听到<虫>就害怕的人。而且你也听说过光是提起<虫>的话题就被一些怪异的人抓住的传闻吧?”
“我不是说过吗?那个组织的存在,我早就知道了。正因为你是有夏月报道员,我才跟你说的。你的话应该不会对别人说吧?”
被她用镜头对准了自己,有夏月不由得面露苦笑。虽然很高兴能得到爱恋的信任,但是他的确是因为别的理由而不能把<虫>的事情到处乱说。
“那种觉得‘可怕’的心理,就在真正的意义上起到了隐藏‘真相’的作用。如果要把事实揭露出来的话,首先就必须把恐惧心去除才行。如果在恐惧的状态下被揭露出来的话,那就已经不是什么真相了。由于那种歪曲的情报,人们都会走向自灭。”
“要除掉恐惧心……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附虫者很可怕。”
在装成正常人想法的同时,那也可以说是有夏月的真心话。
<虫>拥有可怕的力量。使用这种力量的附虫者无论何时都会引发战斗,互相伤害。有夏月很害怕那些无法停止战斗的附虫者。当然,即使是对于自己,他都感到无比害怕。
“这并不是道理上的问题。不管别人怎么说,害怕的东西还是会觉得害怕的。”
爱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摄影着有夏月。
“啊,难道——”
有夏月忽然醒悟过来,向爱恋问道:
“爱恋你一直在说的魔王,就是附虫者的事吗?”
“你在说什么啊?”
“可是你说什么敌人的……还有那魔王的痕迹,如果是看到了附虫者的话——”
“魔王就是魔王。那是比附虫者可怕得多的存在,因为他正企图在人们心中植入无法消除的恐惧心啊。”
话题又变回了神秘学的事情了。有夏月完全无法理解爱恋所说的话。
不过,看来即使是爱恋,也有着不能随便提起<虫>这种事的警戒心。光是知道这一点,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没过多久,巴士就到达了目的地。
从巴士走下来之后,就可以看到眼前的美术馆。原本以为其外形应该经过艺术设计,没想到却是一座外表跟图书馆毫无分别的简单建筑物。正面还摆着一张几个月后就要闭馆的告示牌。
“馆内是禁止摄影的。”
“……”
“啊,爱恋,振作点!就算不能摄影,也可以取材吧?而且你还是天才嘛!”
面对在前台大受打击的爱恋,有夏月慌忙安慰道。爱恋这才不情不愿地收起了数码相机。
因为临近闭馆,现在似乎是免费对外开放。两人走进了馆内。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大厅。这里展示着大量描绘在画纸上的风景画,大概是附近的小学生的作品吧。
“除了我们,好像没有别的客人呢。”
“反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爱恋发泄不满似的说了一句,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根金属小棒子。她在上面操作了一会儿,然后凑近嘴边确认了一下。
“我们报道社终于踏人了传闻中受到魔王影响的场所。我们必须做好觉悟,从这里开始就是未知之地和禁忌领域。”
那是录音装置。虽说数码相机被封印了,但是她的准备却万无一失。
这座两层建筑的美术馆,似乎被分成了许多个区域。电梯前面是一条通道,从这里可以看见通往各个房间的入口,最里面是紧急出口和楼梯。
两人首先在一楼绕了一圈。
窗户盖着布幕的房间里,排列着许多教科书上也出现过的有名画家的作品副本。上面还放着一个“世界的画家们”的标志牌。
另一个房间,是一个从没听说过的画家的专门区间。展览着清一色的各种海洋生物的水彩画。根据爱恋的说法,就是“听说是现在都会里流行的画家”。
至于其他的区间,则完全没有统一感。有的房间放置着莫名其妙的雕像,有的房间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美术品,几乎让人以为是仓库。看来这是在闭馆前进行的整理。
在一楼绕了一大圈,但是没有找到可疑的地方。剩下的就只有事务员的值班室了,但是在工作人员限定的空间里发生的事应该也不可能成为大众的话题。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呢。这里的传闻是什么来着?”
“内容是遇上跟自己完全一样的人。因为并不是从体验者口中直接听说的事情,所以还没有得到确证。”
所谓的传闻。其实就是这样的东西了。以暖昧的情报为基础,逐渐被添油加醋地流传出去。原则上还是提高了警惕的有夏月不禁叹了口气。
两人决定登上二楼,于是沿着通道向楼梯走去。但是走到楼梯跟前的时候,却发现通往二楼的楼梯被绳子拦住了。
“这里是不是不能走呢?我们去乘电梯吧。”
“嗯。”
回到大堂,来到电梯前面。刚打算按下按钮,却发现电梯门旁边贴着一张纸。
“咦?‘由于闭馆的准备工作,目前禁止出入二楼’……日期是昨天的话,那就意昧着最近可以出入吧?啊,刚才那个堆得满满的房间里的东西,也许是原来放在二楼的东西呢。”
“有人下来了。”
正如爱恋所说,二楼的按钮开始闪烁,一楼的按钮亮起了灯。
在有夏月和爱恋的面前,电梯的门扉项左右打开。
乘电梯的是一个中老年的男性。从他身上的制服看来,应该是这里的保安员。他一看见有夏月,就很不高兴地说道:
“二楼已经禁止通行了啊,不过就算去了也看不到什么。”
“你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做什么呢?”
爱恋唐突地问道。被不由分说地递出了录音棒,中老年的保安员马上“唔?”地皱起了眉头。
“等、等一下,爱恋。突然这样予也太失礼了啊。”
“呜……以前的坏习惯……”
爱恋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站好姿势,重新向电梯里出来的保安员问道:
“实在非常抱歉。我们是附近高中的报道社成员。我想进行一次采访,不知道能不能耽搁您的一些时间呢?”
“采访?馆长的话在事务室里啊。”
“是关于最近在这个美术馆听说的怪异现象的采访。听说有人在这里遇到了跟自己完全一样的人……我想比起管理者,可能在现场的人会更加清楚。”
“跟自己一样的……?啊啊,是上次的那个中学生的事吗?”
“可以请您详细说一说吗?”
“这个嘛……只不过是有个中学生男孩慌慌张张地跑了下来,一下子拉住了我。说什么看见了自己,正在被狗追什么的,后来他一看到那面镜子——”
保安员指了一下挂在电梯对面的墙壁上的大镜子。
“就发出了女孩子一样的尖叫声,当场瘫倒在地上。我心想至少也该稍微调查一下,于是就一边安慰着那孩子一边走上二楼,那时候——”
“那时候?”
“他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呆愣了一会儿。看见那个似乎是他恋人的女孩子睡在沙发上,就带着那个女孩回家去了。大概是两人一起在打瞌睡,然后睡昏头了吧。”
“只是这样而已吗?还有没有其他的可疑迹象?”
“嗯,也没什么啦——那张沙发可能睡起来很舒服吧。甚至有的孩子还专门来这里睡觉。刚才那孩子也擅自跑到二楼睡觉去了,我刚把她赶了出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时不时到二楼巡逻啊。”
“那个人物的特征呢?请详细说一说好吗?”
爱恋仿佛抓住了线索似的,探出身子问道。但是有夏月却凭着直觉想起了某个人物,于是插嘴道:
“那、那个人……会不会是一个穿得很马虎的女孩子呢?而且头发这里还向外翘起,说话方式还很奇特吧?”
“我想就是那个女孩了。说什么‘给你添麻烦了呀’就跑着离开了。”
果然如此。有夏月不由得抱住了脑袋。
“是有夏月报道员认识的人吗?”
“虽然不太想承认,不过也算是有点认识啦。我想那个人是没关系的……大概。”
之后,从保安员口中也没有听到什么特别重要的情报。接着,他就留下向自己道了谢的爱恋和有夏月,自己向着事务室的方向走去。
爱恋默默地目送着保安员的背影。在他的制服身姿消失的瞬间,爱恋迅速按下了电梯的按钮。有夏月也没心情去制止她了。
“刚刚才说过这里是禁止出入的啊……”
“你刚才说认识的那个人,似乎也有必要进行一次采访呢。,”
电梯门打开了。看到爱恋迅速蹿了进去,有夏月也只有无奈的跟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马上就到了二楼。
穿过打开的电梯门,来到了昏暗的走廊上。
在一片寂静的二楼中,除了有夏月和爱恋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的动静了。四处都看不见任何装饰品类的东西,就连观叶植物也被收了起来的走廊上,只飘荡着一股阴冷的空气。
走廊前面有一个宽敞的空间,两人就向着那边走去。
那里正是休息间。在拔掉了电源的自动畈售机前面,并排着几张沙发。
“作为事件中心的那对情侣,应该就是在这里睡觉吧。”
爱恋马上就坐到了沙发上。
“我看大概是睡昏头了吧?看到另一个自己而逃到一楼,然后看见镜子发出悲鸣……接着回到二楼,又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回去了?这实在太支离破碎了吧。啊啊,还说了什么被狗追之类的……”
“……”
爱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似的沉默了起来。有夏月还想等地说话,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就闭上了眼睛。难道是在模仿那对情侣吗?
“我稍微到里面去看看。”
说完,有夏月就沿着通道往前走。
正如刚才的保安员所说,二楼的房间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美术品。大概基本上都被搬到一楼去了吧。
“嗯?”
有夏月在房间的一一角发现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尊杜宾犬的雕像,形状是向天吠的一只狗,但是从腰部开始就成了台座,没有后腿。
“是狗吗。”
他之所以感到在意,是因为想起了刚才保安员说过的话。要不然的话,他当然会像其他放在这里的摆设一样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吧。
他用手摸了摸,却只有冷冷的石像触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如果这样的东西动起来的话,才真是大问题呢。”
有夏月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正打算回到爱恋等待的休息间,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咦?”
他一下子站不稳脚,只能用手支着墙壁。
身体突然变得倦怠起来,手脚也变得愈发沉重。就好像陷进了深深的泥潭里一样,双脚无法向前挪动。
好困。
睡魔突如其来地袭向他的全身。
“怎么……回事……?”
他拼命睁开沉重的眼睑,抬起了脸——同时愕然了。
散发着光芒的粒子,从地板下面涌了起来。昏暗的走廊顿时被淡淡的光辉所包围。
那并不是因为睡意而令视觉发生了异常。闪烁着白光的粒子不停地涌出来,随着浓度的增加,有夏月的睡意就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正在……被攻击吗……!”
有夏月马上变了脸色。
因为没有人的气息,他一下子放松了警惕。虽说是不怎么可信的谣传,但这毕竟是自己为调查而来的镇上发生的可疑现象发生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有所松懈。
自己正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了某人的先制攻击——只能这么认为了。
现在该做的事情,既不是寻找敌人的所在地,也不是作出反击。
“爱恋……!”
带着与事件无关的普通人脱离现场。现在的有夏月,并没有别的选择。
他一边迈着瞒跚的步子,一边想着休息室走去。
在化成了光之海洋的通道前面,可以看到爱恋伏在沙发上的身姿。看样子并没有受到外伤。从她拿在手上的录音棒掉落在地板上这一点看来,她应该是睡着了。
“呜——”
视野顿时晃动了一下。由于那难以抗拒的陶醉感,脚上完全使不出劲来。
瘫倒在地板上的有夏月,慢慢闭上了眼睑。
“爱……恋……”
只感觉自己的呻吟声正逐渐远去,同时也听到自己身体倒下来的声音。
至少也该让爱恋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他紧咬着牙关。
拼命把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
“——爱恋!”
突然,身体变得轻巧了起来。
有夏月猛地站起身子,向前迈出了一步。
但是——
“……咦……?”
在迈出去的脚前面,躺着一个少年。
那是一个向着自己伸出手、躺倒在地板上的少年。
那并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我……?”
倒在地上的,正是绪方有夏月自己。
本来包围着周围的光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他无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喀!脚跟后面碰到了什么,他一下子坐在某种软绵绵的东西上。不知是什么时候移动了场所,自己的背后就是休息间的沙发。
“爱、爱恋她……!”
他反射性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察觉到某个事实。自己坐着的沙发,正是刚才爱恋所坐的沙发——坐在上面的自己的双脚,却显得异常纤细。
脑海中掠过了某种可怕的想象,背脊也涌起一股寒意。
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的有夏月,用双手按在自动贩售机前。
“怎么……可能……”
在排列着各种饮料样板的橱窗表面,映照出了一位少女的面容。
那正是南风森爱恋。
“我……变成了爱恋——”
有夏月拼命咬紧牙关,压抑着几乎要陷入狂乱的心。
正是有夏月最厌恶的特别环境事务局中接受的训练,使他的理性停留在快要陷入混乱状态的边缘。不管任何时候,都必须最优先考虑把握当前状况。
有夏月跟理恋交换了身体。首先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根本不是什么‘遇到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他转过头来,注视着倒在地板上的字迹。
“而是‘跟他人的精神互相交换’的地方吗——”
这如果不是什么灵异现象的话,就只能认为是附虫者的能力引起的现象了。也就是说,附近很有可能潜伏着敌人。
他走近倒在地上的自己,确认了一下呼吸。
地板上的有夏月,正静静地发出熟睡的呼吸声。既然有夏月的精神转秒到受恋的身上,那么倒在地上的有夏月里面很可能就是爱恋的精神了。
“以附虫者能匀来看,是精神支配型,或者是显示幻觉的精神污染型吗……如果是幻觉的话,我就应该能够唤出<虫>才对——”
有夏月集中意识,想要把自己的<虫>召唤出来。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也许是因为南风森爱恋并不是附虫者,又或者是他的<虫>被人以什么方法封印住了。不管如何,现在的有夏月已经变成纯粹的普通人了。
在沉思中的有夏月的视野中,射进了某种巴白色的光芒。
刚才包裹着有夏月的那种白色粒子正从前面的房间里散发出来。
光芒消失之后,从里面传出了某种坚硬的东西拖着地面的移动声音。
“跟别人交换了身体,然后就看到有‘狗’出现吗……”
有夏月注视着通道前面,同时扭曲了脸。他不由得为自己没有马上脱离现场而感到后悔。
拖着身子怕出来的东西,是一个白色雕像。
那正是仿佛活物一般张开撩牙的、只有上半身的杜宾犬。
1.04有夏月Part.5
杜宾犬的雕像发出呻吟声,慢慢地向自己靠近。因为没有后脚的关系,它拖着腰下作为台座的部分,用前脚在地板上爬过来。
那凶恶的撩牙和饥饿的眼神,实在一点也不像是石做。跟刚才触摸的时候不同,它就像是生物一样跃动着身体。,
“这……是陷阱吗?”
由于出现了明确的敌人,头脑反而冷静下来。外表为爱恋的有夏月,向倒在地上的自己伸出手来。打开包袱,拿出藏在里面的装备。
那是北中央支部分配给他的灰色夹克。在北中央央支部的管辖范围内,据说是规定必颁使用本支部的装备。
因为那是符合有夏月的尺寸的装备,对爱恋的身体来说显得有点过火,把附有皮带的夹克披在校服之上,然后再装备上覆盖脸面的护目镜。虽然不知道交换身体这种能力的原理,但是不管如何也不能让爱恋的身体受伤。
“这只狗,应该是有异于让我们交换身体的那种能力的吧。虽然听说物质操作型的能力多数存在于两中央支部……不过,这样一来就可以知道——”
面对毫无逃走意图的有夏月,杜宾犬蹬着地面跳了起来。
“至少有两个附虫者躲在某处,正在向我发动攻击。”
虽说只有前脚,但石像的跳跃力却非常惊人。光是一跳就大大缩短了距离,向着有夏月的纤细喉咙张开利牙。
有夏月以最低限度的动作躲开攻击,用手掌拍在落空的狗头上。
“好痛……!”
看样子虽然是生物,但触感却依然跟石像无异。纤细的手腕上传来一阵痛楚。
杜宾犬发出叫声,掉落在地板上。不过它仅仅是摇了摇头,就马上若无其事地向着有夏月摆出攻击的姿势。
“用爱恋的身体的话,很难使出力量……”
有夏月不禁咂舌,从脚边的包里拿出了手套和军用长裤。在双拳上装备上手套,然后再用军裤包在左臂上。
先撇开战斗技术不说,光凭爱恋的纤细手臂和体重,是无法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的。
面向再次袭击过来的杜宾犬,他伸出了卷着军裤的左臂。
“呜……!”
果然不出所料,那只狗咬住了眼前的手臂。由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装备有着强韧的耐久性,并没有被狗牙贯穿。
勉强稳住快要倒下的身体,用力把咬着手臂的狗头撞向墙壁。
杜宾犬发出了叫声,在冲击之下松开了口。被狗牙咬住的布也跟狗一起掉落在地板上。
“这样的话实在没完没了……不,陷入长期战也只会越来越不利。”
也许是材料非常坚硬,杜宾犬依然没受到多少伤害。只不过是耳朵的一部分少了一块而已。它甩了甩头,继续向有夏月发出呻吟声。
另一方面,有夏月已经在喘着粗气了。也许爱恋是不擅长运动的那一类。
“敌人到底躲在哪里……?在各个房间打转的时候,也没有宿主隐藏在附近的气息。而且如果用狗来攻击的话,为什么刚才我去看的时候不向我攻击?在我毫无防备的那个时候,它明明可以从后面袭击我啊。如果爱恋是比我更强的战斗员的话,他们到底打算怎样——”
有夏月一边后退着躲开狗的袭击,一边在嘴里沉吟道。
“上次遇上同一现象的中学生,为什么完全没有受伤?普通人如果遇到这样的狗袭击的话,不就会轻易被干掉……”
想到这里,他突然醒悟了过来,脑海里掠过了某个预测。
“如果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就根本不会战斗……!于是就从二楼逃到一楼,去找人来帮忙。难道两方面的能力,都不会影响到一楼吗?”
但是,那却是相当不现实的预测。
“不过,仅仅是一楼和二楼的区别啊?那样的距离,让<虫>主动去追击目标不就行了吗?”
也许是知道光攻击上身就会被躲开吧,杜宾犬的牙齿把目标转移到有夏月的脚上,要是穿着裙子的少女的脚被咬上的话就完了。
“……!”
没有时间犹豫了,体力也已经快到极限。以毫厘之差躲开狗的攻击,有夏月马上向着电梯跑去。
面对转身跑了起来的有夏月,杜宾犬马上追了上去。
幸好电梯还停留在二楼,一按下按钮门就打开了。
“喝!”
杜宾犬向着走进电梯的有夏月发起攻击,有夏月马上转身一脚踢了上去。扔下打着转滚落在地的杜宾犬,关上了电梯的门。
“呼……呼……!”
身体一下子脱力,瘫倒在电梯里。电梯马上就到达了一楼,打开了门。
出现在正面的镜子上,映照出不断喘着气的爱恋。现在明明处于危机四伏的状况,有夏月却因为看到了裙子里面的内裤而红起了脸。
“要是现在那只狗去攻击我的身体的话……就完了。”
以颤抖的手指按下了二楼的按钮。电梯门再次关上,向上升起。
躺倒在二楼的有夏月的身体,依然是毫无防备的状态。就连爱恋的精神是不是就在里面都没时间去确认。
一声电子音宣告了电梯已到达二楼。有夏月挤出力气站了起来。
在摆出迎战架势的有夏月面前,电梯门打开了。
原先一直警惕着的杜宾犬并没有发动突袭。他马上冲到了走廊上,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狗的石像,至少不存在于目前的视野中。有夏月的身体也似乎没有外伤。
“呜……”
抚着胸口放下心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睡魔突然袭向了有夏月的全身。
视野开始朦胧,全身都顿时失去了力量。
这次他并没有抵抗——按照保安员所说的话……回到二楼之后,一直在大吵大闹的男生“呆愣了一会儿”。那不就是意味着沉睡中的男生恢复了本来的精神吗?
“不过,这样的话,简直就像——”
咚!耳边传来了自己身体倒下的声音。
下一次睁开眼的时候,脸颊上感觉到的是冰冷的地板温度。
“——就好像在这个地方施加了附虫者的能力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视野已经恢复了原来熟悉的高度。察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脚,确认自己回到了原来的身体。
向通道那边一看,只见爱恋的身体正倒在电梯门口附近。北中央支部的装备跟她完全不相配。
自己的料想似乎完全正确。人格替换的能力,已经被解除了。或者说是人格连续两次交替,又恢复到了原状。
“不过,那种事真的能做到吗?明明没有<虫>在,光把能力留在别的地方这种事……而且还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能力……这种情况,就连听也没有听说过。”
有夏月向沙发望了一眼。正如保安员所说,以前受害的中学生也好像是在沙发上睡过觉。
“大概在沙发上睡觉就是能力发动的条件吧。那样的话,狗那边的发动条件也许就是——”
周围都看不见杜宾犬的石像。
有夏月眯起了眼睛。
从头发中爬出来的小昆虫,就像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昆虫化作了异形的怪物,紧贴在有夏月的背后。那是跟有夏月有着同等身高的、黄褐色的细蜉蝣。分成两股的长尾巴,就像另一只生物似的缓缓摇动。
那就是有夏月的<虫>——“阳炎”了。
“果然,一旦感应到附近有<虫>的能力就会发动吗。”
从前面的房间里释放出了白色的光芒。等了一会儿,刚才见过的白色杜宾犬出现了。有夏月恢复原来身体的时候之所以没出现,也许是因为那并不是再次产生了同样的能力,而只是能力被解除而已。
白色的杜宾犬向着有夏月袭来。
“也就是说,这两个合起来是一套的陷阱——不,就连是不是陷阱也不知道。我们只不过是偶然碰上了以某种意图设置下来的机关而已。”
有夏月完全不为所动。贴在他背后的细蜉蝣,从腹部的空洞中射出了黑色的球体。
黑球在空中描绘出圆弧的轨迹,命中了杜宾犬。白光照亮了整个走廊。
“不过,这个镇子的确是发生了什么事……”
头部和左脚都被溶掉了的石像残骸滚落在地上。剩下的右脚在地板上嘎哒嘎哒地动了一会儿,然后就静止了下来。
有夏月把包袱和掉在地上的装备收拾好,然后走近爱恋的身边。从少女身上脱下夹克和护目镜,藏回到自己的包里。有夏月的<虫>也越变越小,消失在头发之中。
“看来有必要找<猎户>问清楚情况才行。她推荐我到这个美术馆来,到底是偶然,还是为了让我困在陷阱里呢……根据情况,也要做好战斗的觉悟。”
有夏月背起爱恋,从电梯下到了一楼。
他直接向着出口走去,通过了前台,并挤出笑容对前台小姐解释了一句“她在休息的时候睡着了”。
“那个性格,是不是为了让我大意才装成那样的呢。不过要说是那样,也好像做得过火了一点——”
走出了美术馆,有夏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在身旁的巷子里,正停着一辆似曾相相识的HORNET。伫立在摩托车前的人,正是有夏月刚才正在想着的那个少女。
“<猎户>……!”
糟糕了——
他在心中嘀咕道。在背着爱恋的这个状态,自己正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地位。也许她是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才特意前来发动突然袭击的。
但是面对摆出架势的有夏月,<猎户>却一言不发。既没有发出平常那种开朗得过分的声音,也没有做出莫名其妙的怪异举动。
“……”
样子很奇怪,有夏月一边提高警惕一边走近少女,顿时一阵愕然——
注视着斜下方的少女,眼神就像人偶一样混浊不清。那僵硬的表情,完全无法窥见任何感情。
“为、为什么——”
有夏月扭曲了脸。
附虫者的<虫>一旦被杀死,就会因为反作用而失去自己的精神。虽然会对外部的命令有所反应,,但却会成为失去自我感情的行尸走肉。
“为什么,你会变成了缺陷者……”
在什么也不会说的<猎户>的眼眸中,反射出了夕阳的橙色光芒。
1.05爱恋Part.1
真正的记者,南风森爱恋。
她的才能,继承于身为自由摄影师的祖父。
祖父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作为战场摄影师活跃于世界各地的战场中。内战、游击战以及由恐怖分子引起的事件等等,都被一一收录在他的照片和映像之中。
但是在爱恋懂事的时候,祖父已经远离了战场。他拿着古董般的传统照相机.变成了一个只要有委托就什么都会去拍的照相师。
祖父并没有把自己驰骋于战场时的事情告诉爱恋。只是经常带她去野外拍摄动物和山水的照片,也总是跟她说一些称颂和平的话。
爱恋借了爷爷的相机.拍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无论是哪一样,祖父都大大称赞了一番。爱恋是被称赞就会成长的类型,于是她很快就被留下记录这种行为深深吸引了。
在爱恋升上初中的时候——
祖父带着他那可以称为老搭档的相机回到了战场,但是再也没有回来。
战争中毒,功名心,追求刺激,寻找死地——周围的人都这样子说自己的祖父。但是爱恋却从祖父口中听说了真正的理由。
——在这个国家的话,就会因为和平而忘掉一些东西。忘掉在和平的背后,也会有人因为不合理的事情而受伤,甚至丧失性命的事实。
祖父说完,就带着微笑回到了战场。
那么爱好和平的祖父所追求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爱恋至今也在追求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果然,我的眼睛完全没有看错。”
在美术馆旁边跟有夏月道别之后的第二天,爱恋就来到了校舍后面的仓库。
在这个只有半个教室那么大的木造小屋里,堆满了各种资材和废弃物。除了那些不知从几年前开始就放在这里的生锈单轮车和校运会时使用的道具之外,还有另外一堆没有积尘的箱子。
那正是从报道社的社团活动室里搬过来的各种道具。报道社以前收集来的资料,以及爱恋的私人物品都被胡乱地塞在里面。
在晨光照射进来的仓库内.爱恋把一张大纸摊开在垫子上。
那正是这个小镇的地图。
爱恋用左手拿着的数码相机,对地图上美术馆的位置来了个大特写。
“美术馆,已经落在魔王的手上了。”
她用右手的红色签字笔在上面打了个“×”号。
昨天,爱恋在美术馆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有夏月背在背上。他笑着说因为过了闭馆时间,所以被赶了出来。
在那之后,有夏月就若无其事地跟爱恋道别了。
但是爱恋却非常清楚。
那时候,在美术馆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爱恋之所以打瞌睡,并不是因为在商店街上兜了太多的路而感到疲惫。而是为了重现证言中的那对中学生情侣的行动,明明不想睡觉也勉强在沙发上睡了起来。这是为了让魔王和他的黑暗军队疏忽大意而采取的行动。
她也得到了在那里发生过事情的证据。但是那却是只有爱恋才能明白的内容,所以必须将其封印。实在很可惜。
“报道社又在打败魔王的道路上迈进了一步。”
爱恋向数码相机说着解说词,同时把地图叠了起来。
她刚想回到教室去,却被脚边的纸皮箱子绊了一下。数码相机险些就要撞到墙壁上,她马上用身体来保护着相机。
“好痛……”
爱恋一边搓揉着为了保护相机而撞到墙上的侧头部,一边俯视这倒在地上的纸皮箱。
那是塞满了爱恋的私人物品的箱子。从掉到地上的文件袋中,一堆照片散落了下来。
爱恋慌忙坐倒在地上。一边用手遮住照片,一边向打开的仓库门入口看去。
“我实在太大意了。要是再被秘密组织发现的话,我恐怕就性命不保了。”
爱恋确认了自己畏惧的人影——身穿黑色大衣的女人不在身旁,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放下了照相机,重新把照片放回到文件袋里。
爱恋急忙捡起来的那些照片,无论哪一张都展现出一些非人类的物体。
那些都是形式各异的怪物。一般人看到的话还以为是特摄电影或者是CG的资料,但是内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很珍贵的照片。
收拾完之后,爱恋就拿着数码相机走出了仓库。
绕过校舍向着鞋柜走去,映人眼帘的是早晨的上学风景。樱花的花瓣不断从校舍旁的樱树上飘落下来,新生们都笑容满面地走进了校舍。
实在是一个很美好的场面。
“这个镇,今天也是一片和平。”
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脸上。她稍微停下了脚步,把眼前的光景收录在相机中。
谈笑中的新生们察觉到了相机。其中好几人都露出了微笑:
但是,有人却拉了一下露出笑容的学生的衣袖。耳边传来了“那不是前辈说的那个‘魔王’吗……”的窃窃私语声。爱恋突然有了反应:
“如果对魔王有兴趣的话,请务必到我们报道社来——”
还没等她说完,新生们就小步跑着离去了。
“……”
爱恋并不会出言劝阻。
因为她非常清楚周围的人是怎样看待自己的。
所以,这种程度的事她并不会感到失落。
“有夏月报道员,是不是已经到学校了呢。”
她走进校舍,向着有夏月的教室走去。
如果他知道爱恋也察觉到美术馆的异变的话,会不会吃惊呢?在吃惊之后,恐怕电会称赞她是天才吧。
爱恋是越被称赞越会成长的类型。
正如过去祖父对她拍到的东西全都赞不绝口一样,绪方有夏月一定也察觉到了她的才能吧。爱恋的才能对优秀的人来说是一目了然的。
来到了他的教室,向里面窥视了一下。
明明预备铃已经响起,里面还是看不到那优秀的报道社员的身影。
“绪方同学的话,还没有来啊。”
相机的镜头转移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两个女生正看着爱恋这边。
“是请假吗?”
“谁知道。”
简短回答完的女生们,眼神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其中一个女生推开了另一个想要制止自己的女生,以怀着觉悟的神情说道:
“我说,南风森同学。把刚转学进来的人骗进社团这种事,不是很有问题吗?”
“我并没有骗人,魔王是的确存在的。”
“什么魔王,那只不过是你自己的——”
说到一半,她就沉默了起来。看到爱恋一直在用数码相机拍摄着自己,才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你、你别拍了。”
少女道了歉,然后把脸别过一边。浮现在她脸上的,毫无疑问是畏惧之色。
爱恋的内心深处,侉来一阵被捶打般的痛楚。
每当别人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她就会想起以前自己犯下的深重罪孽。
不知不觉,液晶画面已经向着地板拍了起来。
“……有夏月报道员,是我的朋友。”
她嘀咕了一声,就这样离开了教室。
察觉到自己一直在拍着地板,爱恋马上抬起了镜头。低头对着地板的行为,简直就是身为记者的耻辱。
拍摄着学生们笑容满面地在走廊上来来往往的样子,爱恋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
也许是继承了爱好和平的祖父的血统吧,爱恋也同样非常喜爱和平。小镇的高中,今天也跟昨天一样安然无恙。
至今为止发生了很多事。
偶尔也犯过一些错误。
但是现在,爱恋依然置身于和平之中。
无论自己怎样被讨厌,爱恋喜欢和平的事实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我要做好准备,等有夏月报道员来上学的时候就可以马上去取材了。”
完成了精神上的充电后,爱恋就斗志昂扬地向着走廊前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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