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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g8一卷全(bug完结)
2017-06-24 11:55:13

		

群星陨落的夜空,编织着的小小梦想,还有那“温柔的谎言”这是最强最恶的goodbye·my·friends!
bug.29呼唤梦想降临之声
附虫者,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物呢?
自从和某个少女相识,离别之后,心里就开始落下了这个疑问。
“午安!”
在煞风景的病房里,病床上躺着一位毫无生气的病弱少女。
花城摩理。
那个少女,最初只不过是众多同班同学中的一人才对。
看了一眼前来探病的少女——一之黑亚梨子,摩理脸上流露出的惊讶表情至今难忘。
“请问……”
摩理好像陷入了困惑之中。
——你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她当时的表情好像在说这句话。
“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
回想起来,这个稀里糊涂的开场可能正是,所有一切的开端。
还是霍尔斯圣城学院中等部的一年级学生的亚梨子,和刚入学就因为病弱而一次也没来过学校的同班同学,花城摩理。
对永远是身体比脑子先动的亚梨子来说,和深思熟虑且脑筋灵活的摩理对话既新鲜又好玩。只有身体结实是唯一优势的亚梨子,不论什么事,只要是为了这位不能离开病床半步的好友,她都会竭尽所能地去办到。
摩理,应该也是把亚梨子作为自己的好友来看待。关于这件事,现在的亚梨子心里已毫无疑虑。
但是摩理她——却这样因病匆匆离开了人世。
亚梨子和摩理这两位少女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因此才会变得如此剪不断理还乱。
但是摩理曾经是个附虫者。
一只名叫银色福尔摩蝶的“虫”,寄生到了亚梨子身上——由此她明白了花城摩理曾经是个附虫者。
“虫”。
那是种附身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蚕食他们的梦想和希望的东西。
把摩理这种怀着梦想的少年们变成附虫者的祸首是被称为“原始的三只”的团体。据说事实上除了把摩理变成附虫者的“第三只”以外,还有分别被称为“暴食”和“浸父”的超越常理的存在。
摩理为何,不向亚梨子坦白自己是附虫者的这件事呢?
摩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虫”托付给亚梨子呢?
为了知道这一理由,亚梨子开始寻找起这群被称为附虫者的人。
想要活下去——
为了要实现这样理所当然的梦想,摩理曾经竭力挣扎过却无人知晓。
失去主人的微不足道的梦想开始独步前行,并且将越来越多人的梦想卷入其中。
亚梨子和摩理。
从两人邂逅的那刻起就开始的旅途,在摩理已经逝去的现今却仍在继续。
亚梨子,是这样想的——
1
“是大海耶!”
一身连衣裙的一之黑亚梨子,站在隔开白沙滩和道路的护栏上把身体伸了出去。
“大海啊!”
T恤外加牛仔裤,头上扣着一顶无沿帽,西园寺惠那也不服输地跳上了护栏。
“大海呢!”
条纹状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无袖连衣裙,一身稀奇的嘻哈风格服饰的九条多贺子,一边留心着裙子一边攀上了护栏。
“——嘛,是大海啦!”
双手提的是行李,背上背的也是行李,脚边放着的还是行李。四人份的行李全被推给了一个人——额头上淌着汗水的药屋大助,朝着盛夏的艳阳抬头望去。
“大海!”
三位少女一起欢呼起来,三人兴奋地对着平稳摇弋着浪花的大海踢起了沙子。
霍尔斯圣城学院中等部现今,正经历着暑假。
迎来作为中学生最后的一个夏天,亚梨子她们为了某个目的来到了位于郊外的避暑胜地。面前是弯婉流长的海滨和艳阳照射下的波光粼粼的海面。而沿着海岸驰走的海滨公路背后紧挨着就是广阔的防风林。然而在遥远的另一头,在白沙滩的尽头的某个海角上,一座纯白的塔——坐落在那里的天文台举目可见。
大海和太阳,防风林和天文台。
亚梨子她们来到这片很常见的地形的最大目的,只有一个。
“你们难道是为了海而不是为了流星群才来的吗……”
把大助的无奈叹息丢在路边,亚梨子她们三个衣服都来不及换,就一股脑跳进起起落落的浪花中。
一直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才回过神来,三人换好了泳衣马上开始了第二回合。
“大海哦!”
“大海呢!”
“大海啊!”
“大海大海的,我都听出老茧了。”
和叉腿站在沙滩上的三位少女正相反,大助很不情愿地嘀咕起来。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也还是换上了一身泳衣。
“来啦,快点把太阳伞插起来啦,大助!保护我们远离可恨的紫外线!”
亚梨子抬头向毒辣的艳阳望去,眼镜因为强烈的光线眯成了一条缝。她穿着带有饰边的比基尼和印着水珠花纹的短裙,胸前系着一条短短的丝带。
“药屋同学!如何呀,这身泳衣?呐,怎么样嘛?喂喂,只顾着把红彤彤的脸别过去怎么能看清楚呢,好好朝这边看——呀!不要突然看过来嘛!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说!”
穿着大胆的超低腰泳装的西园寺惠那,对着不是害羞的料却还是满脸通红的大助来了下殴肋重拳。“你,你倒是说我该怎么办?呃……”少年边说边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我说,大助先生。这个防晒霜,好像不是我带来的那个……我如果不用法国进口的那个的话,皮肤就会变得很干的。可不可以麻烦你去一次旅馆帮我拿过来?”
在同级生中也显得特别成熟的九条多贺子所穿的泳衣,是花朵图案的连衣裙式。她正用指尖大大咧咧地点着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发抖的大助。
“一、一点也不开心!为什么只有我没有享受到乐趣!没天理啊!”
大助抬起沾满砂砾的脸嚷嚷起来。平时就很不起眼的他,这次还是毫无悬念地穿来了一件四角泳裤。而贴在面颊上的创可贴可以说是唯一彰显出他的个性的地方。
把双手遮在胸前的惠那,好像在远处的沙滩上看到了什么。
“咦?这附近一带不是被我们包下来了吗……但是那里好像有人在耶。你看,亚梨子。”
亚梨子朝着那边望去,确实能看见两个人影。“嗯”她应了一声,面颊却绷了起来。
“诶,诶诶……的确有人在呢。其中一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另一个人则身体摇摇晃晃的,好像还没有睡醒呢。”
“有漂亮金发的人正在做沙城堡——好像不是哦。看那个形状该不会是一部叫肉食战队的特摄片中的角色吧。很难想象那是由业余人士做出来的呢。”
“啊,没睡醒的人一个踉跄,把沙雕人偶弄坏了。”
“金发的人好像生气了呢。哇,好厉害。把没睡醒的人扔到海里去了……那个,好像没有浮起来耶,不会有事吧?”
“话说回来,那头金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对对,有点像不同班的御岳安娜丽泽同学——”
“你、你看错了吧!一定是休养设施的作业人员啦!”
“就是啊!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多没礼貌啊,你们不用太放在心上的!”
亚梨子和大助,慌慌张张地挡在惠那和多贺子朝那边望去的视线上。大助小声地对亚梨子埋怨到。
“喂,亚梨子……”
“我有什么办法嘛!因为他们说什么都想要来游泳啊!”
他们俩一边傻笑着蒙混过关,一边在暗地里咬着耳朵。而身后的身影正是穿着泳衣的“霞王”——御岳安娜丽泽和总算浮出海面的夜森宁子。
“哦,是吗?”惠那虽然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能够独占视线中的这一切所带来的兴奋显然更占据了她的内心。惠那如同要把这整片海原都揽入怀抱一般伸展开了自己的双臂,眼睛里闪耀着光辉。
“话又说回来,真不愧是赤濑川财团的会长呢。居然如此爽快地把这么完美的地方借给我们!七那小姐她如果能和我们一起来就好了的说!”
让亚梨子他们有机会寻访此地的人,是一名叫赤濑川七那的少女。七那是占据着旗下拥有着数量众多的企业的赤濑川集团,通称赤濑川财团的会长之位的人物。在某个聚会上和惠那相见如故,据说现在仍然保持着好友的关系。
这一带周边过去被国家买下来作为公务员的疗养地,据说配备了包括西日式旅馆,和其他关联设施在内的所有修养设施。但是似乎由于苦于经营赤字而被拿出来拍卖,最后由赤濑川财团所拍得。
这次听说惠那正在为这个夏天最大的活动寻找场地,七那于是就向她提供了这个场所。而且尽管还处于改建工程中,她仍然准备了尽量不干扰到她们,只在最低限度上支持其生活起居的工作人员,从这点来看,她的所作所为的确称得上极为大方。
多贺子笑嘻嘻地把双手合在一起,亚梨子和大助也露出了微笑。
“只是为了看一场流星群竟然能独占这么美妙的场地,真的是很奢华的事呢。”
“嗯,对哦。”
“如果只供我们几个人用,这个地方还真是大过头了呢。”
亚梨子她们前往这里的最大理由。
那就是,仙英座流星群。
流星群有如其名,就是流星连续发生的一种现象。而虽然仙英座流星群是广为人知的可以定期观测到的一种天体现象,但是根据预测,今年的活动将是观测史上最大级别的,因此在街头巷尾成为了大家关注的话题。
仙英座流星群的最大期,也就是说能观测到最多流星的高峰时刻就在今晚。虽然亚梨子他们所居住的赤牧市也能够看见,但是空气清澈而且几乎没有遮蔽物的地方绝对是最好的观测地点。
“好戏在晚上!但是现在也不能错过哦,我们一秒都不可以浪费!突击~!”
“遵命!”
“呀~,泳装被拉掉了!怎么办呀,药屋同学!”
“哼,我就知道你会搞这一套!但是都还没有下水你也太性急了吧,西园寺——喂,哇!还真的被抢走了!怎么这样啦!”
耀眼的阳光,和下面被烤得直冒热气的沙滩。
四个人在平稳的波浪间嬉戏的泳装身影,透过热气的折射慵懒地扭动着。
比赛游泳、打沙滩排球、驱赶妄图接近保温箱的野猫,即“霞王”一伙、吃过午饭以后继续跳回大海的怀抱。
就像为了补回以前四人没能凑在一起玩的份,大家都拼命嬉闹着。
太阳开始落山,亚梨子向惠那和多贺子说了声口渴,于是从海里跑回了岸上。
回到太阳伞下面,发现已经有个脸上盖着毛巾,横躺着的先客。
“惠那在叫你哦,大助。”
“……如果你能帮我制止一下那家伙的性骚扰,我倒是可以考虑去一下。”
在毛巾的下面,少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那是和在惠那和多贺子面前所扮演的“普通的”少年时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的声音。
“其实你心里很开心的吧。”
“……”
“啊啦,居然不否认呢。”
“我只是不知道该采取什么反应罢了。”
亚梨子一边用赌气的语气说,一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了大助的身边。顺手从保温箱里拿了瓶碳酸饮料,拉开封盖就直接往嘴上靠。多贺子看见了一定会数落“居然拿着罐子直接喝,很没有教养哦。”
“哼哼,果然还是不会觉得讨厌嘛——”
正准备笑起来的亚梨子,手腕上突然觉得没了力气。
“——”
“——”
视界变得模糊起来。好像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被抽走一样,意识一片混浊。饮料罐从无力的手腕中,掉了出来。
掉出来的罐子落在被太阳烤得滚烫的沙地上,其中的饮料洒了一地——说时迟那时快,其实罐子在快要掉下来的瞬间,就由从一旁伸出来的手给接住了。
“亚梨子。”
尽管脸上盖着一条毛巾,却仍然轻而易举地接住了罐子的大助开口问道。
被少年的喊声把意识拉了回来,亚梨子一下子回过神来。
“没事吧?”
“……诶,没事哦。”
亚梨子摇了摇显露着笑容的脸,一手接过大助还过来的饮料罐。
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身体的力量,在以前很少发生。但是最近不仅仅是身体,好像连意识都有要消失的状况。而这些症状出现的间隔,也一天天不断地在缩短。大助当然也清楚她现在的情况。
“我才不能一不小心就睡过去呢。还有很多很多等着我去玩呢。”
她微笑着抬头向天空望去,然而一个银色的光辉却飞入了她的视线中。
在夕阳的反射下,有一只福尔摩蝶在空中飞舞。
现在它是死去的挚友,花城摩理托付给亚梨子的“虫”。寄主的“虫”居然会寄生到其他人身上,这种案例过去似乎从来没发现过。
“你也一样哦,大助?”
她对着横躺在砂粒上的少年说道,而他并没有回应。
药屋大助,并不只是单纯的同班同学。他是为了监视亚梨子,才时时伴随她左右。他也是一名附虫者,是从一个叫做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政府机关派来的战斗员。
“主人在问你的话的时候,一定要有点回应哦。你在听吗,大助?”
“已经,足够开心了。”
“那就给我摆出点高兴的样子啊!亚梨子手刀!”
“啊痛!真是的,有够烦耶!”
大助一手掀开盖在脸上的毛巾。薄薄一层毛巾下隐藏着的,是一副有点害羞的表情。死要面子的他,似乎不太想别人看见他这样的表情。亚梨子露出了笑容。
“什么嘛,其实不是自己在暗爽嘛。还在那里脸红,真是一点都不诚实呢。”
“所以说我刚才就已经缴械投降了啊!——话又说回来了,不够诚实的,其实是你吧。”
“什么嘛?你什么意思?”
“你真的有乐在其中吗?创造出这种状况的始作俑者,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天真烂漫。真是的……虽然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但是我实在是跟不上你的突发奇想啊。”
亚梨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大助的脸。马上像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亚梨子今后打算去做的所有一切,全都是由她独自一人考虑,计划出来的东西。
但是这些事,已经被完全忘记了。
对自己来说如同已离世的摩理一般重要的好友们,和她们一起度过的时光真的好快乐,以至于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就在这个和朋友们嬉戏的空间里,还存在着“虫”和附虫者;而自己又被暴露在如此这般的状况之中——这一切的一切在此刻的亚梨子脑中已化为了多余。
“那些事情,对现在来说都无所谓吧。”
“哈?怎么可能都无所谓——”
正准备提出抗议的大助,在看见亚梨子的表情之后停下了话语。正在注视着那两位在浪尖嬉戏的同班同学的亚梨子,现在到底露出的是一幅什么表情呢?
“……”
九条多贺子,不小心摔倒了。原本就缺乏运动能力的她,体力差不多也快到达极限了吧。身为在资产家子嗣大量就读的霍尔斯学院中,并不少见的大家闺秀,为了让家人允许这次小旅行据说也费了不少功夫。大助之所以会出现在亚梨子面前,多贺子多少也有点联系。因为多贺子的青梅竹马变成附虫者而被特环派去收拾残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助本人。
“别说你是心里害怕得很,表面还在硬撑着哦。”
大助冷冷地吐出这句话。但是他这种越是刻意隐瞒越是掩盖不了的担心,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能够让人感受得到了呢?
可能从一开始,就已经是那样了。虽然被附虫者们当作恶魔来惧怕,但是亚梨子却知道他内心确确实实存在着的那份温柔。
“我一点,都不害怕哦。”
摩理之外头一回遇见的附虫者是他,现在打心底感受到自己的幸运。大助虽然嘴上说这都是为了任务,但事实上他所做的没有一件事不是在拯救着亚梨子的身心。正因为有了他在后面支持——正因为他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帮助着自己,所以就算跌倒了还是能一次次地重新振作起来。
除了大助之外,还和许许多多其他的附虫者相遇了。
每次和附虫者的邂逅,都会运命般的和他们发生战斗。而就连现在正在远处推推搡搡的夜森宁子和“霞王”,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现在的她们,都是亚梨子当仁不让的朋友们。
不仅仅是她们而已。
时而战斗,时而互相伤害,时而让人感到恐惧的他们——附虫者绝不是敌人。虽然可以一度互为敌手,但绝对能再次联起手来。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嘛。”
附虫者无时无刻不在和某种事物战斗着。
所以就算亚梨子现在,以自己的意识投身于战斗之中,也绝非孤身奋战。
但是,就算如此——
根本不可能发生,一生都不该遇见的,被他人的“虫”寄身的这种命运,被其所束缚着的身体的消耗,身心渐渐被剥离而去的这种状态实在是——
被已经不在人世的摩理的福尔摩蝶所寄生,对于亚梨子的存在自身都会发生改变的可能性也——
而“虫”这种来历不明的存在又——
还有那今后就必须要面对的,敌人的强大——
“一点都……不害怕——”
光是想起来,就足够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但是,那种恐怖也——很快就会消失。
“——”
紧紧抓着沙子,在不断颤抖的亚梨子的手,被一种温暖的触感所包围。比起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砂粒,一张充满温暖的手掌,紧紧地裹住了她的手。
“现在就别再逞强啦,笨蛋亚梨子。”
大助开口了。虽然用的依然是平时那种冷冷的语调,但是他的表情和声音,却洋溢着一种一不小心就会忽略掉的小小的温柔。
“我才没有在逞强呢。”
对于少许埋入沙中的少年所握过来的手,亚梨子握了回去。在沙砾中连在一起的两人的手,两位在海边玩耍的少女并不能看见。
“看吧。——已经,不害怕了。”
经常被人说成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亚梨子,其实内心充满了恐惧。
对死的恐惧,对身边的人的死也——像摩理因病去世那时一样,会感受到难以形容的恐惧。
不但害怕面对难题,也惧怕着随之而来的失败。
但是亚梨子有很多的同伴。
有着此刻,让亚梨子的恐惧烟消云散的,温柔手掌的温暖。
正因为如此——亚梨子已经,无所畏惧了。
“我,并没有做错吧?”
亚梨子再次抬起了脸。
占据视线的尽头的是,正对着多贺子露出别致笑容的同班同学。
西园寺惠那。
以好友多贺子为契机而开始转动的,围绕着亚梨子和附虫者的一个个问题,终于开始波及到另一名好友身上。
正因为如此,亚梨子做出了决断。
“打从一开始就从没有过什么正确答案。”
大助说道。
“但是——你硬是让正确答案靠了过来。现在已经再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解决方法了。”
“……”
“不要在啰哩啰嗦了。我的任务,还有和花城摩理的约定,再加上那个可能几年前就早已订下的约定也……一切的一切都来做个了断吧。”
感觉到与自己相连的那只手无形中增加了几分力度,亚梨子目不转睛地端详起大助的脸庞。
“怎,怎么啦。”
“喂,大助。”
面对亚梨子向他投来的认真的目光,大助不知所措起来。面颊也稍微有点泛红。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亚梨子和大助面面相觑了一阵子——亚梨子终于下定决心首先开了口。
“大助其实,是个花心大萝卜呢!”
她用无奈的表情这么说道。
大助的面颊这下染了个通红。慌慌张张地放开和亚梨子牵着的手,上半身坐了起来。
“什——”
“勾引惠那就不用说了,还悄悄地和摩理订下了什么约定……不仅如此还染指香鱼游和爱理衣。再怎么说也太没有节操了吧?如果再继续对我的朋友出手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哦。”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又没那个……不如说我才该觉得很困扰呢!看了就明白了吧!不对,是一定要给我明白啊!”
“正选是谁啊!快点给我老实交代!”
“什么啊,正选副选的!那种事——”
怎么可能嘛——
话刚要出口,大助的口中突然没了下文。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把视线从亚梨子脸上移开。
“什么嘛?”
“你那边才是,有什么进展啦。”
“唉?”
“多贺子的真命天子是她的青梅竹马,而惠那这会好像缠上了我。——你就没有什么搞头吗?”
亚梨子皱了皱眉头。看似开玩笑的台词,却和少年那有点认真的口气十分不搭调。由于低着头,再加上刘海的干扰,亚梨子看不到大助当时的表情。
“你至少也还算是个女孩子吧?”
“至少也算?你在指哪个方面……如果是说身体的某个部分的话我发誓一定当场活埋了你。”
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着,亚梨子一边带动起思绪。
不用大助多说,亚梨子当然也还是一名普通的女中学生。不可能不对恋爱感兴趣,也曾经对异性有过感觉。
那样的她,此刻因为和大助并排坐在沙滩上而遐想联翩——这种状况并不难想象。
“现在,真的很开心呢。”
大助把脸抬了起来。
“身边有着一堆朋友,为了朋友而烦恼,得到他们的帮助——一想到今后也能交上更多更多的朋友,心里就忍不住蹦蹦直跳呢。”
有着花城摩理这样的挚友。
交到了西园寺惠那和九条多贺子这样要好的朋友,还有药屋大助这样的坚强后盾在身边。就算不在此处,亚梨子也能感应到其他成为朋友的附虫者们的存在。
“当然,大助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哦。”
亚梨子笑着说到,而大助忽然露出一副呆呆地表情。
“什么嘛。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要坚持说自己是为了任务才留在这里的吗?”
大助又低下了头。他好像在考虑什么似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张开了嘴。
“朋友吗……对啦对啦,是这么回事吧。”
“你又来这一套,每次都用模棱两可的回答敷衍我!不爽的话,说成搭档之类的也可以嘛!那样的听起来好像蛮厉害的耶。”
“随便哪个都行啦。”
大助草草应了一句,又躺回了沙滩上。亚梨子又摆出一副要揍人的样子把拳头举了起来,但是看到再次抬起头来的少年的表情,她一下子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论选择哪个,我都会成为你想要的那位。”
大助好像有喜事似的露出了笑容。
亚梨子把拳头放了下来,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这样……终于肯变成我顺从的奴隶了嘛。”
“不是只有两个选项吗……喂……”
大助半张着眼睛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用微笑的表情注视着他的亚梨子。
“喂,大助——关于那个叫‘冬萤’的孩子的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亚梨子的这个问题好像问了大助个措手不及。他忽然间满脸的诧异。
“嗯,看你这副样子,果然是个女孩子啊。是怎样的人呢?”
“……”
每次说出这个偶然间听到的关键字“冬萤”,他必定会陷入沉默,露出一副好像在忍受着什么似的表情。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果然还是不能说给我听吗?”
大助战斗时所显露出来的觉悟和望不着边的强大。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冬萤”这个关键字,亚梨子早就知道了这点。
“跟你,没有关系。”
大助在沙滩上打了个哈欠,把目光投向远方。
“和谁都,没有关系。不用说你,就连花城摩理,福尔摩蝶也一样……为什么现在还——”
“对大助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对吧?”
“……”
“那么就跟我有关系哦。”
亚梨子笑着端详着大助的侧脸。
“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嘛。”
两人间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起起落落的浪花此刻格外地清晰,惠那和多贺子嬉戏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大助搔着头,好像很是为难。
但是,最后终于——
“我再说一次,真的是和福尔摩蝶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
亚梨子露出了微笑。
那是他初次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出任务的时候。
独自面对一个把这个国家逼入绝境的巨大危机的,一位少年的故事。
也许那时的一切都像他说的一样,和跟亚梨子和摩理的邂逅,以及之后牵出的有关福尔摩蝶的事件完全没有任何关联,但是——
亚梨子终于从中得知了,这位重要的同伴为何如此强大的理由。
2
被染成橙色的夕阳落到了水平线之下,而月亮从东边升了起来。
闪耀着绚丽光辉的大海与闇夜化为一体,一边拍打着浪花一边反射着月光。夜晚的空气中,包含着比白天还多的水汽和更浓厚的大海的气息。
深夜的海边,传来了几个踩踏砂砾的声音。
“根本没必要带手电筒来呢。光靠月光就很足够了。”
“今晚是个晴天真是太好了呢。看来等一下可以看到不少的星星呢。”
“药屋同学,拿着这么多行李好可怜哦……那里面都有些什么呀?”
“哈,哈……四人份的手电筒夜宵点心外加备用的衣服和相机,不知为什么还有枕头之类的东西……觉得我可怜的话,至少负责一下自己的行李吧——啊啊,全都把脸别过去了,所以你们的意思很明确了呢。哈哈,我已经无所谓了。”
身上随便套着一件T恤的亚梨子,惠那,多贺子,还有扛着好几个大背包的大助,正走在万籁俱寂的海滨上。
沿着海滨一直延伸过去的走道上虽然架设着路灯,但似乎因为没有通电,所以一盏灯都没有亮。因为各种疗养设施都位于防风林的那一头,所有人工发出来的光源只有遥遥可见的天文台而已。
坐落于海岬上的天文台,似乎是这一带还是公家设施的时候建造的。由于某个大学有在使用,所以它不仅具备了作为观测所的机能,而且供研究员留宿用的生活设备也非常齐备。由于这样的机会非常难得,所以亚梨子她们决定要在那里过夜。
“加油加油,大助。天文台就在眼前了哦!”
“你这句话,一个小时已经好像就已经说过了吧,一之黑同学……”
“实在对不起,大助同学。我从来没有拿过比筷子还重的东西。”
“今天白天我就好几次看到九条同学拿过不少更重的东西呢……”
“这样可不行呢……嗯,我做好觉悟了。请尽情地辱骂我吧,药屋同学!”
“谁会让你计谋得逞啊,绝不败在西园寺的性骚扰之下——这是我仅存的抵抗了……”
以亚梨子为首,霍尔斯圣城学园中等部的同级生四人组在浪涛间踱步。
大声喧闹,其间搀杂着笑声,随着交谈告一段落而到来的令人心怡的沉默,一切都发生在阵阵涛声温柔的笼罩下。
在她们的头顶上,漫天的繁星向远方拓展开来。闪烁的群星与此起彼伏的大海相比毫不逊色,在空中展现了一幅闪耀着光辉的浩瀚星海。
欢快地在夜空中相聚的群星们,过会儿想必就要变换自己的形态了吧。
此刻正闪耀着光辉的星星们是。
此刻把光辉遮蔽起来的星星们也是。
全都在那一个瞬间燃烧自己的生命,一边绽放出未曾有过的光芒一边倾泻向地面。
眼看着耀眼的流星,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当那个瞬间来临,眼看着它们的光辉时自己在——亚梨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愿望。
想要拥有不输给把生命献给转瞬间的光辉的星星们的,高洁的精神。
“——啊呀!受不了了!”
一行人井然有序的前进势头,被大助的悲鸣中断了。
“只要没人来分摊一点行李,我就决不再往前走一步了啊!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前进的话,就从我的尸体踩过去吧!”
摆出一副不干就拉倒的态度,少年朝天躺倒在沙滩上。不知是不是真的累了,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的少年的口气,回复到了平时的他。
亚梨子把手叉在腰间,叹了口气说。
“真是的,这么任性。——没办法,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吧。”
“差不多快到流星雨开始的时间了呢。啊,大助同学,可不可以麻烦你把板凳从包包里拿出来呢?每人一个。”
“不用那种野兽般的眼神看着我,我这个膝枕也不会逃走啦,尽管放心吧,药屋。呼,你这个性急的家伙~”
“我是在叫你自己来扛行李啦!是我吗?任性的孩子是指我吗?——唔哇,回过神来身体已经自动自发地开始准备起凳子来了!快回复正常啊,我的身体!”
“真是的……已经可以了,这样就好。”
看着正以腹部勾拳猛K自己那不争气的身体的大助,亚梨子又大叹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顺势就朝天躺了下去。
被海风吹拂而过的沙地,使背后传来一阵冷飕飕的感触。但是白天所积蓄下来的太阳的温暖随后就渗透而出,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张舒适的床。
看到随意横躺在沙滩上的亚梨子,惠那露出了笑容。也跟着声势十足地躺倒在她旁边。
身为大家闺秀的多贺子则似乎感受到了些许抵抗,在煞有其事的做出一番觉悟之后学着亚梨子她们一起躺了去。
大助把正准备从包里拿出来的椅子又收了回去。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把肩膀放松下来,不紧不慢地像其他三名少女一样把背靠上了沙滩。
“……”
之前的吵闹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谁都没想要开口。
就算什么都不说也都明白。
大家,都被那充满着视界的浩瀚星海给深深吸引住了。
仰天躺在地上的亚梨子的视界中,星,星,星——之处以外再无他物。
此刻,所看到的。
此刻,所感受的。
此四人所能共同体会到的,是无法形容的喜悦。
亚梨子既不知道有什么话语能传达这无尽的喜悦,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一定,已经传达到了——
“好漂亮啊……”
对于亚梨子的喃喃细语,回应的是三人叹息般的赞同。
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亚梨子打心底这么觉得。
现在的这段时光,在这里和自己最重要的她们一起度过绝对不是个错误——
“喂,惠那……”
到底经过了多长的时间呢?
静静地等待着群星坠落的瞬间的这四人之间,亚梨子的轻声细语荡漾开来。
“让你等到现在,真对不起呢——”
从自己口中冒出来的话只言片语,并不是自己刻意要说出口的。
忽然传出的沙砾摩擦的声音,是惠那转头向亚梨子望去所发出的声响吧。
“我和大助长久以来一直在进行的事情——终于结束了”
“……真的?”
惠那的声音很低沉。但能听出由于事情过于突然让她有点讶异。
亚梨子也转过头去,对着躺在一边的惠那点了点头。
“嗯。”
惠那的表情终于动了起来。是发自内心的欣喜的笑容。
“真的?没骗我吧?”
亚梨子再一次点了点头。
“那么,以后还会再一起玩吧?像以前一样,每天都在一起——”
“嗯,没错哦。”
表示同意的声音,马上从旁边传了过来。
躺在两边的惠那和多贺子簇拥着亚梨子,而大助则躺在她头顶的上方。
“虽说现在才来说有些迟了……可能的确是有些晚了,但是我也真的很快乐。”
少年的声音非常稳重——而且这样真诚的口吻就连亚梨子都从没有听到过。
“药屋同学——”
“我不太擅长说心里话,也没有被谁亲切的对待过……更不是会亲切待人的那类人——但是你们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我,我真的很高兴。”
“不是‘像’,我们就是朋友哦。”
听亚梨子这么一说,大助似乎小声地笑了出来。本人看起来虽然有点腼腆,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揭露出那是他发自内心的笑声。
“一直像这样——永远呆在这里,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惠那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以——一直,会在这里哦。”
少年纯粹的声音被吸收进了夜空之中,忽然间小小的变化发生了。
“我也想,和在这里的各位在一起啊。”
微弱的光芒。
但是确确实实的,最初的一枚。
光的丝带,划过了充满着群星的夜空。
“真的……吗?”
地面上也,开始发生起变化。
“我——”
惠那的嗓音沙哑了,好像为了压抑住内心中高涨的感情而不断颤抖着。
3
西园寺惠那“我要成为那样,和我想像中一样……”为什么她再也不会像这样梦见自己未来的面貌呢?
惠那觉得,自己小时候还是憧憬过卡通中的魔法少女,也幻想过那种像偶像歌手那样绚丽多彩的职业的。
但是某一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身处的环境让她受到了比普通人多太多的眷顾。
事业有成的双亲得以让惠那在名门中被抚养长大,而聪明伶俐的自己又能轻松地应付掉大部分学习。
既理解了魔法少女这种存在只会出现在卡通里,而歌唱也开始渐渐地比偶像歌手更为出色的时候,惠那终于发觉到自己比起他人是多了那么点点天生的才能。
到了那时,双亲已经不再分神在意惠那的事。可能是觉得就算不为她操心,她一个人也能应付掉所有事情吧。
最亲的姐姐们,也开始不怎么宠着惠那了。以在精英路线上每日精进的她们来看,惠那只不过是个令人眼红的对象。尽管如此,但天性温柔的她们,还是通过和妹妹保持一点点距离,勉勉强强地以此来保持着和妹妹之间的关系。
在社交上尽管惠那有着数量众多的友人,但是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交往过的男生们面对这位既不惹人怜爱又所向披靡的女生在感受自己的相形见绌之后,自然而然地对她敬而远之。
女生朋友们也一样。惠那所拥有的才能和社交性,样貌以及财产等等此类无一不让她们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所以增加的全是那些只会对她毕恭毕敬的友人。
她也曾经尝试过和大伙打成一片。体育课的时候摔得灰头土脸,考试的成绩一塌糊涂,或者是在男生的面前装花痴。现在想起来净是些令人汗颜的事——而事实上,敏感地感受到违和感的朋友们,反而与惠那渐行渐远。
那到底叫我怎么做?
干脆把自己的才能发挥出来,去完成一些谁都难以做到的事情让他们见识见识?
或者打倒邪恶的敌人,去拯救世界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么?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那样的敌人,如果是惠那的话就有可能做到。而且对于使用勇者之剑自己比谁都有自信,如果大功告成的话所有人就都会对她赞美有加吧。
但是对惠那来说,这种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那是比成为魔法少女或成为偶像歌手更加困难的梦想,去实现它对于惠那来说也没有任何魅力可言。
惠那如果到现在还在说这种事情的话,兄弟姐妹和友人们会取笑她吗?
但是,这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自己拥有打倒魔王的实力。
就算拥有人人羡慕的千百种才能。
惠那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一样是个成天想着和朋友们疯在一块的寂寞小鬼,一样是个很讨厌像“虫”这种来历不明的怪物的胆小女生。
尽管如此,只不过是比别人稍微机灵了点的她,已经没有人来关心。
没有人来相信。
如果只是让惠那陷入孤独的话,那把人人羡慕的勇者之剑还不如不要——
这般害怕寂寞的惠那,在成为中等部二年级生之后和一之黑亚梨子相遇了。
——我就免了。
对于这位新的同级生的第一印象,绝对不是那么美妙。断然拒绝惠那邀请的少女,好像在厌恶着什么似的,毫无热情。
但是亚梨子,改变了。
一定是发生过什么心酸的事,但即使如此还是决定咬紧牙关向前迈进吧。在与重返往日开朗的一之黑亚梨子不断交往的过程中,惠那出生以来头一回明白了憧憬和尊敬这两种感情。
亚梨子的生活方式,实在是太直截了当了。因为这个原因她一定也受过伤害,遇到过挫折吧。但是她拥有着即使如此还是能再次振作起来的坚强。所以她对由于太过优秀而惯于直接屈服他人的惠那所采取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改变。
和名叫九条多贺子的同级生相遇的这件事,也成为了惠那人生中的一大财产。和这位稳重大方毫不为世物所动的少女的相遇,让惠那头一回对这个充满铜臭味的霍尔斯圣城学园发生了改观。看似柔弱实则拥有强韧内心的她即使长大成人,惠那也想让多贺子保持她现在的这个样子。
像获得水的滋润的鱼一般,惠那和她的两位友人成天玩闹在一起。
在卡拉OK惠那毫无悬念的唱出满分时,多贺子仍旧享受着自己那三十分的歌曲,而充满干劲的亚梨子则负责将麦克风唱坏。
在游戏中心里每当惠那抓到大票的玩偶时,多贺子还是会花上三十分钟不慌不忙地操作着机器,而一个都没抓到的亚梨子则因猛踹机箱而被店员追着骂。
随后三人就会在一起,满嘴填满那整整叠了五层的冰激凌。
没有保留——没有掩饰,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的玩乐时光。
自己所渴望的东西,终于要到手的时候——她和药屋大助相遇了。
这位从中闯入属于自己和亚梨子她们的乐园的少年,惠那最初还一度把他当成敌人。不断调侃揭露他的缺点,有时还会为了把他赶走而故意找他的茬。
惠那早已察觉他有自己的隐情。——话说回来,刚见面时他蹩脚的优等生演出,难道本人真的有打算蒙住别人吗?拼命演好自己那出拙戏的他实在是有趣,看着手忙脚乱的他也越来越令她乐在其中。
——放心吧,西园寺。
在那天的那场约会游戏,商场被附虫者们占领时的事情。自己还在搞不清状况的时候事态就已经解决了,大助紧抱着呆若木鸡的惠那,脸上露出了笑容。
当自己发觉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药屋大助这个人,对惠那来说已经成为了无可替代的存在。他平日的身影说到底不过是场戏——不,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发现?慌张,愤怒,欢笑,他的演技开始变得太过于完美,甚至让人开始认为戏中的大助一定比隐藏起来的那个他,更加接近其本来的样貌。
所以,对于喜欢上只存在戏中的“药屋大助”的这件事,惠那并不后悔。而因为玩笑开过头导致对方察觉不到自己的真心,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于是幸福的时光里,添加了一份叫恋爱的笑料。
“我——”
在深夜的沙滩上仰望的夜空中,最初的流星落了下来。
因泪水而愈见模糊的视界中,又划过了一颗新的闪光。
又,一颗。
又,一颗。
漫天的流星,不断增加着他们的数量。
仙英座流星群——拉开了序幕。
“我也……”
泪腺终于溃堤,惠那躺在沙滩上用双手遮掩着自己满是泪水的脸庞。
数量不断增加的流星雨。
拖着放射状尾巴的,靓丽的星星们。
这份光景虽然美得能够让人忘记呼吸,但是——惠那得到的却是比这些更为重要的东西。
“我也——”
一之黑亚梨子回来了。
九条多贺子,一直都陪伴在她身边。
还有药屋大助和她订下的约定——永远不离开这里。
“一直——”
无论是对魔法少女的憧憬;成为偶像歌手的儿时梦想。
还是拯救世界的任务。
所有这些,都让给其他人去做吧。
因为那些事情,就算不是惠那也一定有人会实现的。
而对现在的惠那来说,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群在奇迹般的几率下才得以相识的挚友们,现在就围绕在她的身边。
“我也一直想让,我们四人永远在一起!”
无论拥有什么样的才能,最终还是一个普通女孩的少女。
那样胆小又害怕孤单的惠那,内心深处最想实现的梦想,是一个犹如她自己一般微不足道——
却又无可替代,至关重要的梦想。
“——”
群星们正纷纷倾泻而下,夜空却改变了颜色。
并不是惠那眼中饱含的泪水,让自己产生的错觉。
宛如一滴颜料掉落到水面上一样。
漫天的星空,一瞬间染成了一片鲜艳的紫色。
闪闪发光的群星,一闪而过的流星群,全都没有发生改变。
只是被夜的漆黑所侵蚀的天空的一面。如今全被闪耀着光辉的紫色填满了。
混杂在流星中倾泻下来的紫色的什么,渐渐在空中凝聚成了一点。
“……唉……?”
紫色的光芒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形状——一个女人的形状。
带着圆形太阳眼镜的女人漂浮在空中,而身披着的鲜红色大衣则任其随风飘荡——
“现身了啊——‘暴食’。”
听到身边发出的冷静的声音,惠那的意识被拉了回来。
“药屋……同学……?”
不知何事,大助已经站了起来。还以为装满了行李的背包中,被他拿出一件漆黑的长大衣,煞有气势地披在自己的身上。
“对不起,惠那。”
少年那带有一丝寂寞的笑容,转瞬间就隐没于穿戴在头上的,充满机械气息的护目镜之下。跟在披风和护目镜之后拿出来的一把大型自动手枪,被立刻解除了安全装置。
大助的声音,变得像陌生人一样低沉。
“好朋友游戏——就到此结束了。”
惠那的表情凝结了。
“大助!”
亚梨子接住了由少年扔过来的银色短棒。她一边挥舞短棒让它变长,一边责备起大助。
“没有你这样说话的吧!”
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今后到底将要发生些什么。
一时间无法对这一切状况作出反应,惠那原地坐起身来,就这样再也做不出下一个动作。在一旁的多贺子也和她一样,一副吃惊的样子向着周围四处张望。
伴随着轰隆巨响,惠那的头上飞过一道格外巨大的流星。
不对。——那是一团称之为流星又言过其实的,巨大的火球。
烈焰的集合,坠落在亚梨子和大助的身边。业火四溅,四周的沙尘都随之飞扬起来。靠向岸边的浪花瞬间蒸发于滚滚的热浪之中,从中出现了一名双手插在胸前的长身少年。
“哈哈。我都等不及了。”
就像刚宣称自己是帝王一般威风凛凛的少年伫立在那里,抬头用熊熊燃烧着的双眸望向漂浮在夜空中的女性。
桀骜不驯而毫不做作的发型,面颊上描绘着的文身,全身上下迸发出的爆裂火焰的这位少年,宛如从烈焰中诞生的魔人。
周围忽然间响起一片脚踏沙地的声响。
惠那反射性的,向身后望去。
“……!”
还以为自己的心脏会在那一刻停止跳动。
到刚才为止还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出现了无数的人影。就在此时,还有更多的人正准备从防风林里鱼贯而出。
跳过护栏,金发的少女从沙滩上走了过来。这位身披着一件雪白的大衣,头颈上挂着一副同样洁白的护目镜的少女,惠那这次总算是没有看错。
“我按照你吩咐把‘C’撇在一边了,‘郭公’。如果要在这个舞台上战斗的话,那个小鬼的确只是个拖油瓶呢。”
是御岳安娜丽泽。与她在学校中表现出来的文雅气质很难联想在一块的好战笑容,早已被戴在头上的护目镜隐藏了起来。
“来吧,你们两位这边请。”
边说边拉起惠那和多贺子手腕的这个人,是和安涅丽泽披着同样的披风的女性。——当她察觉到这个人物是自己所喜爱的独立乐队主唱——夜森宁子时,脑子里越发混乱了。
大海,掀了起来。
巨大的波浪被推了起来,无视着重力向夜空飞溅而去。
大量的海水不断膨胀,逐渐形成了笼罩住周围一整片区域的圆顶。于夜空中倾泻而下的流星们发出的光芒也因透明的水幕而变得有些扭曲变形。
“喵。包围网就包在我身上。不会再让她逃掉的啦。”
又有一个有点眼熟的人物隐藏气息从背后悄悄靠了过来。
后来听到名字就有印象了。这位面颊上贴着星形贴纸的少女,是一名叫狗狸坂香鱼游的另一个学校的学生。
很自然的,这里也有惠那不认识的人物。
“恋爱的战士,伊砂姬子!作为教官的弟子代表前来觐见!”
这个可爱声音来自于一个女孩子,身披的白色风衣有着比别人更可爱的设计。再配上装在背后的蝙蝠翅膀状饰物,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活像只小恶魔。
“啊咦~。居然连我都叫上了却没看到梅和小遥香,他们终于被你抛弃了吗,HARUKIYO?”
说话的少女胸中抱着一本装订精美的书,嘴边浮现着扭曲的笑容。说完随即用食指推了推错位的眼镜。
到底,在发生些什么——
“对不起吓到你了,惠那。”
亚梨子回头对着已陷入混乱的惠那。
“虽然我不能马上跟你说明演变成这样的理由——”
嘴边还残留着温柔的笑意的亚梨子,抬起头望向漂浮在空中的女性。银色的福尔摩蝶也落向她的肩头。
“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以一之黑亚梨子为首,大助还有炎之魔人,御岳安娜丽泽以及其他的少男少女们形成了一个守护惠那的屏障。
呆若木鸡般站在原地的惠那也慢慢地抬起头来,向着头顶望去——身体冷不防打了个颤。
亚梨子他们现在正准备迎击的,谜一样的人影。
在圆形墨镜中飘忽不定的虹色瞳孔中显出的,唯独只有惠那一人。
“我说——”
女人那涂着鲜红色胭脂的嘴唇,轻轻地动了起来。
“来吧,让我听听你的梦想吧?”
坠星的夜空,和女人妖艳的笑容重合在一起。
4
数周之前。
在国家公园的了望台之上,成功汇集到大助,HARUKIYO,利菜这些最强附虫者之时,亚梨子提出了某个计划。
他们如果齐心协力的话,一定会顺利的——
她是,这么确信的。
“打倒‘暴食’——你在开玩笑?”
刚听到这个计划就皱紧眉头的,是利菜。
这位能够指挥巨大瓢虫的少女,就算秀发上沾着沙尘污垢依旧那么清新脱俗。
“我的朋友被‘暴食’盯上了。我说的没错吧,七那?”
亚梨子回头望去,手持形似希腊字母“J”的拐杖的少女——赤濑川七那眯起一边的眼睛。
“呀哈。如果是指西园寺惠那的事,那是没错啦。”
“提不起兴趣啊。”
把像燃烧着的火焰一般自然散开的头发往后一拨,HARUKIYO笑了起来。
“为什么我非得,乖乖听话去帮你的老相好的忙?对我有什么好处么啊?”
“如果不想帮忙的话,只要你在那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哦,HARUKIYO。”
“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想要做什么由自己决定。但是我想你一定会领会到的——”
亚梨子向着HARUKIYO露出了挑衅般的笑容。
“你到底,还是一个附虫者呢。”
HARUKIYO面上的轻薄笑容消失了。单边的眉毛微微上扬,他说到。
“我所到之处都会被‘灾难’笼罩。如果把所有的一切都烧光了,我可不管哦?”
“这里的几位中,你认为哪个会这么简单地被你的火焰吞没?”
HARUKIYO瞄了一眼旁边的大助和利菜。
“——哈。哼哼。”
炎之魔人漏出几声含糊不清的笑声,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喂,是这样的吧?”
亚梨子面向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少年,向大助这么问道。
“我实在不知道哪里还能找到比在这里的几位更强大的附虫者了。你呢?”
身披着漆黑的长风衣,用护目镜掩盖着表情的少年刚想开口——什么都没说出来,又回复了沉默。
他们绝对不可能联手。
过去大助,曾这么说过。
但是现如今,这个不可能也许即将要实现了。
正是花城摩理的福尔摩蝶,努力地想去实现它。
让这群即使在附虫者中也是最顶尖的强者们走到一起,让不善于表达的他们拉近到面对面的距离。
即使只是像这样同处一个空间,就已经近似于奇迹了。
正因为如此——
一直都坚信着,一定会发生更大的奇迹。
“不可能。”
终于开口的大助,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就算知道惠那被盯上了,‘暴食’会何时,何地去吞噬那家伙的梦想我们一无所知,难道要我们所有人天天警戒在惠那身边吗?而且如果真的发生事件,‘暴食’出现在街道的话——”
大助止住了话语,向着四周望去。
就在刚刚还是有个了望台的地方,现在已经化为一整片的荒野。山的表面被削去,树木相继烧毁,裸露在外的岩土随处堆积着。
在场的附虫者仅仅激斗了数分钟就成了这个惨状。他们如果准备在都市里使出全力的话,根本无法想象会造成何等的损害。
“别说拯救惠那了,只会是毁掉一个城镇。”
“我从七那那听说了,惠那的梦想……”
想和最心爱的朋友们,永远在一起——
据说惠那是这么说的。
这样的话。
“我试着想了想……那个梦想没有形成一个确切的形态的原因——可能反而是出在我和大助身上吧?”
“……?”
“是这样的啦,‘暴食’盯上了惠那的梦,却迟迟没有下手。——话虽如此,但如果她总有一天会来吞噬她的梦的话,那么可能只好干脆由我们去引发那个时机的到来。”
一时无法理解亚梨子话中意义的大助,把视线移向了七那。
“问你哦,七那。可不可以准备一个没有人的场所?最好是越宽阔越好。”
“只要对我来说有什么价值的话,你要什么我就能准备什么,我的一之黑家下任当家大人。”
一边转着自己的拐杖,七那一边说出耐人寻味的一番话。亚梨子冷静地做出回应。
“你不是想见‘暴食’吗?”
“但是你们几个,现在是在讨论要怎么打倒它吧。”
“那你只消把宝押在我们会失败的那一方就好了嘛。我说得没错吧?”
七那耸了耸肩。
“可你一点没有打算失败的意思。——全写在脸上了呢?”
“那还用说吗?”
亚梨子摊开双手,笑着说道。
“根本没有什么对手,能赢得了我们几个的!”
光是有大助一人在自己身边,就不知道让自己增添了多大的信心。拥有不输给任何人的强大的他,无论亚梨子处于什么窘境都会赶来拉她一把。
而和这样的少年有着同等力量的附虫者,HARUKIYO和利菜现在,就在此地。
对现在的亚梨子他们来说,到底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实现的呢?
被亚梨子的话语所牵动,HARUKIYO的嘴形也缓和了下来。而大助是一如既往地木头脸,利菜则摆出一脸复杂的表情。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提出异议。
这就是——回答。
“就算可能可以打倒‘暴食’,但之后会发生些什么我们都还一无所知啊?我们,还有现存所有的附虫者会有什么结局……”
一边说着,利菜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
“那边的变态倒也算了,但我一点都没有和特环的混蛋联手的意思哦。”
大助把护目镜对准了利菜。
“那是我的台词才对。这家伙的天真,除了能当拖油瓶以外什么都不是。”
把大眼瞪小眼的利菜和大助强行拉到一块的是HARUKIYO。他随随便便地搭住了两人的肩膀。在没有使用“虫”的状况下,年长的少年腕力似乎更胜一筹,以至于大助和利菜都没法挣脱。
“又~在撒娇了不是,两位小朋友?这事不是变得有趣起来了嘛。尽量多让我高兴高兴吧。大爷会尽忠职守地,一五一十地观赏到最后哦?话说回来你眼红吗,‘郭公’?利菜她好像对我比对你更有爱耶。”
“少碰我,变态。你不过是这世上我第二讨厌的人而已。”
“这改变不了你是追捕对象这一事实。如果想在一旁参观的话,最好小心别被流弹划伤了。”
亚梨子跳进这群互相瞪眼的附虫者之中,一把抓起了大助和利菜的手。
四人很自然的围成了一个圈。
“到那个时候——摩理也会加入我们的。”
亚梨子的话语,让其他三人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现在我们能像这样在这里聚在一块,也是多亏了摩理呀。”
被一只福尔摩蝶吸引而来的,数量众多的附虫者们。
他们之间的联系,一定有着什么含义。
拯救惠那,打倒“暴食”。
还有——
“如果是我们的话,当然什么都可以做到。”
摩理的梦的延续也,一定能找到的——
亚梨子在那时,确实这么预感到的。
5
在紫色鳞粉的镶嵌下映映生辉的夜空中,闪耀群星应接不暇地划过天际。
在呈放射状倾泻而出的流星群的映衬下,以女人的形态孕育出附虫者的存在——“暴食”漂浮在夜空中。
“亚梨子!”
一边抵抗着想把她带离战场的夜森宁子,惠那一边呼喊着。
亚梨子紧咬了一下嘴唇。
惠那一定,无法理解现在到底在发生什么吧。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四人组,现在本应陶醉于最美妙的时刻才对。
然而本应只属于她们的空间,下一个瞬间就化为了战场。
为了今天这个日子,一直都做着准备。而七那向他们推荐的这个场所,也全按照了亚梨子的剧本。
虽说是为了拯救惠那,但以结果来说还是等同于欺骗了她。
但是就算如此,只要是为了守护挚友——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可是。
“大助……”
为什么他,会说出那样一番话呢?
——好朋友游戏,就到此结束了。
不该是,这样的吧。
他的那句“永远呆在这里”,绝对应该是出于他自己的本心。大助既然把惠那作为朋友,之所以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也必定是为了保护她吧。
“不要把眼睛从‘暴食’身上移开。只要稍有大意,惠那就会有危险哦。”
但是亚梨子的眼光没有离开早已拉开架势的大助。
“——我不能帮惠那实现,她的梦想。”
那一瞬间,大助好像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今晚,无论这场战斗的结果如何,我还是不能够在这里停下脚步。”
亚梨子的胸口猛然一紧。
对啊,他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其中的理由,亚梨子才刚刚在白天的沙滩上从他口中听说了。
过去经由自己的手而变为缺陷者的,附虫者少女——他会一边等待她回来,一边继续战斗。
“可是,大助你……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大助其实也想,一直在这——”
“我现在的心情,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惠那她所承受的要比我多更多。”
大助握着手枪的手,注入了更多的力量。
“不能实现那家伙的梦想,我所能做的——只有在这里保护她了。”
大助抬头直直盯着“暴食”,用压得不能再低的嗓音说到。但是他的侧脸,在亚梨子眼里充满了苦闷。
“笨蛋大助!”
HARUKIYO盘腿坐在地上,拉开嗓门就喊。
“接下来,按照约定就让我在特等席上观赏到最后一刻吧!如果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加入某一方哦!”
用几近厚颜无耻的态度擅自决定自己在最前线冷眼旁观的立场,炎之魔人回头向亚梨子望去。
“到目前为止,我可丝毫没打算加入你这边呐。而到现在还没瞧见某个人的出现,可以说你已经辜负了我的期待。如果想让我活动活动筋骨的话,最好别再让我太失望了哦?”
被他那燃烧着的瞳孔死死盯着,亚梨子什么也回应不了。
正如HARUKIYO所说。
本应出现在这里的重要人物,至今还不见踪影。
“利菜——是不会来的。”
取而代之的是,是朝亚梨子这边走过来的长发少年。
“在来这里之前,突然收到有附虫者的孩子被特环追捕的情报。利菜赶去帮助那个孩子了。——从她那里,有话要我代给你。”
原本所属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对利菜的理想产生共鸣而背叛组织的少年,“阿木”说到:
“我还是无法不顾近在眼前的附虫者。——对不起。”
亚梨子紧闭着双唇。
得知了最强附虫者中重要的一角将不会出现,如果说内心没有一丝沮丧和焦急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是——这实在也是利菜的作风。
如果对于任何一位附虫者见死不救,利菜可能就丢掉了属于自己的强韧吧。
其他的事情和阻碍毫无关系,只要有附虫者出现在眼前就尽全力去拯救。
正因为她这样的作风,众多的附虫者才会被她所吸引,向她的身边靠拢。
不顾扭曲她的存在意义,也要把利菜拉到这里来。这种事谁都不能做。
亚梨子露出笑容,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所以——我们代替她来了。”
从道路和防风林里陆陆续续出现的附虫者集团,好像就是利菜的同伴们。
“利菜直到最后还在迟疑。”
“阿木”把眼光从亚梨子转向她身边的大助。注视着过去战友的他,从侧脸看起来似乎也有着些许迷惘。
“说实话,我想——什么是正确的,我已经越来越搞不明白了。背叛‘郭公’离开特环,和利菜一起创造附虫者的生存之处——这本应是无可厚非的。和你的战斗也是,当时的我认为这些都是正确的选择……”
大助瞥了“阿木”一眼。但是什么都没说,视线马上又回到了“暴食”那里。
被过去的战友所无视,少年露出了些许苦笑。
“可是现在,‘郭公’和你站在了一起,利菜也打算赶来这里。——‘怎么现在才’你可能会这么想……但是我还是想得到确认。‘郭公’和利菜,会把力量借给你的理由。”
亚梨子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
这场战斗,得不到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协助。按大助的话来说,特环这个组织对于和“暴食”的战斗极为消极。对于胜算不明的战斗所有部门是不会投入战斗员。
正因为如此以“阿木”为首的附虫者的到来确实让她安心不少。
而且,更令她高兴的是——这么多的附虫者,今天都汇集到了这里。
“谢谢你们。”
亚梨子微笑起来。
摩理把梦托付给亚梨子,而亚梨子则企盼着大助他们这些强大的附虫者的联手。
而现在,不单单是强大的附虫者们,数量众多的附虫者都在此聚集。
联系在了一起。
一小只福尔摩蝶所吸引来的众人的思绪。
所有的思绪都真真切切地联系在一起,所构成的“环”就算现在也在不断扩大——
“——”
亚梨子望着因紫色鳞粉而变得绚丽多彩的天空,一边架起了银色的长棒。
背对着流星群,飘浮在空中的“暴食”对上亚梨子的目光,红艳的双唇动了起来。
“一群教不会的小孩子呢,真的是——。”
在那虹色瞳孔的注视下,亚梨子忽然觉得背上一凉。
流光溢彩的夜空,裂成了两半。
不,不对——
星空中出现的是,拥有着一望无际的庞大身躯的凤蝶。它缓缓地张开巨大的羽翼,紫色的鳞粉就像雪崩一般四散开来。
“要妨碍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我的朋友的梦想,决不会交给你的。”
伫立在亚梨子肩头上的福尔摩蝶,绽放出耀眼的银光。
福尔摩蝶的身躯像炸开一样,扭曲幻化成无数的触手和长棒化为一体。它转瞬间就变成了一柄闪耀着银光的长枪,而福尔摩蝶的迅猛势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摩理——”
触手从银色的长枪上伸了出来。它将亚梨子的身体缠绕起来,最终化为银色的符纹一点一点地渗透到亚梨子全身。
银色的符纹不但越过单手单脚,还爬上头颈一直侵蚀到了单眼。
通过和福尔摩蝶的同化,力量渐渐涌向了全身。与此同时亚梨子的意识好像被连拉带扯,让别的什么给驱逐出了自己的身体。
“——你呼唤了我呢。”
脸上有一半浮现着银色符纹的亚梨子,她的嘴巴自说自话地动了起来。
“亚梨子。”
不属于自己的,静静流淌地声音。
那正是福尔摩蝶,如假包换的真正宿主——已经过世的花城摩理的声音。
和以前的同化完全不同,“虫”用暴力般的支配力袭向亚梨子。
符纹所放射出来的银色光辉,把笼罩在夜空中的紫色鳞粉弹得四散而去。伴随着福尔摩蝶的符纹对身体的进一步侵蚀,光芒也越发强烈,以至于周围的空气也微微颤动起来。风沙以亚梨子为中心飞扬而起,海面上也一并带起了阵阵微波。
“摩理——”
亚梨子咬紧牙关,终于回复了自我。虽然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但是她仍然紧紧盯着漂浮在空中的“暴食”。
“亚梨子——”
强行将意识占为己有的摩理,用亚梨子的嘴露出微笑。
被银光笼罩的少女将长枪高高扬起,枪尖直指“暴食”。
不断被“虫”侵蚀殆尽的亚梨子,和为谋求梦之延续而再临于世的摩理。
“向彼此,亮出自己的答案吧——”
在这坠星之夜,二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6
紫色的闪耀和银色的光辉所在的海岸线的深处,就是那座天文台。
半球状封闭式的屋顶呈关闭状,设置在其中的望远镜一动不动地潜伏着。本来该迎接流星群最大期的今天,它却无法完成自己应有的使命。
在屋顶的最顶部,一个少年很轻松地坐在那里。
穿着衬衫的少年嘴里含着的一根烟,被他一口气吸成了一只烟屁股。
既不抬头观赏群星坠落的夜空。
对于天空中漂浮着的人还有其它种种景象也毫不惊讶。
他缓缓地低下头往沙滩上看去——
一圈雪白的烟雾从嘴里冒了出来。
bug.30勿忘梦之眠
附虫者到底是,什么呢?
在病房的床上孤独度日的花城摩理,无时无刻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想活着——
名为疾病的死神常伴左右的摩理,会抱着这种梦想是再自然不过了。
得到了梦想,而又成为了附虫者。
把摩理变成附虫者的是一个被称为“第三只”的存在。
有着人类外表的它,对摩理讲述了“虫”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虫”。
是一种附身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蚕食他们的梦想和希望的怪物。
把怀抱着梦想的人们变成附虫者的是一个,被称为“原始的三只”的群体。除了把摩理变成附虫者的“第三只”之外,据说还有被称为“暴食”,“浸父”的存在。
而对摩理来说,变成附虫者这件事并不是什么不幸。
不如说她是幸运的。之所以变成了附虫者才得以让摩理在病房之外的世界自由翱翔,说不定连寿命都得到了延长。虽然曾身为“第三只”的青年一直对把她变成附虫者的事感到愧疚,但是摩理却没有恨过他。
要怨恨的——只有自己的命运而已。
对于拥有对生的渴望的摩理来说,她的身体允许她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午安!”
处于自暴自弃边缘的摩理身边,一位少女出现了。
一之黑亚梨子。
怨恨着这个毫无道理的世界,和已经犯下了众多罪恶的自己成鲜明对比,亚梨子是那么的纯洁而又耀眼。并非出于同情而是把她作为一个朋友来对待的亚梨子,一下子就成为对自己来说不可缺少的存在。
亚梨子一定也,把摩理当作自己的挚友。
在两人之间,“虫”和附虫者的存在根本毫无意义。正因为摩理是这么想的,所以在亚梨子面前才绝口不提这些事情。
如果说“虫”改变了摩理的世界的话——
那么亚梨子则是,改变了摩理的本身。
1
深夜的海岸线上,闪耀之雨倾泻而下。
漫天的星星一个接一个,向着地面描绘着光的轨迹。
仙英座流星群。
坠星之夜,少女颂歌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摩理——”
双足屹立在沙滩之上,一之黑亚梨子仰望着天空。双手紧握着闪耀着光芒的银棒的亚梨子,左半身也同样浮现起闪烁着银光的符纹。
亚梨子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编织出了他人的嗓音。
“亚梨子——”
借助挚友的身体,紧紧拽住那曾经一度失去生命的少女——即是花城摩理。
一副身体里寄宿着两个人格的少女所紧握着的银棒前端,闪耀着光芒的羽翼振翅一挥。伸展开的翼片以螺旋的方式缠绕在一起,越拧越细,最后化为了一柄不断撒播着银色鳞粉的锐利枪尖。
“我们来亮出各自的答案吧——”
亚梨子和摩理,二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有如注册商标一般的马尾辫被向上刮起,暴风般的鳞粉把海岸上的沙子都掀了起来。
架着由福尔摩蝶变化而成的枪的亚梨子身边,有着值得信赖的伙伴们。
隶属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最强附虫者,“郭公”即药屋大助。这位比谁都更让亚梨子放心的搭档,此刻也身披漆黑的长风衣,手握大型自动式手枪,站在她的身旁。
而浮现出毫不畏惧的笑容,在沙滩上盘腿而坐的是炎之魔人,HARUKIYO。在他的身边,胸前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的少女——“司书”也坐镇此地。
落落大方的面容深处隐藏着高涨的斗志,金发的少女“霞王”亦身在其中。还有伊砂姬子,这个为了恋情而克服了试炼的蝙蝠翅膀少女也前来参战。而人群中还出现了拥有着透视过去的能力,自称为占卜师的狗狸坂香鱼游的身影。
操纵爆击的历战的战斗员“阿木”,亚梨子并不知道这位将轰炸操控自如的战士的真名是什么。而他所率领的是,多达数十人的分离型附虫者们。
还有——
“亚梨子!”
“亚梨子同学——”
退到沿岸道路边上的西园寺惠那和九条多贺子,依然处于惊魂未定状态。
两人都就读于霍尔斯圣城学园中等部,是亚梨子最重要的朋友。为了在中学生最后的暑假中观察流星群,于是来到了这个拥有疗养所和天文台的地方。
这两位挚友,并不是附虫者。
虽说她们身处于既是附虫者亦是摇滚歌手的夜森宁子保护之下,但是二人尚未理解所发生的一切,思维似乎陷入了混乱之中。
亚梨子身体上浮现出来的银色符纹,开始朝着右半身侵蚀过去。
“来吧,亚梨子——”
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摩理的声音这么说到。
“你的答案,说给我听吧。”
抬头仰望群星陨落的夜空。
数量几乎破百的附虫者们,和她一起盯着同一样事物。
“是要拒绝我吗?还是——”
漂浮在空中的是,用深红的长风衣把身体包裹住的丽人。
不对——
是受到西园寺惠那描绘出来的梦想引诱而现身,非人的超常存在。
是吞噬少年少女们的梦想,让附虫者诞生的“原始的三只”中的其中之一。
是一只背上背负着遮天蔽月般巨大的凤蝶,以女性的姿态漂浮在空中的怪物。
亚梨子她们把她称为——“暴食”。
“接受我——来让我看看自己梦的延续?”
“能不能,也说给我听听呀?”
抹了口红般艳丽的红唇一张一合,“暴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也很有兴趣啊。——对于福尔摩蝶的亡灵,你到底要如何回应呢。”
“暴食”的头发朝着一边随风飘动着。细长的手臂抬成了一条水平线。
夜空中漂浮着的巨大凤蝶所倾泻下来的鳞粉,在“暴食”的指尖形成了一个漩涡。以此为开端,一个又一个鳞粉漩涡开始不断地增殖起来。
星空,被光芒四射的漩涡们填满了。
“因为,亡灵小姐她——没有和我战斗的理由嘛。”
海岸线被无数的咆哮所淹没。
由“暴食”孕育出来的漩涡迸散开来,化作了一只只轮廓飘忽不明的“虫”。
不单单是“暴食”的周围。整个夜空中孕育出来的“虫”的数量——可能已达数百只之多。这支由形状和大小各不相同的紫色的“虫”所组成的军队,覆盖住了整个海岸线。
“……!”
亚梨子咬紧了牙关。握着枪柄的手腕,不由自主地增加了几分力道。
早已明白了。
就算带上了百人的同伴,在对于“暴食”时,这些根本不可能构成数量上的优势。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暴食”的能力是——
“为什么——会有和我一模一样的“虫”啊!”
惊愕的声音出自于“阿木”。
他是分离型的附虫者,操控的是拥有爆炸能力的叶蝗。而和它有着几乎相同外貌的紫色的“虫”现在正漂浮在半空中。
“哼哼……”
在自己所孕育出来的军势的重重保护下,“暴食”眯起了她虹色的眼睛。
“不光是我的‘虫’……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熟的‘虫’——”
大助开口了。
“能复制并操控由自己孕生出来的分离型的‘虫’。——这就是“暴食”的能力。”
“你说——什么……?”
“阿木”那搀杂着动摇和战栗的声音,很快在同伴间传染开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分离型的附虫者——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因为“暴食”而变成附虫者的人们。
“暴食”能够操控所有,由她变成附虫者的人的能力——
以前有过和“暴食”战斗的经验的亚梨子,并不是不知道这个情况。
这件事大助和“霞王”也是心知肚明,而以HARUKIYO与“司书”毫不动摇的架势来看,他们可能也早已知情。虽然宁子,香鱼游,姬子她们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但是身为特殊型附虫者的她们并没有被削弱战意。
但是——
“阿木”和他的同伴们之间的动摇十分巨大。作为指挥官的“阿木”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在压倒性的战力差面前逐渐失去了统治力。
亚梨子,用力地咬了下嘴唇。
如果是“阿木”他们真正的领袖,同时又是最强附虫者之一的利菜的话,亚梨子相信她在绝望性的事实下一定也会勇于面对。
但是代替利菜的是“阿木”和他的大量同伴的到来。虽然是个令人雀跃的误算,但也因此产生了巨大的风险。如果在场的人越多,那么混乱扩散的可能性就会越大。
“各位!请冷静——”
亚梨子本想在陷入恐慌之前,出声来稳定大家的情绪,但——
“——亚梨子!”
脸上浮现的符纹,向右半身侵蚀而去。
随着亚梨子的意识渐行渐远,摩理的人格控制了她的身体。
“你的答案,会告诉我的吧?”
运用亚梨子的嘴,摩理向她问道。
“来,快点告诉我吧——”
她知道亚梨子保护惠那是不想看到她成为附虫者。
但是,那是否就意味着——
亚梨子对于附虫者这种存在,采取了否定的态度呢?
同样身为附虫者的摩理,在亚梨子看来也是不应该存在的存在吗?
“——摩理!”
银色的符纹,被逼回了左半身。
“我知道,但是——”
摩理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这次换亚梨子的人格,重新夺回了身体。
“我要先从摩理的答案开始听起。”
由福尔摩蝶变化而成的银色符纹,在亚梨子的身体里展开了争夺战。
“我的答案,要先听?”
“嗯,对哦。摩理现在,到底想怎么做?”
“这,这个——”
“到现在为止,我跟各种各样的人问过摩理的事情。既有人说你是令人恐惧的‘猎人’,又有人说你是为了掠夺我的身体而留下了福尔摩蝶。还有人对你是否真的存在表示怀疑。只有大助没有下过任何结论,一直在一边关注着我们,其实——”
亚梨子露出了微笑。
“我,一直——想像这样和摩理聊聊天。因为,明明已经约定好‘明天见’了,而摩理你——”
——那么,明天见。
这么约定后的隔天,摩理就因病离开了人世。
从那以后经历了一年以上的岁月——
亚梨子终于,和挚友再次重逢了。
“谢谢你,摩理。遵守了我们的约定。——好像终于,和摩理见到面了。”
“!”
“所以我想让摩理用自己的嘴,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如果是摩理讲的,我一定信得过。”
“你,你是想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在选择自己的答案吧!”
“我不会,那么做的。”
亚梨子用很平稳的声音说到。
不,连她们是否在用声音交谈,其他人都不得而知。
亚梨子和摩理的会话,只在两人间进行着。其他的谁都无法阻碍,在没有任何他人的世界里,两位少女面对着面,指尖缠绕在一起——
“我不会,那么做的。”
亚梨子重复道。
“——”
摩理,并没有回应。
亚梨子不是那种猜拳会慢出的人。这件事身为挚友的摩理,比谁都更为清楚。
“我——我的回答是——”
摩理的声音,渐行渐远。
亚梨子缓缓地把眼睑张了开来。看来不知何时,自己的眼镜好像紧紧地闭了起来。
“等着你哦……摩理。”
摩理好像在迟疑着。
刚决定要表白什么的时候又会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这是摩理的老毛病。而这种时候,亚梨子会一直等待到挚友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所以亚梨子会等。
她会耐心地等待挚友最终得出的答案,就像过去所做的一样。
因为这是两人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快回想起来,大家!”
亚梨子张大了嘴,竭尽全力地嘶喊着。
“到现在为止,到底经历了多少痛苦的回忆!”
凛凛然的声音,响彻着这片化为战场的海岸线。
“到现在为止,到底受到了多少伤害!”
包括大助在内的附虫者们的视线,全聚集在亚梨子身上。
“附虫者们无论谁都在战斗着吧?为此而遭受痛苦的经历,为了保护自己而伤害到别人——不断眼看着和自己一样的附虫者在不断倒下吧?一边惧怕着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自从变成了附虫者,就一直是如此吧?”
她将发出银色光辉的长枪插在沙滩上,向这夜空望去。
“我,不是附虫者!”
在紫色的“虫”群的保护下,“暴食”可好奇地朝着下界俯瞰下去。
“所以本来——我根本不想战斗。”
同伴的附虫者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因为,很害怕啊!我无时无刻不想着马上从这里地方逃走!我才不想经历痛苦的遭遇,更加不想死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是不折不扣的真心话。
如果在场的只有亚梨子一人的话,她早就逃走了。
“但是其实,大家都是一样吧?明明都害怕的很,明明都想逃走,明明不想互相伤害,只因为是附虫者才无奈地让自己接受这一结果吧?这和不是附虫者的我,不是没什么区别吗?”
亚梨子哑着嗓子叫喊到。
“我们不是想要战斗!——我们是想要胜利!”
“虽然很害怕,虽然很想逃走,不想互相伤害——那你们还有想要的东西吗!还有想实现的东西吗!”
亚梨子对准了“暴食”举起了自己的枪。
“‘暴食’既强大,又可怕!然而就算成功打倒了她,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一无所知——但就算如此,要赢!要一直赢下去!这样的话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手!”
亚梨子的叫喊,不断地在海岸线上回响。
“我们想要实现的梦想,一定——会在我们勇敢战斗之后出现的!”
动摇从在场的附虫者身上消失了。
但是,离他们自己迈开步伐还差一口气。
面向战斗的,最初的一步。
最适合去跨出这一步的人物,现在就在亚梨子的身边,脸上带着微笑。
“是这样吧?”
身披着漆黑长风衣的少年,药屋大助不发一语。
只是像以往一样——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步。
一次次拯救了亚梨子的可靠背影,站到了附虫者们的最前面。
“在你们之中,有人称呼我为恶魔么?”
大助低沉的声音,一下子让附虫者们回复了肃静。
“有人惧怕我么?有人怨恨我,憎恶我么?”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恶魔,“郭公”。
他所打倒,并让其成为缺陷者的附虫者的数量无人能及,所以没有人不惧怕他。包围着沙滩的死寂,就证明了这一点。
“——这就好。”
大助身体里浮现出来的绿色符纹,绽放出炫目的光芒。
“仅限今日,我会来和你们一齐战斗。”
抬头朝‘暴食’望去,大助这么说道。
“而那些想象到我会吃亏的家伙,就给我从这里消失吧。”
到目前为止只顾着纷争,战斗,互相憎恨的附虫者们。
向来都是水火不容的人们脸上的表情,忽然一致起来。
被并非附虫者的亚梨子召集而来,而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助又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想要从现场逃脱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霞王’!‘姬子’!‘阿木’!自己都明白吧!你们几个,每人至少得给我打倒一百只!”
“区区一百只根本不够看啊!”
“是!”
回应大助的是,“霞王”和姬子勇猛的声音。
“真的,能打倒‘暴食’吗6?打倒之后——又该怎么办?”
“阿木”在亚梨子的身边喃喃自语。
“不知道。但是,至少——”
亚梨子露出了微笑。
“第二天开始,将不会再有附虫者诞生了。——至少,分离型的附虫者是这样。”
“这样啊……也是呢。”
“阿木”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
“你还真是个厉害的人呢。”
“唉?”
“‘猎人’和‘郭公’,还有利菜和——”
少年向后转过身去,harukiyo很无趣得甩了甩手。炎之魔人,好像还完全没有想要动的样子。
“因为你把这么多如此强大的附虫者们,聚集到了一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认为你只是一个运气不好被‘猎人’的亡灵牵扯进来的人罢了。”
“……”
“阿木”的话语,既不包含着对亚梨子的肯定也没有否定。
明明不是附虫者,却使用者附虫者的力量——
那样的自己,到底能做到些什么?
到底做到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中,这个答案就将揭晓。
“上啊!”
大助把枪口对准了“暴食”。
爆发出齐声呐喊的附虫者们。
“果然,还是要来妨碍呢?”
嗤之以鼻的“暴食”。
在马路边呆立着的惠那和多贺子。
亚梨子也正准备架起手中的长枪——。
“——亚梨子”
亚梨子身体上浮现出来的符纹,像炸开了似的侵蚀起来。
亚梨子瞪大了眼睛。
“摩——理——”
“我得出——答案了。”
银色的符纹,转瞬间就渗透向亚梨子身体的每个角落。
意识正迅速被掠夺而去的亚梨子的视界之中——。
大助的炮击,揭开了决战的序幕。
2
“——又在读画册了吗?”
在谁都不会来访的病房的床上,摩理合上了画册。画册的封面上写着“魔法之药”的标题。
抬起头来,“医生”就出现在眼前。还很年轻的青年,即使穿着一身白大褂,身上不涉世事的气息仍然盖过了本有的威严。然而这也是理所应当,因为当时的他还并不是正式的医生,而只是一名小小的见习医师。
“……”
未与亚梨子相遇之前的摩理,比起身上的顽疾,挥之不去的孤独似乎更让她煎熬。
面无表情地眺望窗外的景致,是她永远的动作。面对着每天一尘不变的景色,怎样才能露出欢笑,怎样才能惊异不已,摩理不得而知。
“医生”也默默地帮花瓶换水。虽然主治医生另有他人,但是对于他的第一位病患摩理,他总是会在忙碌的见习之间抽空来到她的身边。
摩理则认为,“医生”并不适合医生这个职业。
因为他——太过于温柔了。
对于不过是一名病患的摩理注入了感情,因而导致他一直以来对于自己对她所做过的行为感到十分的歉疚。——甚至都无法憎恨那位让自己做出这种选择的人。他就是这种青年。
“你说樱花苗更好?不行不行,盆栽的‘扎根’的寓意很不吉利哦。亚里亚总是在奇怪的方面不谙世事呢。”
明明没有说话对象,“医生”却在窃窃私语着。看到摩理回过身来,他“啊”的一下遮住了嘴。
“惨了,又讲出声音来了。就因为这件事,同期的家伙们老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真是的,太伤脑筋了啦。”
“亚里亚·瓦利,还在“医生”的身体里吗?”
“医生”本是个平凡的见习医生。普普通通地呱呱坠地,经历学生生活,从医学部毕业。既有户籍,身边也有家人。
但是同时,他也是——“原始的三只”之一的“第三只”。
非人的存在。是孕育出同化型的附虫者,被指定成原虫的怪物。
以上的事情,都是他讲给摩理听的。
亚里亚.瓦利是,被称为“第三只”的原虫的它,的真正的名字。
“既然把我变成了附虫者,你不是应该已经不在了吗?”
“听到人家说了吗?亚里亚。你这个大骗子。”
除了太过于温柔这点之外,要数“医生”其他的奇怪之处的话,就是这种有些出世超脱叙事方式。
准确的说,并不是他自身就是“第三只”。
而是“第三只”这个别样的存在,处在他的身体里。
“‘这样的特殊状况,我也是头一回碰到!别让我说好几遍啦!’它这么说哦。”
“医生”对亚梨子这么说到。他似乎帮他体内的存在传达了它的台词。
“……”
头一回撞见怪物,就被它当作居身之所的青年。这样的他,和摩理同样的——不,说不定比她更为不幸。
虽然如此,而他却坦然地微笑着。
“‘第三只’只要把某人变成了附虫者,就会离开宿主,在寻找到其他容器之前就此进入沉睡。”
“而且,原来的宿主——会失去有关由自己变成附虫者的人类的一切记忆”
“我们两个人,都给完完全全地骗了。被这只存在于我体内,和我如出一辙的欺诈师。”
“第三只”即亚里亚·瓦利没有被称为人格的东西。所以据说每次寄宿在他人体内的时候,都会复制那个人类的性格,由此来设法和宿主进行交流。
是一个和其他两位的“原始的三只”——“暴食”和“浸父”完全不同的,超级麻烦的系统啦——亚里亚他自己好像是这么说的。“
“唔哈,好猛烈的抗议啊,亚里亚。因为就算我塞住耳朵也能听到,所以拜托你嘴下留情哦。”
“之所以是特殊情况……是因为我生病的缘故?”
“亚里亚是这么看的。在成为同化型附虫者的瞬间,那个人类的身体将被重新塑造一次。所以把原本就不处于普通状态的人类变成附虫者,就有可能会产生种种的差错吧。——反正都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为何就没有连你的病一起治好呢。”
虽然口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医生”的侧脸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愧疚的神色。
——对不起。我对你做出了多么过分的事……!
那是青年头一回哭倒在已经变成附虫者的摩理跟前,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做人不能那么贪心啦。如果当初你没有把我变成附虫者的话,我的心脏早就在那次的发作中停止了。”
“……”
“你不会想说——比起现在变成附虫者,还不如当初那样死去更好吧?”
“我,已经不会再说什么了。”
青年笑了。
“所以,到时候只要你来决定就好了。到底是要宽恕我——还是,要降罪于我。”
觉悟,早就已经做好了——
就是这样的口气。
“我体内亚里亚的力量,也弱了很多。如果不这样慢慢消失,那么无非就是用剩下来的力量再去诞生其他的附虫者。如果你要复仇的话,最好还是要抓紧一点吧。”
摆好花瓶,青年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到。
“如果对上了你,亚里亚不过是颗小沙粒而已。不光是亚里亚,迪欧不在话下,说不定连艾尔都可以赢哦。”
“浸父”和“暴食”。
对于其他“原始的三只”,当时的摩理并没有兴趣。当然这还是青年说漏嘴把“不死”的附虫者讲出来之前的事了。
对,就在此时。
摩理,不由得想到了。
“——真令人羡慕啊。”
“你说什么?”
“亚里亚,喝下了天使之药吧。”
随着样貌的改变。
随着时光的流逝。
“第三只”能永远地活下去。
对于被不治之症这一枷锁所束缚住的摩理来说,那正是她无二的梦想。
“——我也能,办得到吗?”
一时间,“医生”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摩理绝对无法忘记。
他好像感到无比的吃惊。
但是和他表情中所蕴含着的无尽忧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只福尔摩蝶成了我梦的轮廓对吧?——是另一个我对吧?”
摩理一伸出手,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福尔摩蝶闪耀着银光从天而降。
“那么,如果把我的全部都托付给这只蝴蝶——舍弃这副身体,不知道可不可以在他人的身体里继续活下去呢?对,就像亚里亚一样。”
按亚里亚的话来说,摩理在附虫者之中也是极为特别的。碰上使出全力的她,据说谁都无法战胜。
那样的自己,说不定可以——。
“那可能也是一种办法吧。如果真能办到的话,你去试试也无妨。——可是啊,在别人的体内活下去,我觉得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哦,摩理。”
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摩理完全理解不了青年话语中的含义。
“记住我吧,摩理。”
事情发生在摩理刚刚成为附虫者不久的时候。
之后的摩理,得知了不死的附虫者这一存在——于是她怀着几近嫉妒的心态,开始了日夜搜寻着他的生活。
“虽然今后可能也会遇到不少艰难苦楚,但是请你绝不要迷失了自己最最重要的东西。”
在持续狩猎着潜伏在赤牧市中的附虫者的过程中,她逐渐成为了那个人人惧怕的“猎人”。
“亚里亚只不过是一个,走过了这一历程,早就已经消失的存在。但是你不一样。你还真真切切地活在这里啊。”
接着是——和一之黑亚梨子的相遇。
会记住名叫花城摩理的少女曾经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的挚友。
“你和亚里亚不一样。并不是什么本就该消逝的存在,也不是别人的拷贝。花城摩理这个人类,正好好地活在这里啊。”
“医生”用过去从未有过的激动语调说道。
“你要保持着自我,今后也要继续活下去。”
他一定,已经不在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离开去了别的地方——像自己所说过的一样忘却了摩理,正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吧。
而亚里亚也像事先就设置好的程序一样,可能又得到了其他的人格,把自己的宿命托付给身体。或者也可能失去了力量,早就从这世上消失了。
摩理于是就这样,被推入了死这个完全的孤独之中。
“我,想活下去——”
右手拿着的是,天使之药。
左手放着的是,恶魔之药。
两只手上抓住两瓶魔法之药的摩理她——
还是未能理解,那天“医生”所讲的那句话的含义。
所以——。
“就算,变成了亚梨子——”
为了得到曾经失去的肉体,摩理终于决定了自己的选择。
3
撒播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与郭公虫同化了的手枪喷射着烈焰。
大助脚边的沙滩也因为炮击反冲而震飞了起来,靠近岸边的水面也呈放射状四溅开来。
“真是学不乖呢,小‘郭公’。”
嗤笑着的“暴食”的圆形太阳眼镜反射着划满夜空的光芒。
数量超越数百只的紫色的“虫”军团,向着大助激射而出的子弹一齐倾泻出自己的炮火。火呀,电击等等,各种各样的特殊能力把大助的子弹打了下来。
但是就在此时,大助的身影已从地面上消失了。全身上下冒出绿色符纹的少年不断跳跃,一边用拳头把挡路的“虫”击成粉碎,一边在“虫”与“虫”之间辗转腾挪向前突进。
“——唔哦哦哦哦哦!”
大助狂吼起来。终于接近到目标的他,对着“暴食”砸下了自己那放射出绿色光辉的拳头。
但是就在拳头要命中目标的瞬间,紫色的“虫”群们插入了两人之间。
像陨石坠落一样的冲击,让无数只“虫”在一击之下碎得尸骨无存。
“——切”
对着“暴食”的攻击被阻止于寸前,大助落回了沙滩。
“哼哼……等我用完了晚餐再慢慢跟你们几个玩。”
“暴食”的虹色瞳孔,向着地面上看去。她的视线前端出现的是——
“!”
西园寺惠那。这位和九条多贺子一起被宁子保护着的少女,肩膀猛地打了个寒战。
吞噬惠那的梦想是“暴食”的目的。如果让其得逞的话惠那将会成为附虫者,而“暴食”也会离开这个地方吧。对于这些为了守护惠那,进而打倒“暴食”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们来说,这就意味着完全的败北。
埋没了整片夜空的大片“虫”群们,朝着惠那降了下来。
“别把我看扁了,杂鱼们!”
大地震开始降临于沙滩之上。
沙滩上四处飞溅的白沙,海面上蒸腾而起的水汽。再加上——转瞬间就被撕得粉碎的紫色“虫”群。
“接近我“霞王”大人的混蛋,不管是敌是友统统都得死!”
身披着白色长风衣的金发少女“霞王”大声吼叫着。覆盖着全身的云雾中闪烁着她那蔚蓝色的双眸,而由云雾所形成的无数利爪,把迫近而来的“虫”群们一一砍翻在地。
“御岳……安娜丽泽同学?”
在惠那的身边,多贺子不禁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到目前为止,她应该一直只把作为监视者而潜伏在霍尔斯圣城学园的“霞王”,当成普通的同级生吧。
“虽然实在难以接受我会被使唤去防守,但是这次我会乖乖忍耐的~”
“霞王”转头对着惠那她们,亮出一脸极为标致的笑容。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姐姐我的能力用来贯彻防守还是更胜一筹!谁也别想碰你们哪怕是半根寒毛!——噢啦!!”
随着一声大吼,猛刺而出的爪之一闪,让紫色的“虫”们瞬间消失无踪。而云雾作为防护屏壁的作用也发挥了效果,“虫”群们汹涌而至的攻势纷纷被挡了下来。
“支援交给我!我来减少敌人的数量吧!”
蝙蝠翅膀的少女,伊砂姬子叫到。少女把竖起了食指,大拇指,小指的右手用棒球选手的姿势高高举起,接着脚边就像喷水池一样喷出了绿色的烟雾。呈螺旋状卷起的烟雾,变化成了趴在姬子身体上的绿色马陆。
“呀!”
姬子的右手朝地面挥了下去。
没有实体的马陆在空中疾走,躯体分裂开来。多达数十只的小马陆,像散弹一样击中了对方的“虫”群。
这些由“暴食”变出来的“虫”群,爆发出悲鸣般的咆哮。被马陆困住的“虫”失去了控制,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呀!呀!呀!”
姬子每次左右手的轮番挥动,都会向天空中释放出大量的马陆。“暴食”变出来的“虫”群间开始产生混乱。
这只部队单方面的进军不仅受到了阻碍,而且更多的追击正朝它们袭来。
混杂在流星群中倾斜而下的细小黑影,一齐引起了大爆炸。雨滴般的轰炸,让敌方的“虫”一个个化为乌有。
是“阿木”。拥有轰炸能力的叶蝗在他的号令下,和其他友方的附虫者们一起投入到反击之中。无论在空中还是地面上,和“暴食”用鳞粉打造出来的“虫”群们之间的厮杀开始了。
“‘宁宁’!惠那她们就交给“霞王”,你快去进行伤员的治疗!”
“我知道了……”
听到大助的指示,站在惠那和多贺子身边的宁子点了点头。
“‘KORORO’!——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嘎嘎。包在我身上。在这里有一大堆作为媒质的水,我一定会好好地发挥发挥自己的能力啦。库库。”
面颊上贴着星形贴纸的狗狸坂香鱼游,一边双手举在胸前一边笑着说到。她所维持着的一个覆盖住整片海岸的圆顶形水膜,是为了防止“暴食”逃离此地而设置的。
大助朝她点了点头,随即移开了视线。
“——亚梨子!”
“霞王”和姬子,香鱼游,宁子,惠那,多贺子,“阿木”以及其同伴,还有HARUKIYO和“司书”——在场的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但是她纹丝不动。
他们寻求着的少女——一之黑亚梨子,并不在这里。
“……”
站在这里的是,花城摩理。
全身都浮现着银色符纹的摩理,手持长枪一动不动地直立在那里。
在这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知道摩理这个存在。
“我是——”
亚梨子啊——
如此说来,谁都不会怀疑她就是一之黑亚梨子吧。
花城摩理的存在虽然会消失不见,但却可以从死亡的恐怖中逃脱出来——。
此时此刻摩理于此地自称为亚梨子,埋葬了少女——这个身体原来主人的人格。
这就是,摩理所选择的答案。
从死的命运中逃脱,实现自己活下去的梦想的唯一方法——
“——不”
大助将视线回到了“暴食”身上。
“看来还是摩理啊。”
摩理张大了眼。
“为什么,你会知——”
“亚梨子说过,让你先亮出自己的答案。你快点清清楚楚地讲出来啊。”
大助说罢就举起了手枪。
“在你们把那个互相给出答案的事折腾完之前——我豁出老命也会帮你们撑下去。”
伴随着枪声的轰鸣,燃烧的弹丸一口气把几只“虫”轰得粉身碎骨。
“你这个混家伙,别事到如今去冒充个亚梨子,就想要蒙混过关了吧!”
肩膀忽然嗖得一阵冷颤,摩理于是转过身去。
“花城摩理!”
一边应付着接踵而来的袭击,“霞王”一边骂道。
摩理失去了话语。
“花城摩理小姐……!”
正忙着用能力治疗着负伤者的宁子,也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摩理的脸庞。
“拥有决定性力量的附虫者如果只有小郭郭一人的话,形势对我们不利呀。该怎么办啊,花城摩理小姐?嘎嘎”
“我们要在花城摩理小姐说出答案之前不停战斗,多少减少些敌人的数量!”
“‘猎人’!”
投身于殊死战斗之中的人们,都呼喊着摩理的名字。
他们,本来应该都不认识摩理。
她的存在,根本从来没有人知晓才对——。
“一下交了好多朋友呢,亡灵小姐?”
就连在一边悠然嗤笑着的“暴食”也正看着摩理。
“花城……摩理?”
“莫非是,亚梨子同学提到过的……那位朋友?”
惠那和多贺子也,喊出了摩理的名字。
摩理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激烈的跳动对生前的摩理来说,是发作的前兆。伴随着胸中鼓动的不断增强,过去早已舍弃的恐惧又一次复苏了。
没错,是恐惧。
事到如今,摩理的周围,许许多多令她无法理解的事态才开始出现——
“为什么——”
大助再次尝试挑战“暴食”,结果还是被半途杀出的“虫”群的利爪给弹了回去。就算鲜血从额头上流淌而下,他也毫不在乎地落回地面。
保护着惠那和多贺子的“霞王”,也不禁哼了几声。由于受到了压倒性数量的远距离攻击,她身上的云雾正逐渐消退。
“为什么……”
把全部的能力集中在攻击上的姬子,光是用躲避横行于沙滩之上的“虫”的攻击就已经难以招架。背后的蝙蝠翅膀已经少掉了一片,但是手脚上早已伤痕累累的她仍然在用马陆做着反击。
香鱼游,宁子,“阿木”也陷入了苦战。同伴的附虫者们一旦受伤,就会受到宁子的治疗。
“为什么,要呼唤我的名字……”
怒吼和“虫”的咆哮此起彼伏的战场中,响起了摩理的叫喊声。
但是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
他们正用一种坚信着什么似的表情,面对着“暴食”。
“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叫我的……”
他们应该是由亚梨子聚集而来的。
他们所寻求的应该是亚梨子才对。
所以——摩理要成为亚梨子。
对,正准备交出答案的此时此刻,他们却相信着摩理的存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我是……”
一之黑亚梨子啊!
她正准备呐喊,却发现自己没了声音。
只要成了亚梨子,今后就能和他们一起生活下去。
一直都。
不会受到病痛的困扰。
就像现在的亚梨子一样——被许许多多的人包围着,过着充满欢笑的生活。
“我是——”
但是——这样的话,“花城摩理”又会怎么样?
失去了亚梨子这个证人,知道活着时的摩理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没有人来。
没有人知道。
囚禁在名为孤独的牢房之中,自己不老不死的样子在脑海中浮现,摩理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是——”
就算如此自己本来还是会感到庆幸。
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摩理从一开始就是孤独的。
这样孤独的少女就算消失不见,谁也都不会察觉。
所以摩理本来明明是这么想的:那样的名字根本就可以好不痛心地舍弃掉——
“喂,花城摩理。”
在嘈杂交错的破坏声响中,一个浓缩了无尽存在感的低沉声音,正清清楚楚地喊着摩理的名字。
“你不会是,现在才想赖掉之前发生过的一切吧?”
是HARUKIYO。
“别不敢正视我的眼睛啊。”
这位面颊上贴着火焰样式的文身贴纸的男人,好像到现在还没有要动的打算。胆敢向他袭来的“虫”群们,都叫无形的热浪化为了炭灰。
“是你叫来的吧。包括我在内,这里在场的所有人。”
在那双燃烧的双眸的凝视下,摩理倒吸一口凉气。
“你可别矢口否认哦?别说是亚梨子召集来的哦?——是你花城摩理!是你的福尔摩蝶!是因为你无法割舍的梦想!把我们召唤到了这里!现在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你那些麻烦事的陪衬吧!休想趁乱冒充成亚梨子,来逃避这一切啊!”
HARUKIYO的愤怒化为焚风,喷向摩理的全身。炙热得几乎要让皮肤烧焦的烈风,把摩理的马尾辫刮得上下舞动。
“——”
摩理吐不出半个字,一动不动久久站在原地。她抬头朝着这场在降星的夜空下展开的激战望去。
这就是。
这场卷入了如此数量众多的附虫者,极有可能决定“虫”的命运的决战。
难道真的只是摩理追逐自己梦之延续的过程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吗?
“还是说现在的你,就是和亚梨子互相给出答案而得出的最后结果?”
炎之魔人,慢慢地站了起来。只是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包围在他四周的“虫”群们就被一个不留地焚烧殆尽。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给我报上名来。”
摩理屏住了呼吸。
“把你的名字,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听。”
在没有任何人寻访的病房中走完一生的少女,花城摩理。
没有在任何人的记忆里留下痕迹的孤独少女,花城摩理。
对于那样寂寞的名字,自己应该毫无留念才对。
可是——
“——”
喉咙像卡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看到陷入沉寂的摩理,大助背过身去。护目镜中浮现出的光点在夜空中描绘出一条残影,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暴食”。
“——噢噢噢噢!”
漆黑的长风衣,高高地一跃而起。
大助踩着飞在空中的“虫”群跳跃前行,以“暴食”为目标笔直地突了进去。他的脸颊和手腕上,都沾满了血迹。但是自己只要稍一退缩,紫色“虫”群们的攻势就将变得无法抵挡。正因为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一次都没有接受过宁子的治疗。
“快去支援“郭公”!”
姬子舍弃了防御。虽然肩膀被袭来的敌人撕裂,但是她放出来的马陆,仍然让挡在大助前进路线上的“虫”群失去了战斗能力。
“冲啊,‘郭公’!”
“阿木”的轰炸,把想要向大助袭来的“虫”一一驱逐。而其他友方的附虫者们,也开始为大助清除他前进路线上的敌人。
大助和“暴食”之间的距离,越缩越小了。
这次一定,会到达“暴食”的跟前——
正当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
“哼哼”
从露出妖艳笑容的“暴食”的周围开始,紫色的“虫”群忽然消失了。
“什……?”
地上的附虫者们纷纷动摇起来。
“暴食”变出的“虫”,像退潮般一个接一个没了踪影——。
“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小‘郭公’?我应该已经教训过你一次了哦?”
紫色的“虫”群们一个不剩的全都消失不见了。
紫色的鳞粉在“暴食”的面前收缩。随后鳞粉凝固起来,一只巨大的“虫”出现了。
半球状的躯壳上点着7个斑点,那只“虫”是——。
“阿木”冒出了嘶哑的声音。
“那,那只“虫”是——利菜的——”
由“暴食”创造出来的巨大七星瓢虫,声势惊人地展开了翅膀。
“当”——伴随着一声激昂的响声,海岸线上的空气急速地凝缩了起来。
大助大叫了一声。
““KORORO”!”
“嘎嘎!明白!”
香鱼游把双手叠在胸前,好像在搓弄着什么圆形物体。
覆盖着整片海岸线的水之圆顶,收缩了范围。水膜被不断压缩,最后形成了包围着“暴食”和七星瓢虫的水笼。
“哼哼——”
“暴食”脸上依然带着一副妖艳的笑容。
七星瓢虫,扇动起它那巨大的翅膀。
光芒,迸裂开来。
无形的冲击波,把香鱼游创造出来的水膜弹到了九霄云外。
映衬在视界中的海面炸开了锅。沙滩被高高卷起,压倒性的毁灭奔流朝着地上的所有人席卷而来。
“唔!”
从摩理的长枪中瞬间喷射出来的鳞粉,抵消掉了冲击。
“呃……!”
“霞王”则将自己的云雾膨胀起来。她用爪子把宁子拉了回去,让她和惠那多贺子一起在自己的保护下抵御住冲击波的袭来。
“!——”
“唔——”
而“霞王”的爪子无法触及到的另外两人,姬子和香鱼游就被无情地卷走了。她们被吞没在汹汹袭来的沙暴和巨浪之中,双双没了踪影。
“唔啊!”
“阿木”轻盈地飞上天际,仍然被冲击狠狠地甩在间隔公路和沙滩的防浪堤之上。而他的同伴们虽然也纷纷采取了防御措施,但是大多数的人还是因无法抵御于强烈的冲击波而弹飞了出去。
HARUKIYO也采取了防御态势。红莲之炎的猛烈喷发,让“司书”和自己一并免受冲击的伤害。
冲击波掠过整个海岸线,只用了眨眼的功夫。
因余波而卷起的砂土和海水,化作了豪雨在沙滩上倾泻下来。
附虫者们的呻吟声包围着海岸——
“唔哦哦哦哦哦!”
大助的咆哮,响彻在整个降星的夜空中。
他一定结结实实地吃下了一击来自七星瓢虫的冲击波吧。在空中以颠覆的状态摆出举枪架势的大助,已经变得满身疮痍。长风衣被撕得稀烂,连护目镜上也出现了许多裂痕。
但是——他终于把“暴食”,锁定在了射程范围之内。
大助可能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用香鱼游的能力把冲击波完全抵挡下来吧。为了让自己能有反击的余地,稍许减弱其威力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炮击声,震荡着整条海岸。
划过海面,擦着七星瓢虫边缘,包裹着业火的弹丸命中了“暴食”。
缠绕着深红色长风衣的女性的上半身,在巨大轰鸣声中——变得支离破碎。
“噢噢噢噢!”
大助仍然没有放缓攻击的步伐。
已经失去了上半身的“暴食”,再次被一发发的弹丸给击穿。那些穿透了“暴食”残体的弹丸打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水柱。
“——哈!哈!”
来不及做缓冲动作而坠落于浅滩上的大助,声势惊人地站了起来。他顾不得发丝上滴下来的海水,赶紧抬头朝夜空中看去。
在大助视线的前端。
就在数秒前还漂浮着“暴食”的区域——现在空无一物。
被静寂包围的海岸上,“暴食”的残骸落入海中所发出的“扑通扑通”的声响格外入耳。
打破沉默的是,“霞王”的欢呼声。
“——好嘞!”
但是只有大助,HARUKIYO,还有摩理三人,沉默不语。他们凝视着落入海中的“暴食”的残骸。
“——光是这样,是不行的。”
摩理悄悄地冒出一句话。
宛如在回应这句话一样——
不断落入海中的“暴食”的残骸忽然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
大助的脸扭曲了。“暴食”的残骸膨胀起来,而海面上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出大量紫色的物体。
聚集在夜空中的一点,在那边令人作呕地蠢蠢蠕动的它们是——大拇指般大小的“虫”的大群。这群数量达到成百,上千,乃至数万的,覆盖着甲壳的水熊虫密密麻麻地聚拢在一起,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腰部,胸部,双腕,接着是颈部乃至肉部,就像快进的画面一样,水熊虫变化成了一个女人的形状。直到长发和圆形太阳眼镜的再生为止,花了不到数秒的时间。
“——我早就跟你们讲过了吧,妨碍我的用餐是多么徒劳。”
竖起的食指上停着一只水熊虫,“暴食”妖艳地笑了起来。
“这样还是——不行吗?”
大助的叹息声略带嘶哑。
只要“不死”的附虫者在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无法打倒“暴食”——。
即使深知这一事实,大助他们还是想在那一缕的希望上赌一把吧。一时间误以为已经获胜的“霞王”她们,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打击。
“我说你们呀,也该收手了吧?”
犹如在夜空中遨游的“暴食”面前,又开始聚集起紫色的鳞粉。
鳞粉慢慢地形成着一个七星瓢虫的形状——
“唔……!”
大助向着四周望去。
还能站起来的同伴,算上自己也只剩小小一撮。香鱼游和姬子两人也,半个身子埋在沙子里失去了意识。
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再挨上一轮七星瓢虫的攻击的话——
在这条让人嗅出全灭二字的海岸线上,响起一串清澈的声音。
“HARUKIYO。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往前跨出一步的是,“司书”。她抱着书在沙滩上走了起来,背后的三股辫子轻轻摇摆着。
“没有问题。——你所收集到的数据库,本大爷会豁出一生一世来守护。”
“很好。这是值得我使出全力的,世界最强的保管场所。”
“司书”,打开了书册。在四周无风的情况下,书页还是哗啦哗啦地翻动着。
“一会儿见,‘司书’。”
“我所能做到的,只是把她关住而已。请不要期待能对她造成丝毫伤害。呢嘻”
歪着嘴笑着回答的“司书”背后,空气无形中扭曲了起来。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是一座雕刻着天使与恶魔浮雕的气氛庄严的大门。
而飘在空中的“暴食”背后也,出现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大门。
这两扇门,一齐声势浩大地打了开来。
“让我来带你游一游我的司书室。‘暴食’。”
从司书背后的门里,飞出了一张古色古香的椅子。司书款款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另一边,从“暴食”身后那座大门中飞出来的是——一只身形庞大的怪物。一只像幻想小说中登场的那种长着尖牙利角的巨人,用他那粗壮的手腕死死抱住了“暴食”。
“来一场我俩单独的读书会,您意下如何呀?——呢嘻”
“暴食”没有做任何抵抗。她好像很愉快似的眯起了那双虹色的眼睛。
“司书”坐在椅子上,而“暴食”则被怪物抱住,两人一齐被拉进了各自的大门之中。
随着两人的身影一消失在大门的深处,整个大门也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
“……切。我都已经说过别做多余的事了。”
因敌影消失而回复平静的沙滩上,HARUKIYO的低沉嗓音响了起来。
“看是要趁现在赶紧回复,还是要重整态势,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就算是‘司书’,也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暴食”一消失,用紫色鳞粉创造出来的七星瓢虫也马上就烟消云散。
经历了劫后余生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头一个动起来的是,大助。
“——‘宁宁’没有事吧!”
“那是当然!——喂,别傻站在那里,赶快给他们回复去啊!”
疲劳不堪的“霞王”单膝跪地,朝着身后望去。她不愧为身经百战的战士,所以才会把拥有再生能力的宁子作为最优先保护的对象吧。
夜森宁子一下子缓了过来。马上开始高声歌唱的少女的身后,浮起一只拥有再生能力的蝈蝈。
大助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大声喊道。
“不用顾忌之后的事!总之全力的去治疗!哪怕是抓住那一分一秒,也要尽可能多治一个人!”
沙滩上的附虫者们的伤势,渐渐地好转了起来。姬子和香鱼游也回复了意识,嘴里冒出一两声小小的呻吟。
“只要身体能动了,就赶快准备成临战态势!我们可不知道‘暴食’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什,什么……?那到底是,什么啊——”
在“霞王”保护之下的惠那和多贺子都相安无事。多贺子好像因意识到了什么而陷入沉默,但是惠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乖乖地呆在这里。”
大助发话了。
惠那的肩膀打了个冷颤。看到她那副惊魂未定的小脸,大助改变了声调。
“如果离得远了,可能就保护不到西园寺了。呆在我们身边会比较好。”
“是药屋同学——吗?真的……?”
“如果西园寺不想变成你最讨厌的附虫者的话——请按照我的话去做吧。”
大助,略显无奈地顿了一顿。但是很快就把长风衣一掀,背过身去。
“HARUKIYO!”
漆黑的恶魔,重新面向炎之魔人。
“你——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准备挪动一下你的屁股吗?”
“少对我指手画脚,‘郭公’。把我叫到这里来的,并不是你。”
HARUKIYO显露出愤怒的神色,目不转筋地盯着摩理。
“是你叫来的,把本大爷。”
摩理再次到吸一口冷气。
“如果是花城摩理的话,和‘暴食’的战斗跟我连个屁关系都没有。‘暴食’说的没错,对花城摩理来说这样的战斗根本毫无意义吧?不过我可要从你那收点关于这一箩筐麻烦事的出面费。”
“……”
“但是,如果是一之黑亚梨子的话——”
HARUKIYO露出一脸坏笑。
“索性栽在那家伙的那张口若悬河的嘴上,陪着她一起胡闹一番也没啥不好的。”
在流星倾斜而下的夜空中,飞出一道湛蓝的光芒。
“!”
地上的附虫者们,都朝着星空望去。
空中,那座巨大的门再次现身。破门而出的青色射线在空中乱舞,一团紫色的疙瘩一下子从被破坏的门中飞了出来。
那是一群把人类眼睛镶嵌在昆虫的复眼中的,怪异的物体。他们在空中飞舞着,从眼睛的部分发射出炫目的射线。
率领着无数的“眼”,从门的深处现身的是——“暴食”。
站在沙滩上的附虫者们的情绪都到了崩溃的边缘。从宁子歌唱开始,都没过几分钟。倒在地上的附虫者们,还有半数尚出于昏迷的状态。
但是——
从大门中飞出来的不光只有“眼”。几只巨人忽然显现出上半身,紧紧地缠住了“暴食”。
“真是烦人呢——”
“暴食”轻蔑地笑了起来。
沙滩上,出现了另一座大门。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女的身影显现出来。
“这样会困扰到正在休息的各位。还请跟我回到房间里去哦——”
再次现身的“司书”已经没了眼镜,鲜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左肩也伤得皮开肉绽,胳膊下边的手腕无力地耷拉在半空中。三条辫子全都松了开来,长长的秀发因为沾上了血迹而贴附在身体上。
“呢嘻——”
“司书”留下了惨烈的笑容,再次被吸入了大门的另一头。
“暴食”也跟着,在巨人的纠缠下被拉进了门的内部。在夜空中漂浮着的“眼”,也变回了紫色的鳞粉。
“暴食”被解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事实吧。“宁宁”的歌声再次增加了强度,而姬子和香鱼游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摩理!”
大助和HARUKIYO,朝着这边看过来。
摩理还是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知道的——”
深知自己的表情正在崩溃。她紧咬着嘴唇。
“亚梨子对大家来说都很重要——可是——”
就在摩理的喉咙深处,要发出呜咽的声音的时候。
大助的表情变了。
“快点离开那里,摩理!”
“!”
摩理的脚边,像间歇泉一样喷射出黑色的物体。来不及避开这次突然的袭击,她在受到冲击的同时被裹了起来。
“唔唔……!”
摩理的身体,被一种没有固定形态的物体捉住了。她的双手双脚像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缠了起来。
“怎么会,难道……‘暴食’应该不在这里啊!”
姬子的叫声,也代表了在场所有人的惊愕。
绑着摩理的黑色物体的真面目是——黑色的水熊虫群。是和“暴食”在再生自己身体的时候所用到的,一模一样的“虫”。
捆绑着摩理的水熊虫,再次增殖起来。它们正形成一波海啸准备淹没整个沙滩上的附虫者。
“终于给我现身了啊——”
海岸线上,掀起一片热浪。
“‘不死’那混蛋!”
HARUKIYO怒吼着,全身冒出的业火冲天而起。犹如高层大楼一般的火柱拔地而起,化作了左右利齿长度不对称的炎之大王虎甲虫。
遮天蔽月的水熊虫群,被浑身业火的大王虎甲虫逼了回去。就算躯壳被烤得焦黑仍紧咬着不放的水熊虫们,和就算被虫群紧咬还是一心一意地灼烧着水熊虫的大王虎甲虫。两者在空中斗得你死我活。
“居然擅自率领特环的局员和‘暴食’进行战斗呀。”
被绑起来的摩理身边,水熊虫群堆了起来。它们变换着形态,最后成了一个少年的样子。
左右镜片颜色各不相同的太阳眼镜,位于太阳穴上的三条小辫。一身与10多岁外表不太搭调的黑色套装。
这不是“暴食”所操控的复制体。
他是水熊虫的真正宿主,亦是过去摩理不断寻找的,“不死”的附虫者——
“这可是重大的违反纪律哦,‘郭公’。”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本部长,一玫皇嵩歪着裂开的嘴,嗤笑道。
大助压低身体,摆好了架势。
“我违反了纪律——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马上退下的话,我会网开一面的。”
“真是体贴啊。一个身为本部长的人,会容许有人违反纪律吗?”
“这是特例。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一号指定啊。”
“你说什么?”
他并没有回答倍感讶异的大助,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摩理。
“花城摩理。我应该已经把天使之药,和恶魔之药——在两者之间选择的机会赐予你了哦。”
夜空中“司书”的大门又出现了。
从支离破碎的门中,湛蓝的射线,火炎,雷击等等,各种各样的冲击在四处肆虐,隔着大门传过来的巨大破坏声和怪物的咆哮,让地上的附虫者心神不宁。
司书虽然还能把“暴食”困在异空间里,但也已接近极限——
“但是你在临死之时,把恶魔之药给抛弃了。”
一玫的瞳孔绽放出光芒。他那异于常人的目光穿透了摩理。
摩理的表情扭曲起来。
——不可以被披着天使外皮的恶魔给骗了。
说出这句话的“不死”的附虫者,果然是一玫皇嵩。由于当时他那种像换了个人似的沉稳口气,让她一直以来都心存疑虑。
“通过福尔摩蝶重回人间的你的手中,已经只剩天使之药。——而且我已经给予了充裕的时间,让你把它喝下去。”
“唔……”
水熊虫束缚的力量越来越强。光是为了不让长枪脱手就已经竭尽全力。“你挣脱不了的。现在这个犹豫不决的你,只不过是梦的残渣而已。为了拿回身前的力量——只有把她的肉体完全夺取过来。”
大助向前跨出了一步。一玫转过身来,用他那非人的双眼盯着大助。
“不要轻举妄动,‘郭公’。如果你说什么都要反叛的话,等一下我会一点不剩地把你给吃掉的,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
“你说反叛?特环的本分,应该是附虫者的逮捕。——那么消灭‘暴食’这个成为他们源头的存在,才是最优先的任务吧!”
“给你们的命令是抓住他们,但是——”
一玫嗤笑道。
“消灭附虫者这种存在——我可不记得有下达过这种命令啊。”
“!”
大助,“霞王”他们这些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局员们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阿木”和他的同伴们也都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不明白我说的话的意思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火种一号局员‘郭公’。以及,HARUKIYO——只要你们还算个一号指定。”
“……”
大助向HARUKIYO看去。炎之魔人毫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的厌恶之情,唾骂道;
“叫本大爷也心存感激地接受什么一号指定的称号么。光荣光荣。这让我从今天开始期待起可燃垃圾回收日的到来呢。”
“被称为一号指定的资格,你也有份。——花城摩理。”
爬过摩理的手腕,水熊虫群绕上了银色的长枪。它们缠住了散布着鳞粉的枪尖。
“过去让你盼望得到的,应该是新的生命。至少不是去打倒‘暴食’。“
倾盆而下的,仙英座流星群。
从漂浮在夜空中的巨扉中夺门而出的,巨响和冲击。
在一道道绽放于夜空中的光之洪流之下——
“现在的你,到底期盼着什么?”
“不死”的附虫者,一玫皇嵩的质问,刺穿了摩理的心脏。
4
如果是摩理的话,就可以打倒“暴食”——
“医生”是这么告诉我的。
“是我就可以打倒‘暴食’?”
“只是亚里亚它这么说哦。说你说不定可以打败他呢。”
只有着“医生”和摩理两个人的,一如既往的病房。
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的时候,摩理经常会缠着“医生”要他讲关于附虫者的故事。
感受不到时间流动的这个煞风景的病房中,一次又一次的提问和回答——
那份光景,就好像在进行一堂小小的授课。
“你是那么的强大,所以才拥有做到这一点的能力。”
“我的,能力……”
“通过‘原始的三只’而诞生,但却能打倒这些可以说是自己亲生父母的附虫者……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没准本来就不该出现,永远。”
“……”
“在这个不断孕育出“虫”的连锁现象中诞生的,小小的故障(bug)——正因为是故障,有可能再也不会发生第二次了吧。像你这样的附虫者的诞生,还有亚里亚迟迟不能陷入沉睡的现象也……”
拥有故障(bug)的“虫”。
与罹患不治之症的摩理最为相配的,讽刺的“虫”。但是——
“这么说你是想让我去打倒“暴食”?”
对于全心全力去把握现在的摩理来说,“虫”和附虫者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先不说摩理是不是把这段话当作听之则已的催眠故事,摩理自身完全没有要去干涉那种血腥世界的意思。
“也就是说那是——我的使命吗?”
“我可不会这么说哦。”
“骗人。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
“我是想叫你小心一点。”
“医生”的口气还是那么温柔,还是那种几乎快令人垂头丧气的安闲。
“‘暴食’还不知道你的力量。不过是些小小的故障的我们,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平稳地生活下去吧。但是,如果我们自身引起了些什么的话——可能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故障会四处扩散,裂痕会不断扩大,对于这个已经把附虫者当成理所当然的存在的世界,说不定会带来致命性的影响。”
“……”
“如果发展成这样的话,就有可能会出现想要纠正错误的人们吧。他们为了修正故障,就会和另外一群想要保护这个能让“虫”继续存在下去的世界的人们发生战斗吧。——如果你不想那样的话,最好还是不要使用你的能力比较好。”
“……只有我能打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是说“暴食”具有特别的力量?”
“‘暴食’它有——‘不死’的力量。”
那番话,是不小心才脱口而出的吧。说不定亚里亚已经下过了封口令。一副“这下惨了”的表情,“医生”遮着嘴巴的动作至今还记忆犹新。
“‘不死……?”
不出所料,摩理把身体探了出去。
“那是指,不会死的意思?”
“不,精确的说并非如此但——嗯——”
“喂,告诉我。’暴食‘能使用自己孕育出来的附虫者的能力吧?那也就是说,附虫者中有人拥有’不死‘的能力吧?”
时刻惧怕着死亡的摩理,不可能会听漏“不死”这两个字。
“啊,哎呀,差不多该到出诊的时间——”
“等一下!不可以,先把话说完!”
当时那个拼命的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还会脸红。
但同时,也会泛起一阵熟悉的感觉。
这么说来——回忆中带上了一丝苦笑。
和“医生”互相之间的角力,这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5
回顾以往就能知道。
对摩理来说“不死”比“暴食”——不会死的肉体对她更为重要。
而自己今天,却身处于和“暴食”的决战之地,面临着两难的抉择。
答案——应该已经切实明了了才对。
“你应该清楚吧,花城摩理?你的回答,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玫皇嵩所控制的水熊虫,已经布满了由福尔摩蝶变化而成的银色长枪。
“如果是拥有一号指定的资格的花城摩理的话,我就放你一马。但如果是一之黑家的姑娘的话——我绝不饶恕。明明不是附虫者却和’虫‘搭上关系的这段因缘,就由我在这里断绝。”
如果摩理不把亚梨子的存在在这里消除的话,那么亚梨子肯定会想要打倒“暴食”吧,而一玫肯定不会为此而感到高兴。
摩理的脸扭曲起来。
“我——”
亚梨子的身体被挟持作为人质,让同伴的附虫者们动弹不得。
只有一人。
只有大助,看着摩理对她说。
“你可以老老实实地说出来,摩理。”
——我们会,把真正的花城摩理找出来的。
握着摩理的食指,对她说出这番话的少年,把目光集中在摩理一个人身上。
“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回答——亚梨子都一定会,接受你的选择的。”
“……”
摩理的眼镜睁得大大的。
不会用猜拳慢出——
亚梨子自己是这么说的,而摩理也认为她不是那种人。
但是。
到底,是不是这回事呢?
这位叫一之黑亚梨子的少女,为了自己是绝不会使用卑鄙的手段的吧。对于向来喜欢直来直去,讨厌拐弯抹角和走近路的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如果是为了自己以外的人的话。
如果那是挚友选择的答案的话,那又会如何呢?
“好狡猾哦,亚梨子……从刚才开始,一直都保持着沉默——”
自从把答案托付给摩理,亚梨子就一次都没有来夺回自我。
“直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责备过我——”
如果换别人的话,应该早就怀恨在心了。被讨厌,被憎恨,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摩理的任性,把自己的福尔摩蝶托付给亚梨子所致。
而亚梨子却一次,都没有责备过摩理。
“一直,都在等待我的答案呢——”
还说什么,互相亮出彼此的答案,啊。
就像这位让摩理自满的挚友,过去在那个病房里所做的一样。
每当要说出什么的时候就会变得欲言又止的摩理的话语,她一直在耐心等待。
一直在等待着。
等待着从摩理自己的口中,听到她的回答。
而摩理如果终于把自己的话语吐露出来的话,那么无论那将是什么样的答复她都——
“比起我这样的人,果然还是亚梨子奇怪得多啊……”
就算被所有人报以嗤之以鼻的讥笑。
她也打算对摩理点点头。
到了最后的最后,为了摩理她正准备选择猜拳不出——
“如果你选择代替亚梨子的话,那就好。按照约定,我会见证到最后的。”
和摩理一样的同化型附虫者,药屋大助这么说道。
“然后——在打倒你之前,无论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死死追赶你的。”
除了“医生”和亚梨子以外,头一个发觉到摩理的存在的人。只有他一次都没有,怀疑过摩理的存在。
一次又一次的拯救亚梨子,另一方面,也偷偷地拉了摩理一把。
那样的他,如果会在自己身后死死地追赶的话——
“那真,不错呢。”
持续到永远的,追逐游戏的人生。
这样也不坏——
她打内心里这么想。
“——”
许许多多的附虫者正注视着紧咬嘴唇的摩理。
“霞王”,正看着摩理。如何对待这个暴走族少女曾让她大伤脑筋。
姬子,正看着摩理。曾经的爱哭鬼如今已经变得可靠起来,这肯定是托了恋爱的福吧,像极了她的风格。
宁子正看着摩理。老摆着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的她的歌声,是自己的最爱。
香鱼游看着摩理。自说自话地把自己看作竞争对手的她,每次碰面的时候都会冒出几句不怀好意的话语,但是却并不讨厌。
惠那和多贺子看着摩理。她们是她重要的同学,也是不可替代的好朋友。多亏了二人在身边,每天的校园生活是这么快乐。
“阿木”和同伴们看着摩理。他们虽然已经和作为“郭公”的大助做出了诀别,但是她还是从心底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够再次联手。
最后。
HARUKIYO,在看着摩理。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察觉到,那熊熊燃烧的双眸中隐藏着的期待,和刚刚相遇时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不起——”
这些和他们一起产生的回忆,全部都来自于——一位叫一之黑亚梨子的少女。
绝对不是——摩理的东西。
“真的……对……不起……”
但是——
摩理也,伴在身边。
和亚梨子一起,化为福尔摩蝶的样子,一直伴随在左右。
咬紧牙关,摩理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嗓音。
“……谢……”
这位叫花城摩理的少女,是孤独的。
真的是——这样嘛?
不对。
其实,她并不孤独。
曾经孤身一人的花城摩理,在生命即将枯竭之际,已经变得不再孤独。
一位叫一之黑亚梨子的少女,把摩理从孤独的牢狱中解放了出来。
摩理,早就已经不再孤独。
“——谢”
而今天,多亏了亚梨子,出现了这么些呼喊着摩理的名字的人们。
他们一定——会永远,把摩理牢记在心。
摩理张大嘴,喊了出来。
“谢谢!”
在摩理的呼唤中集结。
顺着寂寞的摩理和她的任性。
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到底是不是曾经活在世上的那个花城摩理,自己也无法肯定。说不定和亚里亚?瓦利一样,仅仅是一个作为备份的人格而已。
但是,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摩理终于,回想了起来。
“谢谢!”
摩理的眼睛里,泪花夺眶而出。
在生命之火就要熄灭的时候,在民宅的屋顶上俯视着挚友的,那个时候。
对自己的生命,并没有留恋。
因为只要亚梨子在她的身边,自己就不是孤独的。
只是——抱有了一丝任性的愿望。
又描绘下了一个,新的梦想。
——明天,再见哦。
想要和亚梨子一起生活的,那个明天。
只是想遵守和挚友的约定,只是想和朋友一起活过一天。
“谢谢你——亚梨子……”
如此微不足道的摩理的梦之延续就——
在许多人们簇拥下所产生的幸福把花城摩理,这个寂寞的附虫者填满了。
花城摩理。
孤身一人的时候被忽略不计的名字,现在是多么的令人爱惜。
谁还会舍得,把它抛弃。
已经不再孤独的少女花城摩理,确确实实活在这个世界上。
从大助开始,位于沙滩上的所有的人们,摩理向他们露出了微笑。
“亚梨子,拜托你们了哦。”
当时,互相交换的决定。
——明天,再见哦。
只要再有那么一天,和亚梨子一起生活的明天。
摩理的这么一个愿望——
已经,实现了。
“——那就是,回答么。”
低沉的声音,在沙滩上回响。
爆发出开天辟地般的巨大声响,在夜空中漂浮着的巨大门扉,完全被破坏了。
碎片四散而出的巨门内侧出现的是——“暴食”。
“永别了,花城摩理的亡灵。”
大助和HARUKIYO,同时踏地而起。
但是比他们俩的动作更为迅速——水熊虫死死咬上了银色的长枪。
“——”
身在此处的他们,会永远记住关于花城摩理的点点滴滴。
从孤独的枷锁中解放出来的摩理。
伴随着因噬咬而遭到毁坏的福尔摩蝶之枪,这次降临到自己身上的真正的死——
她以笑容,接受了它。
6
因病而卧床不起的派翠西亚的身边,一位魔法使现身了。
魔法使,这么说道。
我这里有“从天使那里得来的药”和“从恶魔那里得来的药”。喝下天使之药的话,会失去最重要的人,但你的病将会痊愈,并且能够永远地活下去。而喝下恶魔之药的话,你将会就这样死去吧。但是你最重要的人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给予你慰藉。来吧,你会选择喝哪种?
派翠西亚这么说道。
我想要恶魔之药。
魔法使听从了派翠西亚的愿望。
派翠西亚,在自己最重要的人们的注目下进入了永不复苏的沉睡之中。
但是派翠西亚并不孤单。因为她最重要的人们永远都关怀着长眠在小丘之上的她——
令人心情舒畅的微风,拂过面颊。
一如既往的病房。
一如既往的病床之上。
摩理一张开眼睑,穿着白衣的青年在床边伫立着。
“医生”,好像又来看望她了。他这时正把窗户打开,让室内停滞的空气流通起来。熟悉的背影中带着一点点不可靠的气息,那亦是他惯有的风格,于是松了一口气。
枕边是,那本喜欢的画册。
刚碰了碰那本题为“魔法之药”的书,青年就转过身来。
“没关系。直到你入睡,我都会陪在身边的哦。”
摩理露出了微笑。
今天也使用了作为附虫者的力量,在外面的世界四处奔走。
还和好友亚梨子,聊了好多好多。
伴随着幸福的感觉,她再次闭上双眼。
摩理马上被睡意所包围,她在梦的入口处犹豫不决起来。
那边出现的是,一个摩理熟知的女孩子。
派翠西亚站在那里。
她微笑着把手伸了出来,而摩理也以笑容握住了她的手。
“晚安,摩理……”
听着温柔的“医生”的嗓音——
在幸福之中选择了恶魔之药的,名叫花城摩理的女孩子——
和派翠西亚一起,跃入了梦的深处。
bug.31祈梦生辉
看着那片在光芒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摩理!”
一之黑亚梨子伸出手臂想要叫住刚刚逝去的挚友。头上的马尾辫随着她的死命追赶而剧烈晃动着,但就是追不上摩理的背影。
由于自己孤单一人被撇下的事实太过于恐怖,太过于悲伤,亚梨子的瞳孔里开始渗出泪水。
“等等我,求你了……!”
花城摩理,停下了脚步。长发飘飘的身影转了回来。——她的脸庞没有丝毫地改变,就和躺在病房的床铺上翻着那本画册时的她一样端庄美丽。
“摩理——”
看着一言不发站在原地的挚友,喉咙忽然打了结。想要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找出,答案了吗?
找到了什么样的答案呢?
从今往后,也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两个人还会一起,去寻觅梦的延续吧?
“——谢谢你,亚梨子。”
亚梨子睁大了眼镜。
摩理脸上浮现出的微笑,是那么的爽朗。
“如果亚梨子——还有其他人能把我留在心里的话,我也就不再害怕了。”
“唉……?”
“我可以,再问你一次吗?”
目光呆滞的亚梨子把目光移回到摩理脸上,摩理则稍稍歪了歪脑袋。
“我的梦想,能托付给你吗?”
是那天,摩理在病房里说出的话。
回想起来,那就是一切的开端。
摩理的生命。
梦想。
迷惘。
短短的一句问话,汇集了摩理心中的所有想法。
亚梨子什么都没能答出来。当时的她完全理解不了摩理这句话的意义。
而命运却——已经扭曲变形。
本该早已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摩理寄宿在自己的‘虫’摩尔福蝶的身上,又让亚梨子继承了下来。
到现在,才想起来。
亚梨子在,那一刻。
是不是因为没能回答上摩理的提问,所有的一切才变得扭曲起来的呢——
“我……”
即使到了现在,亚梨子还是回答不出来。
因为怕自己说出了口,摩理就会消失不见。
因为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最重要的挚友。
无穷无尽的寂寞和不安,把亚梨子的嘴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
摩理微微露出了一点为难的表情。
“亚梨子已经——不会有事了吧?”
“——唉?”
看着诧异的亚梨子,摩理噗嗤一声露出了微笑。过去每当亚梨子因考试考砸而嘟囔着嘴的时候,记得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曾经多少次,当亚梨子心情转阴时,把头枕在躺在病床上的摩理的双膝上时,她所露出的那种表情。
每当此时,摩理都会这么说到。
“亚梨子的话,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用她那温柔的声音。
稍稍有那么点羡慕的声音。
每当听到这句话,亚梨子就在想。
连着摩理的份一起,加油吧——
代替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摩理,亚梨子要尽自己可能的去做。
每次就会因此而又充满干劲。
“摩理……?”
摩理带着微笑,回过身去。身后的秀发随跟着轻巧的步伐微微跳动,伴随着主人渐行渐远。
“摩理!等等……!”
不断涌现出来的不安让对此无计可施的亚梨子只能一味地追赶着摩理。此时一面无形的墙壁挡住了去路,让她再也无法接近越来越难以辨认的摩理。
摩理,就这么走了。
从亚梨子的身边,永远地消失了。
“不要离开我——”
不会有事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自己最心爱的挚友从身边消失,亚梨子怎么可能会没事——
“摩理……!”
亚梨子伸长了臂膀苦苦哀求着,但是另一头的摩理渐渐向着光芒远去。
她的背影越发显得渺小起来——
随后就在炫目光辉的包围中,砰然消失了。
1
夜空中倾泻而下的光芒之雨,是仙英座流星雨。
大群的附虫者们,一个个矗立在弧形的海滩之上。
身披着一件长风衣,将面容隐藏在硕大的护目镜之中,他就是被称为漆黑的恶魔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战斗员,“郭公”——药屋大助。
全身包围在红莲的业火之中,留着一头烈红烈红的冲冠怒发,他就是炎之魔人HARUKIYO。
除了被并称为最强的附虫者的这两位之外,“霞王”,夜森宁子,狗狸坂香鱼游,伊砂姬子,以及——“阿木”和他多达数十人的同伴们聚在一块,同仇敌忾。
这个国家的附虫者中,最为能征善战的战士们都在这里汇聚一堂。可以打包票地说,没有什么对手他们战胜不了的。
但是偏偏就——
“——哼哼。”
在破坏掉出现在夜空中的巨大门扉之后,一个女人的轮廓漂浮在空中。那双在圆形太阳眼镜深处闪烁的虹色瞳仁,那缕随着微风轻轻飘荡的长发,总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瞧见了身披羽衣的天女。但是挂在妩媚脸庞上的,却是格格不入的凌虐笑容,她悠然自得地俯瞰着地上的附虫者们,而与此同时,麾下丑陋的“眼睛”们正四处并射出震天裂地般的青白色射线。
有人之形,而非人的东西。
孕育出附虫者的原虫指定,“原始的三只”之一的——
“暴食”,张开了艳红的嘴唇。
“又有一位稀客到场……简直像聚会的会场一样呢。”
“如果说这是场聚会的话,那么余兴节目也该结束了。”
黑压压占据了整片海面的水熊虫群们簇拥而起,逐渐组成了一个人类的上半身。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本部长,一玫皇嵩重新戴上了他那副左右镜片颜色不同的墨镜,“啵”得一下吐出一股白气。他用与自己青涩嗓音毫不搭调的成熟口吻说道;
“赶快把主食给吃了——早早结束这场聚会吧。”
“啊啦,难道说你会帮我一把吗?”
在天空中漂浮的“暴食”和,在海中漂浮的“不死”之附虫者。——异样的怪物们的双眸,向着呆立于地上的附虫者们后方望去。
“——”
坐在防浪堤之下手牵着手的两位少女,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西园寺惠那和,九条多贺子。两位都就读于霍尔斯圣城学园的中等部,是亚梨子的同年级同学。而惠那所怀有的梦想,把“暴食”引诱到了这里。
保护惠那。
还有——打倒“暴食”。
以大助及HARUKIYO为首的数量众多的附虫者们全都因这个目的而集结。
而在其中充当传话筒的,不是别人——
“亚梨子!”
大助大喊道。
“你是亚梨子吧!振作一点啊!”
在同伴们视线的注目下,她——一之黑亚梨子,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
亚梨子漠然地睁开了眼睛,身边横倒着一柄银色的枪。
用挚友遗留下来的“虫”,银色摩尔福蝶变化而成的枪——现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枪尖也因为水熊虫的疯狂噬咬而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枪柄上曾经让人感受到的那种无穷力量也已荡然无存,它正逐渐退化回一根仅仅以无机质组成的普通棍子。
“亚梨子!”
大助的呼喊声,传达不到亚梨子的耳朵里。她用指尖碰了碰银枪,光辉忽然间化为点点碎片,消融于虚无的空间之中。
亚梨子用颤巍巍的手,一把握住了银枪。
以前那柄光是被触碰到就会粗暴地妄图夺取亚梨子的身体的长枪,现在却显露不出任何的反应。被破坏的枪尖只是徒然地挥发着光芒的残渣,而亚梨子的身体完全不会浮现出银色的符纹。
摩尔福蝶——正逐渐死去。
她忽然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现实。
“摩理她——”
亚梨子那写满苦闷的脸庞,向大助望了回去。
大助和同伴的附虫者们,还有“暴食”和一玫皇嵩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亚梨子的身上。
“摩理她——不在这里啊——”
花城摩理的存在,到处都感觉不到。
今天之前,她都一直寸步不离地伴在身边。
摩尔福蝶常常在不远处飞舞,从中总能感受到来自摩理的关怀。
但是今天已经——再也感受不到这些了。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
她察觉到了沙滩上同伴们,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一玫皇嵩“啵”得一下哈出一口气,他开裂的嘴巴浮现出嘲笑。
“即使花城摩理的人格已经消失了,力量的残渣还是残留下来了么。——就这么想苟活在这个世上吗,多么令人厌恶的‘虫’。”
“混蛋——你少跟我开玩笑哦。”
发出低沉的喃喃自语声的是,HARUKIYO。他那双燃烧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亚梨子。
“花城摩理不是得出答案了么!她不是以自己的意识,笑着离去的么!但是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会这么惊愕啊!”
“不是的!”
亚梨子抬起了脸,不假思索地叫道。
“怎么可能,是这样啊!因为摩理不会丢下我,自己一个人消失不见的啊!”
“亚梨子……你,不会是——”
看着亚梨子张皇失措的样子,大助赫然愣住了。他从嘶哑的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来。
“期盼着摩理,来夺取你的身体吧……”
他的这句话语,冻结住了所有人的行动。
亚梨子自己,也哑然失声。伴随着揪心的疼痛,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经大助这么一说,终于发觉了。
虽然没有刻意地,许下这个愿望。
但是在亚梨子与摩理要亮出各自的答案之前,她就无意识地期盼着唯一的答案。
“因为,只要这么做的话——”
亚梨子的嘴,自己动了起来。里头所发出来的僵硬声音,让亚梨子都难以相信是出自于自己口中。
“从今以后……不就能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了嘛——”
是了。
亚梨子在内心深处,许下了这个愿望。
——明天见哦。
明明已经约定好,而摩理却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是摩理,并没有忘记和她的约定。
好朋友——变成了摩尔福蝶的样子,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所以从今往后,两个人要一起生活下去。
如果摩理代替了亚梨子的话,摩尔福蝶的力量应该就会完全复活。这样的话,有了大助和HARUKIYO,再加上摩理这样强大的附虫者。打倒“暴食”就没有不可能。
不但救了惠那,打倒了“暴食”,而且——
和摩理一起,两人间充满欢笑的日子就会来临。
对谁来说都是幸福的未来。
哪怕,那是让死者再次复苏的,极度扭曲的命运。
就算亚梨子的人格因摩理而消失,只有肉体残留在这世上也一样。
因为那个未来里,有大家。
有亚梨子和,亚梨子最重要的人们。
那里没有悲伤的——【离别】。
“那不是对谁来说,都不会有离别吗——”
摩理,不在了。
这位挚友本该化为摩尔福蝶回到自己身边,而现在却到处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这样的答案,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到底是哪个环节搞错了?还是说贸然去触碰对方内心深处的那个答案,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既然已经牵扯到了如此多的人们。现在再想有什么改变根本是天方夜谭。
可是为什么,偏偏到了今天……
所做的一切到底正确与否,明明都已经不去关心了。
可是为什么本来已经扭曲变形的命运,到了今天才又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貌——
“——库哈。”
被死寂笼罩起来的海岸上,传出了一玫皇嵩的一声嗤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从地狱深处传出来的高声狂笑,讥讽着所有站在沙滩上的附虫者们。
“亚梨子——”
“你,你这家伙——”
别说是大助和HARUKIYO了,就连“霞王”她们都挤不出半句话来。
在场的这些附虫者们,互相之间轻则小有摩擦,重则互为敌人。而把这样的群体招呼到一起的人,居然自己濒临崩溃。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全都丧失了行动的理由。
“摩理……”
呼唤着正逐渐失去力量的银枪,亚梨子的声音空洞地在沙滩之上回响。
“摩理……!”
“可笑之极,何等得失态!这副凄惨的模样再适合你不过了啊,一之黑家的小姐!哈哈哈哈哈!”
摩理没有给予一点反应。这只会让一玫皇嵩嘲笑得更加兴起。
附虫者们呆立着的沙滩上,一道被破坏地满面疮痍的门扉出现了。缓缓开启的大门中,出现了一位坐在奇幻风格的木椅上的少女。
HARUKIYO咬紧了牙关。
“‘司书’!”
“——”
涅嘻,一声。
看着少女脸上微微浮现的笑容,仿佛就能听见她平常的怪笑。没过多久,少女戴着的眼镜向下一滑,身子往旁边一歪,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从那以后——“司书”就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过。这位把战友们从毁灭的绝境中拯救出来的少女,身体周围的地面渐渐被鲜血染红开来。
把“司书”身上发生的惨状一一看在眼里,亚梨子终于无力地瘫软在地。虽然宁子在第一时间赶到“司书”身边发动了自己的再生能力,但是倒在血泊中的少女还是没有再次站立起来。
“看这样子,如果再使用利菜酱的‘虫’的话,就会把美味的梦想给弄坏了呢?”
“暴食”的周围,强烈地刮起一阵紫色的鳞粉。鳞粉们相继聚集起来幻化成形,各种大小不一的“虫”,又一次遮蔽了整片夜空,虽说在“司书”的成功拖延下各人都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回复,但是大助他们消耗殆尽的事实早就被看穿了吧。
“差不多该收场了吧。趁我还没有把下巴笑脱臼之前。”
一玫皇嵩边说边抚摸着自己开裂的嘴唇,而他的身体里不断分裂出无数的水熊虫。不断增殖的黑“虫”大军,向着沙滩压阵而来。
“亚梨子!”
把手枪重新架好的大助大声叫到。
亚梨子还是无法站立起来。
“真不爽——”
像火山爆发一般,熊熊业火向着夜空迸发。操控着大王虎甲虫的HARUKIYO,用几乎要带有杀意的眼神盯着亚梨子。
“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东西么?这可不比过去花城摩理让我失望透顶的那次啊……这可是我此生之中,期待落空榜名正言顺的头把交椅啦!”
一玫皇嵩嗤笑道。
“哼,我已经早就提醒过你了。这帮家伙都是些半吊子。你居然还恋恋不舍地报以期待,愚蠢的人啊!”
“我也早就说过了——我对你也是讨厌得要死!你以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前,我会放过这个把你烤焦的好机会么么,‘不死’的混蛋!”
漂浮在夜空中的“暴食”与面对着她的大助,还有一玫皇嵩和与之对峙的HARUKIYO。
然而在这个战斗即将再次打响的瞬间,一之黑亚梨子她——
“……摩理……”
瘫坐在那片土地上,动弹不得。
2
降星的夜空中,忽然间被云层覆盖着。
不对。看起来好似黑云遮月的它们,其实是一只只细小的“虫”的群体。遮蔽整片海面的黑压压的山头上伫立着一玫皇嵩,从他身上不断涌出的水熊虫群扩散至天际,像巨人之手一样环抱住了整片沙滩。
因为被庞大的数量震慑而不断后退的人群中央,飞出了一颗颗红莲之火球。
“很碍眼啊,你这个混蛋!”
漫天的沙尘之中,海面被劈成了两半,包裹着火焰的HARUKIYO像弹丸一样朝着一玫袭来。大王虎甲虫高声咆哮起来,看不见的热浪瞬间将水熊虫的黑云蒸发殆尽,满天星辰的夜空又被夺了回来。
HARUKIYO一拳贯穿了一玫的胸膛。这一拳所带来的冲击和热浪让一玫身后的整片大海炸开了锅。
“总是挑人最火大的时候,分毫不差地冲进来插一脚!就这么想当别人的出气筒么!哈啊?”
“丑陋的是你,世果埜春祈代。”
一玫皇嵩的身体像散沙一样土崩瓦解。水熊虫群在海面上迅速移动,迂回到了HARUKIYO的背后。
“退下,没听见我说的话么?呆在你的身边的人最后都有些什么样的下场——没忘记吧。来自炽热地狱的居民啊,想模仿人类玩交朋友的游戏么?”
水熊虫集结起来,又变化成了一玫的上半身。HARUKIYO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起来。
“——杀了你这混蛋。”
“这句话我都已经听得不厌其烦了。”
HARUKIYO好像已经决定和一玫皇嵩战个天翻地覆。他瞧都不瞧“暴食”一眼,只顾用业火迎击那些无穷无尽地涌现出来的水熊虫。不知是不是由于一股无形的热浪支撑着他的身体,少年的双足踏在海面之上,而沸腾的海水和火焰像位于火山喷射口一样从脚底下肆无忌惮地喷溅开来。
“……摩理……”
“——切。”
亚梨子目光呆滞,仍旧坐在地上纹丝不动,大助瞥了她一眼,随即马上把头扭回眼前的一玫皇嵩。
“为什么特环的局长,要保护‘暴食’!‘原始的三只’难道不是特环的敌人吗?”
他一边叫喊,一边用拳头把袭击过来的‘虫’一个接一个打得稀烂。
一玫,“啵”得哈出一口白烟。
“别搞错了,‘郭公’。我并不是在保护‘暴食’。”
伴随着HARUKIYO的一次次嘶吼,一根根冲破天际的火柱从四分五裂的海面上横空出世,而一玫的那些数量庞大的水熊虫群也一次又一次被吞没在烈焰之中。这光景远远超越了附虫者之间的战斗的范畴,除了【天变地异】以外,已没有其他词可以形容了。
“世界,早已接受了附虫者这一存在。附虫者的存在开始变得理所当然,这一事实已无法撼动。既然已经无法撼动——那么就应该向前迈进吧?”
“你……你说向前?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可能无法理解吧。也没有必要去理解。你只要继续做好你的一号指定就行了。但是如果无法接受这个存在着附虫者的世界——做出无谓挣扎想要改变世界,或者想要妨碍我们向前迈进的脚步的话——”
HARUKIYO像烙铁一样通红的手掌,从正上方把一玫的身体拍了个灰飞烟灭。但是马上在别的地方,水熊虫们蜂拥而起,再次生成了一个一玫的身体。
“作为特环的敌人,我会把你们一个不留的统统歼灭。”
一玫用开裂的嘴嗤笑道,而他的身影则由于大幅的上下摇动而变得不真实起来。
“!”
亚梨子手抓着沙地,赶忙回身一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霞王”的绝叫,被冲击声和大地发出的巨响遮盖掉了。漂浮在夜空中的“眼”,瞄准保护着惠那的“霞王”一齐激射出炽热的射线。
“眼”——是一种用神经一样的红色血丝把分解成一块块的昆虫复眼缝合在一起,而在最中央镶嵌着一只人类的眼睛的物体。从它的瞳孔中放射出来的射线,威力强大到能把“司书”用来隔离“暴食”的巨扉轻易破坏。
“唔……!给我滚下来,你们这帮混蛋……!”
而且包围着“霞王”的“眼”的数量,远远不止一个。多达数十只的“眼”一齐放射出来的青白色射线,被黑色的浓雾挡了下来。虽然想要反击,但是对于漂浮在空中的“眼”,“霞王”的攻击也只是徒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雾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霞王’!”
大助见状马上准备举枪射击,然而却被金发少女用她蔚蓝色的瞳孔狠狠地瞪了一眼。
“别管我这里!就算打倒了一只两只,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也一样,‘宁宁’!少来管本小姐!替其他那些弱得要死的家伙们积攒点力量吧!”
“但,但是……!”
虽然和惠那多贺子她们一起处于黑雾的保护下,但夜森宁子犹豫了。她之所以会如此左右为难也是情有可原。虽然“霞王”还硬着嘴皮子死撑,但是力量上的急速消耗是显而易见的。
大助把自己表情复杂的脸硬是转回了海边。
“别到前面来,姬子!你也给我退到“霞王”那边去!”
背上长着一对小蝙蝠翅膀的伊砂姬子,在敌人对沙滩的猛烈攻击中左突右闪。她无视了大助的命令,对着夜空不断释放出自己的马陆。
大助砸了砸嘴,正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
仙英座流星群,在夜空中发生了分裂。拖着长尾巴的光带忽然改变了行进方向,照着沙滩就猛砸下来。
从四处传来的巨大爆炸声中得知,这并不是群星的碎片。如同由固态汽油弹引发的地毯式轰炸,朝着沙滩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掀起一阵阵爆炸狂潮。
“!”
亚梨子之所以能免于爆炸的直接命中,除了幸运还是幸运。但她还是没有逃过爆炸所带来的强烈风压,亚梨子被烈风掀翻在沙滩之上,那根已经面目全非的银枪也从手中滑落。
“我,我的能力被……”
看着一阵又一阵向同伴袭来的轰炸之雨,“阿木”不甘心地咬紧牙关。在夜空中作威作福的,是“暴食”所创造出来的一群赤杨金花虫。拥有着轰炸能力的它们,本来应该是“阿木”的“虫”。
“呀!”
毫无防御能力的姬子也受到了轰炸的波及。她单薄的身体,就像脱了线的人偶一样在地上翻滚。
“姬子!”
“——我没事!”
姬子制止了正想冲过来的大助。她愤愤不平地站起身来,又开始制造马陆。——但是从她的额头上流下了鲜血,右腕也无力地耷拉在手臂上。
“能够为‘郭公’造出一条出路的,除了我就没有其他人了!”
“……”
“所以‘郭公’,再来一次……!”
“还在发什么呆,‘郭公’!赶快再去一次——”
“霞王”也叫了起来。但是她抬头往天上看去,表情就不由严峻起来。
“再一次——”
姬子和,其他的附虫者们也是一样。紧咬这嘴唇,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
“哼哼——”
背对着身后的流星雨,“暴食”眯起了她虹色的眼睛。
HARUKIYO和一玫皇嵩正在一对一地单挑,“霞王”,“阿木”以及其他友方的附虫者们则完全陷入了被动防御。毫无攻击能力的香鱼游已经束手无策的现在,除了由姬子去破坏“虫”的包围网,让大助对“暴食”进行直接攻击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反击途径了。
站在沙滩上的所有附虫者,都在想着同一件事。
再一次,“霞王”她们这么说道。
就算大助的攻击再一次,将“暴食”打得粉身碎骨——而在那之后,又能怎样呢?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暴食”使用水熊虫能力再次复苏的情景已经映入了脑海之中——
“唔……”
大助之所以迟迟不迈开脚步冲到“暴食”跟前,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他有这个意图的话,同伴们一定会为他开辟出一条通道吧。用尽他们自己最后的力量。
但是,那条通道的尽头——没有希望。
有的只是“暴食”嘲笑着俯瞰身下那些精疲力竭的附虫者们的身影。
“!”
一只“虫”突然向亚梨子袭来。她下意识地抓起了银色的枪柄。
“可恶……!”
摩尔福蝶之枪朝着露出尖牙利齿的“虫”扫了过去。
“呃——?”
从枪体中喷出的鳞粉,只是在“虫”的躯壳上留下一条小小的划痕。
“亚梨子!”
大助回过身去正准备举起手枪,已经来不及。
“摩,摩理——”
无论是近在咫尺的敌人,还是大声呼喊的大助,在亚梨子的视界中已经不复存在。面对逐渐丧失光辉的银枪,亚梨子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凝视着它。
眼看着“虫”的血盆大口就要把呆立在原地的亚梨子的头颅咬成碎片——的那一瞬间。
琉璃色的爆炸,把“虫”吞没了。
“——振作一点啊!”
是“阿木”。他赶到呆若木鸡的亚梨子跟前,呵斥道:
“是你把我们都叫过来的吧!而组织者的你怎么能一直这副样子啊!”
这谁都明白。
把大家聚集到这里的,是亚梨子。而现在恰恰是因为她自身迟迟没有采取行动,而导致大家的士气十分低落,这她也能理解。
可是。
亚梨子之所以把他们都聚集起来,全是因为摩理在自己身边——
“不要……别走,摩理——”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着的摩尔福蝶之枪,却在她的怀里一点一点失去着温暖。
“亚梨子!”
随手将向他袭来的“虫”掀翻在地,大助朝着亚梨子转过身去。
“摩理——已经不在了。”
“!”
亚梨子的肩膀猛地一颤。
“‘谢谢’。——她说着说着就笑了”
摩理的,笑容。
——亚梨子也……没问题的吧?
挚友微笑着说出来的话语在记忆中苏醒。
亚梨子,没问题吧?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摩理不在身边,亚梨子怎么可能没事。
一直都是在一起的。
以为今后也能永远在一起的。
只要摩理在身边,亚梨子就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而现在却——
“骗人——摩理她,不会消失的……”
亚梨子用含着泪珠的眼睛回望着大助。
“因为,连道别都没有说一声啊……那时也是,只说了明天见……所以,这次摩理也一定会……”
过去摩理因病去世的时候,也来的十分突然。当她往常一样去探病,而等待着的却是再也不会开口的挚友之时所感受到的感情,再次苏醒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感觉。
紧接着袭上心头的,是难以言喻的不安。
明明从那个时候起,就一直封印在内心的深处——
亚梨子却,将它回忆了起来。
“摩理会,再一次回到我身边的——”
过去就像理所当然的一样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朋友,就此消失的恐惧。
如今这一切记忆的复苏,把她封在原地动不得半步。
就像当时,凝立在病房里久久不能动弹一样——
“难,难不成,你——”
大助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僵住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吗?”
“明天见哦”——
两人,是这么约定好的。
而摩理——遵守了约定。
“从摩理病死那时起,你就一直都这么想吗……?”
当初和大助刚刚认识的时候,对于自己坚信福尔摩碟是挚友所遗留下来的梦想这件事,亚梨子说她并没有确实的根据。
“那是当然的啦。因为——”
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根据。
亚梨子自己,是明白的。
因为她感觉到了,摩理一直都伴在她的身边。
没错,就像亚梨子所希望的那样——
“从与摩理相遇那刻起,我们就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嘛……”
看着露出怯生生的笑容的亚梨子,大助的表情凝固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直到今天,她一直都待在我的身边呢。而现在——她不可能会一声不吭地就走掉的嘛。”
头一回遇见的,能挺起胸膛称呼为挚友的女孩子。
——午安!
——对不起。我,对同班同学的名字和长相都不太清楚……
重要的朋友。
正因为如此,摩理的因病离世,对亚梨子来说是头一回的“分别”。
不——并不是分别。
因为摩理寄宿在摩尔福蝶里,回到了她的身边。这点变化只不过让亚梨子,增添了那么一丝丝的寂寞。
“摩理……还会回到我身边的……”
没错。
和重要的人的分别,亚梨子根本就还从未经历过——。
大助死按住自己的头颅,发出颤抖的呻吟声。
“我,我一直都——全都误会了吗……?”
总是很冷静的他,为什么会起这么大的动摇——亚梨子,并不明白。
“不对,不光是我……!所有牵扯上摩尔福蝶的家伙……无论是谁,从头到尾都是在自作多情……!我们居然都以为所有的原因全在花城摩理上——唔!”
大群的“虫”朝着愣在一边的大助发起了袭击。面对压倒性的数量差距,哪怕是“郭公”也仅仅只能求得自保。“霞王”和姬子,香鱼游和宁子,还有“阿木”以及数量众多的同伴们全都濒临着极限。就连HARUKIYO,面对再怎么灼烧还是不见数量减少的水熊虫好像也陷入了苦战。
沙滩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司书”映入了亚梨子的视界。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像她一样——
就会朝着亚梨子最为惧怕的,离别的道路不断前进——。
“逃——”
那是无意识间脱口而出的话语。
“逃走吧——”
对着埋头死斗的同伴们,亚梨子这么说道。
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其他的话语。
已经再也不想看到有谁受到伤害了。
重要的人们一个个地消失,会让她承受不了——。
“逃走吧!现在马上,逃离这里吧……!”
拼命地叫喊着。
“不要再打了……!赶快,逃离这里吧……!”
“啊拉,总算肯放弃了呢。”
夜空中漂浮着的“暴食”,用艳红的嘴唇勾勒出一道笑容。
“——虽然看起来,只有你一个人肯呢。”
“!”
亚梨子张大了眼睛。朝着沙滩四处张望。
同伴中没有一个人,有停下战斗的意思。受了伤,哪怕就快要倒下也还是咬紧牙关,对抗着眼前的敌人。
“都,都怎么了啊,大家!不赶快逃离这里的话……!”
难道是,过分专注于战斗而没有发觉吗?
难道自己的声音被战斗之声给扼杀,传达不到他们那里吗?
本来回应着亚梨子的呼唤而聚集而来的同伴们,现在不知为何,完全不理会亚梨子的声音。
“——亚梨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大助低沉的嗓音,狠狠地扎进了亚梨子的心脏。少年正漫不经心地将袭来的“虫”一一击碎,连头都不往这边回一下。
“想要,对惠那见死不救么?”
在“霞王”保护下的西园寺惠那,猛然朝大助望去。
亚梨子倒吸一口气。
“怎,怎么可能那么做嘛!带着惠那,大家一起逃走——”
“那我可就伤脑筋了哦。”
“暴食”用食指搭在下巴上,俏皮地把头歪在一边。
“那个孩子,如果不留给我的话……对吧?”
“……”
“我们大家互相间根本算不上什么同伴。这次只不过是让你给叫到了一起,平常的话,这里净是些碰面就直接开打的家伙。可是啊——”
大助看了亚梨子一眼,说道。
“我们,是附虫者啊。”
亚梨子再一次睁大了眼睛。
“成为附虫者,作为附虫者生存到现在,从今往后,有那么一天——可能还将作为附虫者死去。只有这点,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发了疯似地不断战斗的同伴们的身影,在亚梨子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虽然面对的是几近绝望的战斗,但却没有一个人丧失战意。
“眼睁睁看着眼前有附虫者诞生,你以为这样的我们能坐视不管吗?”
“……”
紧握着逐渐失去光辉的银枪,亚梨子发出了已然不成人声的呻吟。
是的。
亚梨子召集在一起的,是附虫者。
胸怀着唯一的梦,只为那个梦煎熬,受伤,战斗的人们,被亚梨子召集在了一起。
“哈!认错你了啊,一之黑亚梨子!”
一玫皇嵩把他那裂开的嘴张得更大,笑道。
“这就是附虫者!梦着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只会向着破灭前行的生物!满脑子只知道自我灭亡的,愚蠢的存在啊!正因为存在着这种东西的世界变得理所当然,才让我们除了大笑别无他法啊!所以只能继续向前更进一步了啊!”
“吵死人了,你这个臭小鬼!”
HARUKIYO那双烧得通红的手,一把将一玫的面孔捏碎。搓揉着焦黑粉末的HARUKIYO身后,浮现着嘲笑面容的一玫又一次再生了。
“你也一样,死女人!”
炎之魔人,朝亚梨子转过身去。
“亏我还乖乖上你花言巧语的当,我可是做了一番好梦啊!搞什么到现在才浇我一头冷水啊!”
“好——梦?”
“是啊。”
回答的是,“阿木”。
“只要打败了‘暴食’——只要能打倒‘原始的三只’,从明天开始……世界上可能就再也不会有附虫者诞生了。”
一边帮亚梨子抵挡迫近而来的敌人,少年笑了。就算同伴们接踵而至的受伤,打着毫无胜算的战斗——他还是露着纯真的笑容。
“简直就像,梦一样的世界对吧?”
亚梨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是说过吗?就算你一个人不行,还有所有的附虫者呢。
大助。
利菜。
HARUKIYO。
还有——摩理。
最强的附虫者们集结在一起之时,亚梨子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时,打心底是这么坚信的。
大家一起的话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让我们体会到这个梦想的,是你哦?”
“阿木”的话语,让亚梨子双膝一软。
脱力地双膝跪倒在沙滩上,凝视着眼前展开的光景。
“唔——噢噢噢噢噢!不是叫你别管本小姐吗,“宁宁”!”
“就算你这么说,这样下去的话……!”
“敌,敌人太多了啦!”
“已,已经坚持不住了,郭公……!”
“‘KORORO’!你也退到‘霞王’那里去!——唔!”
亚梨子无意识的,向他们伸出手去。
“啊……啊啊……”
向着浑身浴血却仍不后退的,附虫者们。
他们已经,无法停止了。
不是别人,正是亚梨子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对……”
不承认不行了。
战胜‘暴食’这种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大助明明就好心警告过,还固执己见地说“能行”的自己实在太傻了。
以为有摩理在,有这么多的同伴在就能取得胜利这种想法,实在是个无可挽回的错误。
“对不起——”
已经,没有什么挽救的方法了。
亚梨子的视界,被泪水扭曲了。
他们战斗的身影——已经看不见希望。
“因为我的错——”
都是亚梨子的错。
因为她的缘故,今后本可能还将继续生存下去的他们的未来被断绝了——
“是我弄错了——以为只要是我们,就能赢——”
“——你并没有弄错!”
在战场上回响的这个声音,让亚梨子吃了一惊。
发出这个叫声的,是大助。
本来头一个跳出来反对亚梨子的计划的少年,发出了声音。
“你想要做的事情,并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大……助……?”
一边将来袭的“虫”一一掀翻在地——一边挣扎于负伤和疲劳之间,大助拼命地咬紧牙关。
“在与附虫者战斗的过程中,我们一直搞错了该战的对手……!反正都会被‘虫’给杀死——这么一想,就放弃去尝试战胜‘虫’这一存在……对‘原始的三只’也是一样!”
“是你说的为了赢才来这里的吧!”
“霞王”叫了起来。她扭曲着标致的脸蛋,为了死守惠那和多贺子使出了全力。
“全是你的错?开什么玩笑!你以为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些只凭你那些花言巧语就能叫得动的家伙吗?你想做的事情——其实是每个附虫者都有想过要做的事情啊!”
亚梨子再次哑口无言。
“害怕地,说不出口……想想就没可能实现啊……!但其实——”
夜森宁子也叫了起来。平时只会轻声细语的少女,像是被压抑许久后的突然解放一般,以声音的极限大声叫喊。
“想改变这个,‘虫’存在的世界啊!明明只是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就要被什么‘虫’给杀掉,这实在太奇怪了!”
“亚梨子并没有做错呀!”
“喵。如果我觉得你有错的话,最讨厌的人的邀请我才不乐意接受呢。”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做错的话——”
姬子,香鱼游,还有HARUKIYO转身对着亚梨子,说道:
“那就是现在的你了。——如果不想战斗的话,至少也做个拉拉队员在旁边加油啊。起码要这样做才对呀!”
亚梨子紧咬着嘴唇,握紧了几乎快失去所有光辉的银枪。
“这种事……!就算你们不说我也知……!”
喉咙哽咽着,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种事还用得着讲吗?
在这么令人束手无策的状况下,他们还在说亚梨子并没有做错。
对于这些了不起的人们,不帮他们加油怎么行。
“但是——”
其实很想尽自己所能地大声叫出来。
就算喊破喉咙也愿意。
明明就想用比谁都响亮的声音,喊出来——
“赢下来吧,这种话……我……”
无法战斗的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
要去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
对于不断努力却完全束手无策的他们,实在不忍再看。
现在的自己又产生了这么个愿望,实在是连自己都要脸红,更别说大声地喊出来了——
“……我……”
垂头丧气的亚梨子的肩膀上,放上了一个人的手。
“‘郭公’!”
是“阿木”。他一边搀扶着看起来随时都像要倒下去的亚梨子,一边向在最前线驱逐着“暴食”的“虫”的战友喊去。
“再一次,对‘暴食’做一次攻击——看这次能不能把它打倒。”
亚梨子把头抬了起来。
“也只能这么干了。”
大助斩钉截铁地说道。朝这边瞥来的侧脸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因为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可以活下来的方法了。”
“啊,也是呢……既然话出自你的口,那应该没错。关键时刻的你的判断,一直都是正确的。从以前开始就是。”
看着“阿木”脸上不合时宜的怀念笑容,亚梨子皱了皱眉头。
“‘阿木’……”
“可,可是,要让‘郭公’接近‘暴食’,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和大助一起在前线战斗的姬子,一边险象环生地避开敌人的攻击一边叫道。
“啊,简单来说,只要减少敌人的数量就好了吧?如果一只都不剩的话,就——”
“……诶?”
“不要这么吃惊嘛。——我只是假设一下,如果利菜在这里的话会怎样而已。”
“阿木”的表情,十分的神采奕奕。明明因受伤血流不止却丝毫看不出痛苦,反而好像有点高兴的样子。
亚梨子的心中,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说到做错事……我也是一样。忘记了和‘虫’本身的战斗,只考虑着要怎么才能存活下去。——也好想让利菜也听听啊。比起附虫者之间的战斗,像这样联起手来……才能眺望到更远的地方。——对吧,各位?”
“阿木”带来的同伴们一齐转身朝着发声处看去。脸上带着好像下了某种决心的表情,纷纷点了点头。
“别看他们那样,我带来的好歹也是同伴中很强的附虫者。打到现在还能存活下来,就是证明。——只是没想到会以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为敌啦。”
少年的话语,正如他所言。哪怕对手是“暴食”,同伴中的大半也都还存活着。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对战斗都已司空见惯。
这么说来——亚梨子想了起来。
过去曾经待在“阿木”身边,使用叶蝗的一名少女好像不在这里,大概是因为她并不是战斗能力非常优秀的那种类型吧。这个时候,她应该和非战斗派的其他同伴们,一起待在利菜的身边吧。
还没等她问出“阿木”那番话的意思,就在亚梨子的身边发生了爆炸。
多达数只的金花虫中的一只,发生了爆炸。
但是,那并不是“暴食”所创造出来的假“虫”——
“‘阿木’……?”
从他们之间没有迷惘的眼神交流中大吃一惊的,并不只有亚梨子一人。
“你——难不成——”
大助呆掉了。
“我们,是为了胜利而来的。只有这点——是绝对不会错的。”
看着亚梨子,“阿木”露出了笑容。
他的同伴们,也全都看着亚梨子。
“住,住手——”
突然间悟出了他们的意图,并微弱地摇着头的亚梨子——
在她的视界中,某些事情开始发生了。
到底,在发生些什么啊——
感情拒绝着去理解这发生的一切。
头脑染成一片雪白,眼前拓展开来的这片光景,她无言地凝视着。
“哦哦哦哦哦噢!”
“阿木”吼叫着。他操控着自己的金花虫,让一个又一个的“虫”发生着爆炸。
而那些并不是“暴食”所创造出来的虚假之“虫”。
“住——住手——”
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的声音,嘶哑得简直认不出来那是自己的声音。
“——噢噢噢噢噢噢!”
每次迸发出爆炸声,沙滩上就会出现一个,又一个倒下的身影。
因脱力而变得无法动弹的他们,瞳孔中失去了生气,目不转睛地用毫无感情的表情望着亚梨子。
就像落入了地狱的最底层一样。
伴随着坠落感的恐惧,让亚梨子的双腿开始瑟瑟发抖。
“住,住手——”
“噢噢噢噢!”
“阿木”的金花虫所攻击的“虫”。
那些都是——同伴们的“虫”。
本来由“阿木”自己带来的战友们,在他无差别的轰炸下全炸飞了起来。
而同伴们,并不去避开“阿木”的攻击。有些人望着大助,有些人望着HARUKIYO,又有些人看着亚梨子,但他们全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接受金花虫的洗礼。
一声爆炸声响起,一个同伴倒下。
在同一时间内会有一只分离型的“虫”,像融化于虚空之中一样消失不见。
这样一来“暴食”所创造出来的复制“虫”,也相应地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该怎么形容这副奇妙的光景呢——
亚梨子还有大助他们,留下来的附虫者们全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说不出半句话来。
像是要托付什么似的。
像是要把重要的思绪转交给他们似的。
对于那些望着自己的瞳孔们,所能做的只有目睹着他们一个个黯淡下去的历程。
“——唔哈”
讽刺的是,第一个掌握整个事态的,是身为敌人的那个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死”的附虫者,一玫皇嵩开裂的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在那里拼命哄笑着。
“想要以自灭,来多少抵消一点‘暴食’的力量么?这是何等的肤浅——何等的滑稽!无药可救的蠢材们啊!哈哈哈哈哈哈!”
响彻天际的恶魔般的笑声。
相继着栽倒下去的友方的附虫者们。
这恰恰就是,亚梨子一直惧怕着的那副光景——
“——‘阿木’!!!”
撕裂夜空的嘶吼声,让一时间无法接受眼前现实的亚梨子猛地打了个寒颤。
“快住手!!你以为你这么做我们会高兴么!!”
大助忘我地嘶吼着。他粗暴地一把抓起身边的同伴,但是随着爆炸声的响起,那个人也随之丧失了全身的力量。被那双失去了自己的“虫”,失去了感情和记忆的缺陷者的黯淡双眸所注视着,大助发出的喊叫已构不成话语。
“什么,这算什么……?”
海上的HARUKIYO也忘记了一玫的存在,他将自己不断抽搐的脸转向沙滩。
“开什么玩笑……!搞什么自说自话啊!搞什么随随便便放弃啊!把后面交给剩下来的人而自己拍拍屁股转身走人,把别人给看扁了不成!鬼才会理解混蛋们怎么会自己把自己的“虫”杀掉,去死吧你们!”
不能理解那是当然的。对于一直只为自己而战,夸口说人生为己的HARUKIYO来说,自灭这种手段一定压根就从未在脑海中出现过。就算是如此,现在的炎之魔人,也产生着过去从未见过的动摇。
大助和HARUKIYO的制止,并没有让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停止下来。
沙滩上,一具具活生生的尸首不断增加着。
本该已经极度憔悴的“霞王”,也被怒火扭曲着面容。
“想说我们能够活下来全是因为你们的大慈大悲么,喂!”
伤痕累累的姬子也眼泛泪花,嘶声叫喊着
“这种事……这种事,根本就不能叫做战斗啦!”
“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香鱼游一边不停啃着指甲,一边瞪着眼前的光景。
“等一下!等一等,大家……”
宁子顾不上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高声地唱了起来。但是这些因一次攻击就成了缺陷者的人们,她一个都拯救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其做这种事情,不如都给我逃吧!就算你们不做这些事情,我也会把‘暴食’倒!这是命令,现在就给我马上住手!”
“混蛋!到最后还是演变成这样啊!为什么总是让我看这样的情景!为什么除了我以外,就没有一个人想要认真地活下去啊!”
一玫皇嵩的高声尖笑,大助和HARUKIYO他们悲鸣般的叫喊声,三者重叠在了一起。
但是,前赴后继地。
同伴们还是一个个倒在了地上——变得再也不会动弹。
“住,住手……”
而“暴食”则只是一边冷笑,一边俯瞰着下面的景象。
“住手!!”
连亚梨子也不禁连声叫喊。
“阿木”脸上越来越没有血色,看得出他正急速地衰弱下去。每当有一个同伴倒下,想必就会有一只他自己的金花虫发生自爆吧。此时的亚梨子紧紧抱住了“阿木”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求你了,停手吧!这种事……这种事,实在太残忍了啊……”
亚梨子把他们召集而来,并不是为了做这种事。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孰胜孰负了。
就算赢下了这场战斗,但如果结局中没有出现他们的身影——那根本就不是亚梨子所期盼的未来的样貌。
“利菜她,真的……很想来这里呢。”
任由亚梨子拼命摇晃自己的身体,“阿木”无力地微笑着说道。少年的手,抓起了琉璃色的金花虫。
“‘那个人所说的虽然有些够不着边际,无法想象的地方——但是如果真的做到的话,大家一定都会变得幸福吧。’——那次她笑着这么说。”
亚梨子转过头去时恍然发现。
除了“阿木”自己,同伴的附虫者们终于一个不剩的全倒在沙滩之上。
他抓着的金花虫,是最后的一只了。
“——”
亚梨子回过身来,脑袋不停地左右摇晃着。
对着面前这位几乎用光了所有力量,都不知道是不是还能看得见自己的少年,亚梨子已经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对他说的了。
“大家的心里,全都想到一起去了。因为我们大家全都是——附虫者嘛。”
大家,全是附虫者。
说出这句利菜曾经说过的台词之后,在少年的手中——
“是你让我们凝聚在了一起。——谢谢。”
最后的金花虫,自爆了。
亚梨子她。
张大了嘴,本想要放声大喊。
但是却发不出声音,能做的只是抬头望着他。
“——”
望着这位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但瞳孔不再清澈,身体不再动弹的少年。
明明能听见心中的鼓动,不知为何却感受不到身体的温度。
就在先前还能心领神会的那双瞳孔,现在亚梨子再怎么注视它,都接收不到任何感受。
把头深深埋进已经变为缺陷者的“阿木”,亚梨子流下了沉痛的泪。
沙滩被静寂所包围。
夜空中,背对着流星雨的“暴食”。
海面上,表情截然相反的HARUKIYO和一玫皇嵩。
地面上——是成堆尸骸般的缺陷者。
在这片无人动弹的沙滩上,亚梨子把额头抵在永远不会再露出笑容的少年的胸口,低声抽泣起来。
“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场景,一之黑亚梨子!”
一玫皇嵩的嘲笑,无情地降临在了留下来的附虫者身上。
“你一直说的最喜欢的附虫者,是如此的弱小!是如此的愚蠢!你想要拯救的那帮家伙主动放弃救赎的样子如何啊?愚蠢到这种地步的附虫者,你还能喜欢么?哈哈!”
我最喜欢,附虫者了——
亚梨子,这么说过。
他们也,告诉过亚梨子她并没有做错。
这让她,非常的高兴。
正因为高兴得难以自拔——才更不想让他们变成那种样子。
现在的亚梨子,完全想不出拯救他们的方法。
“……理……”
被一玫皇嵩的嘲笑所击溃,咬紧牙关暗恨自己的无力的亚梨子——
“……摩理……”
就连这种情况,她也只能去依靠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挚友。
“……附虫者……到底是什么?”
一切开始的时候,心中抱有的疑问。
从来就没有抹去的疑问。
不会有回应的问话,空洞地从亚梨子口中冒出来。
“……告诉我……摩理……”
亚梨子是那样无可适从,念叨着那些无人解答的疑问是她唯一能做的——
到目前为止所做过的一切。
到目前为止一路走来的所有道路。
全都只是白费功夫,就像是折腾了一大圈又回到起跑线一样。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响亮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沙滩。
是姬子。向着降星之夜发出绝叫的少女的全身,绽放出绿色的影子。
“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
为了压抑住胸中的激荡,姬子像说给自己听似的不停大喊。满腔的斗志使得瞳孔充满了光辉,她对着漂浮在夜空中的“暴食”,释放出一只又一只马陆。
大助也摆好了架势。好让自己随时都可能跳向空中,在“虫”群之间辗转腾挪。
“HARUKIYO!”
“有够不爽的……虽然很不爽,但也顾不上手段了!如果说真的只能这么做的话,就算和你联手也得做,‘郭公’!”
HARUKIYO改变了朝向,重新把身子转回一玫以及“暴食”那边。
如果想要直接攻击到“暴食”的话,那就只能趁着敌方数量大减的现在了。
只有在这个“阿木”带给他们的微小机会上赌一把了——
这个道理,地面上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但是,一玫皇嵩站出来挡在了前方。
“不是要杀了我么,世果埜春祈代!”
“香鱼游!”
大助大叫一声。一瞬间又咬紧嘴唇陷入沉默——接着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拜托了。”
“喵。如果是郭公的拜托,我非常乐意。”
海面在一场爆炸之后,升起了一条巨大的水柱。想要从HARUKIYO身后发动袭击的一玫,正好被淹没在其中。
“唔啊,无聊的攻击。——呃!”
一玫皇嵩的表情改变了。
海面上的波澜完全消失了。比风平浪静时还要平静数倍的水面,宛如镜面一般。
香鱼游浮现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喵。没想到特环的局长居然是附虫者。——想必一定藏着什么很重大的记忆吧。那些记忆,让我来看看吧?”
海面变得嘈杂起来,像噪声一样的杂音传遍了四周。
然后——
“今后,将会成为有附虫者存在的世界么——”
海面赫然转变成一块巨大的屏幕,画面中出现了一玫皇嵩的身影。
但是样貌并不像现在这个穿套装的他,而且也没有戴太阳眼睛。看上去年龄倒是和现在没什么变化,只是跪在地上的他,表情被绝望所包围着。
“像我这样差劲的‘不死’,有一天还会诞生出来么——”
香鱼游的能力是——追溯与挖掘铭刻在“虫”之中的记忆的“过去视”。
“‘KORORO’,你这家伙!”
一玫皇嵩显露出愤怒的神色。大概是特别不想让人看见,他的水熊虫群开始声势惊人地啃咬起水柱来。
“这样的话我就……我们就——”
“亚梨子!”
大助回过身去。
“你,逃走吧……!”
亚梨子睁大了眼睛。
“花城摩理已经不再束缚着你了。你也——再也不用阻止摩理了。”
他话中的意思,亚梨子没有明白。
明明并不明白——但大助的话语,还是像烧红的利剑一样刺穿了亚梨子的胸膛。
“你已经,没事了吧?”
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少年,那一瞬间——
温柔地,笑了。
——亚梨子已经……已经没事了吧?
摩理的笑容,与大助的重合在了一起。
“……啊……?”
亚梨子不经意间叫了出来。
摩理和大助的笑容——还有两人的声音,把深埋在亚梨子心中的某个记忆,挖掘了出来。
“噢噢噢噢噢噢噢!”
“霞王”压榨出自己最后的力量,让保护着惠那和多贺子,还有宁子的浓雾膨胀开来。眼看着随时都会在“眼”的射线攻击中灰飞烟灭的浓雾防护壁,在宁子的歌声中又重新厚实起来。
苦不堪言的“霞王”头上,“眼”的数量出现了减少的现象。
“啊呀……是不是又睡着了啊?真是群喜欢打盹的孩子啊。”
看着渐渐消失的“虫”,“暴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呀!呀!呀啊啊啊!”
姬子一边吐着带血的唾沫,一边不断乱射着没有实体的马陆。——正如“阿木”说过他带来的都是很强的同伴,由于他们的“虫”的消失,“暴食”所创造出来的复制“虫”的势头弱了不少。
但是——
“——唔”
产生混乱并开始自相残杀的敌人之中,有那么一只“虫”穿过了马陆的枪林弹雨。来不及闪避袭击而来的巨大的“虫”,尖锐的獠牙一口咬上姬子的腰间。
“唔——啊啊啊啊啊!‘郭公’先生!”
虽说特环的长风衣拥有很高的耐久性,但并不能抵挡住“虫”的强大咬合力。成了盘中饵料的少女喷出一股鲜血。
大助跳了起来。他跃过一个又一个由于姬子的能力而失去控制的“虫”,瞬间就迫近到“暴食”的跟前。
挡在他前方的“虫”——已经没有了。
“做这种无用的抵抗!”
在怒火驱使下的一玫大声嘲笑着,而他的水熊虫不断蚕食着化为巨大屏幕的海面。过去的一玫皇嵩的样貌,在虫群的蚕食下逐渐变得千疮百孔难以辨认。
“唔呃……唔唔呜呜呜呜……”
香鱼游的脸色骤然间苍白起来。
噬“虫”者,“不死”也——
那就是一玫的能力吧。
水熊虫吞噬的正是香鱼游的“虫”本身。
每个人都把一切都赌在这一缕的希望上,把所剩无几的力量全挤了出来。
每个人都在大声叫喊,每个人都在战斗,处在这样一个状况下,亚梨子——
“啊啊……啊啊啊——”
想起来了。
发觉了。
她睁开眼睛,双手掩面。
“啊啊啊……!”
浴血奋战着的同伴们的身影像走马灯似的不停打转,过去的情景像老电影一样不断闪回。
一如既往的病房里,愣愣地看着再也不会露出笑容的摩理。
当时的亚梨子,是不是跟现在一样在考虑同一件事情呢?
不想分别——
这么悲伤的分别,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
自己,只是正在做一场噩梦吧——
摆在眼前的这个不可避免的命运让人无法接受。
——明天见哦。
这种命运不可能是真的。摩理会遵守约定,明天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过去的摩理,不是这么想的吗?
“……我,我……?”
于是命运,扭曲了。
摩理是真的想要遵守约定。她之所以没有放弃想要活下去的梦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但是,不光是摩理。
亚梨子也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我……我……”
明天,两个人也要一起度过。
于是这两人的愿望——
联系在了一起。
“是我……把摩理,拉回来的?”
别人的“虫”,寄宿在亚梨子体内。
这个完全不可能发生的状况,玩弄着所有的人。
本以为所有的原因,全都在这位名叫花城摩理的少女身上。连亚梨子自己也带着这种想法,就着摩理做梦的痕迹一路找来。
但是,错了。
摩尔福蝶之所以能被留在了这个世界里,并不全是由于花城摩理单方面的愿望。
花城摩理和,一之黑亚梨子。
许下想要活下去的愿望,向这个世界伸出手来的摩理——
亚梨子,抓住了。
无法接受这个有生以来第一个辛酸的“分别”,害怕着孤独和不安的亚梨子,抓住了摩理的手——把她拉了回来。
“是我,把摩理……”
于是命运,被扭曲了。
无法舍弃失去的生命——两人的这种不被允许的愿望,把不该存在的“虫”留在了这个世界。
身为“虫”,却有可能让“虫”这个存在消失的摩尔福蝶。
亚梨子会从摩理那里把它继承下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现在的摩尔福蝶,既是从摩理的愿望中诞生出来的“虫”,也是因亚梨子的愿望而被拉回这个世界的“虫”。
两人共有的,摩尔福蝶。
因期许着命运倒转而产生的世界的缺陷,甚至让一度已经消失的宿命发生巨变,再一次被唤醒了。
BUG,到现在还在延续——
“对不起……摩理……”
从亚梨子的双眸中,流出了眼泪。它们让亚梨子透过手指缝隙所看到的死斗之情景变得扭曲变形。
亚梨子,并不是被卷入事件的受害者。
再次降临于这个世界,因无法回忆起自己的梦想而啜泣的摩理。
让挚友流出这样的眼泪,可以说是亚梨子的责任。
“对不起——”
低头看着脚边那把银色的枪。
枪身上完全——
失去了,光辉。
“——谢谢”
摩理用自己的手指,把亚梨子因过分心慌而伸出去手紧紧扣在一起。
给亚梨子带来了,两人一起渡过的“明天”。
为亚梨子,遵守了约定。
也留给她,稍微变得坚强一点的时间。
“谢谢你……摩理……”
亚梨子也一样,没能得出自己的回答。
从摩理因病离世的那一刻起。
对于畏惧着离别的恐怖而不敢向前迈出一步的亚梨子,摩理给了她前进的机会。
而现在——
摩理,得出了回答。
“叮”地一声,失去光辉的长枪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
“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
“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大助和HARUKIYO,同时吼叫起来。
蕴藏着压倒性破坏力的弹丸将“暴食”的身躯轰得灰飞烟灭。
紧接着从天而降的巨型大王虎甲虫,把躯体的碎片烧得荡然无存。
过于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大地为之震动。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震撼着整个海岸,原本位于“暴食”身后的海面在转瞬之间蒸发殆尽。海面上被贯穿出一个空洞,大量的海水倾泻其中,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瀑布。
两个一号指定的附虫者所使出的,浑身的一击。
在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找到任何其他的附虫者,能做出比此更强大的攻击——
“——”
亚梨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掩在脸上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
如同退潮一般。
“暴食”创造出来的紫色的“虫”,一个个逐渐消失了。
被蒸发掉的海面伴随着巨响又重新填上了新的海水,形成瀑布的空洞也渐渐没了身影。
“——”
全凭着一缕的希望。
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向着未来伸出双手。
在那个终点,出现的是——
“——唔呃……”
那是一个名叫绝望的,黑点。
飘上繁星之夜的,是一只小小的“虫”。
有着水熊虫外表的它,爆炸般的增殖起来。它们迅速地形成着一个人的形状。
“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玫皇嵩的嘲笑的祝福下,水熊虫所塑造出来的女性裸体,在紫色光辉的照耀下披上了一件长风衣。除了那轮宛如月牙般弯曲的红唇,她的脸庞上还显现出一副圆型的太阳眼睛。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踉踉跄跄地站在水边的伊砂姬子,身体倾斜地越来越厉害。全身上下沾染着鲜血的少女颤悠悠地向前踱了几步——终于倒了下去。
这头是沙砾摩擦的声响。
狗狸坂香鱼游身子一软,双膝跪倒在沙滩上。当自己的“虫”被一玫皇嵩的水熊虫啃噬殆尽的那一刻,从少女的瞳孔中——活力的光辉消失了。
呻吟声接连响起。
压榨出最后力量的“霞王”,膝盖一折趴倒在地。在一边掩护“霞王”的宁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气若游丝的她,倒在地上苦楚万分。
还能以自己的脚维持站立的,只剩下三人。
在浅滩上一动不动的,大助和HARUKIYO。
还有,一之黑亚梨子。
低头看着仅剩下三人的幸存者——
“——嗯哼哼。”
从地狱中归来的非人的存在,眯起了她虹色的眼睛嗤笑道。
“哈哈哈哈哈!”
在海岸上来回飘荡着的一玫皇嵩发了疯似的高声嘲笑之中。
“叮”地一声。
掉在亚梨子脚边的长枪,又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尸横遍野的附虫者们。
“阿木”和他的同伴们将自己的“虫”杀死,把希望托付给留下的人们。
“司书”和姬子,还有香鱼游为了创造反击的突破口而拼死奋战,最终一个个倒了下去。
“霞王”和宁子将自己必须得保护的人们保护到了最后一刻,而现在正游离在昏迷和清醒之间。
而大助和HARUKIYO两雄也——终于精疲力竭。
“HARUKIYO……带着亚梨子她们,快逃吧……我会帮你们争取时间的——”
额头上淌着鲜血的大助,感觉手中的手枪越发沉重。
“哈,哈……我拒绝,终于,到我最喜欢的——再没有比这个更糟的舞台了吧?你才是,这已经不需要你了……赶快把女人带上给我滚……”
另一方,包裹着HARUKIYO全身的业火变成了小小的火种,一副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样子。
全灭——
为了追求没有“虫”存在的未来而集结起来的附虫者们,全都屈服在“暴食”这个灾厄根源的面前。
“啊啊……”
亚梨子,恸哭起来。
自己眼前的这些情景,只能称之为噩梦。
自己珍视的那些人们,未来正从他们前方缓缓闭上——
“很不错的表情啊,一之黑亚梨子。”
一玫皇嵩,用开裂的嘴嘲笑着亚梨子。
“你就怀着绝望——去死吧”
死吧。
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从亚梨子黑色的瞳孔中,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呃……!亚梨子——”
“混蛋……别把我们当假的啊……!”
两位少年随即就紧张了起来。
但是——
本该来自“暴食”的最后一击,却迟迟没有到来。
一玫皇嵩的嘲笑从脸上消失了。他脸色一沉,朝着飘在天空的“暴食”望去。
“‘暴食’,你还在等——”
大助和HARUKIYO也露出讶异的表情,往头上看去。
“暴食”仍旧保持着她妖艳的笑容,一动不动。
“——小亚梨子?”
涂着艳红色口红的嘴唇张了开来。
“你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很诱人的香气哦?”
“……”
在场的男人们,全都没了先前的表情。
而亚梨子还是呆立在原地,任由眼泪继续往下流。
“大助……”
她向面对着自己的少年们看去。
“HARUKIYO……”
难道他们也要,死在这里吗?
就因为是附虫者?
像摩理一样——
像倒在沙滩上的人们一样——
从亚梨子的眼前,一个个消失。
“不可以,亚梨子!!什么都别想!”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可不是最糟的那种级别啊!”
“‘暴食’,你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为了这个而留了一手!”
男人们纷纷叫喊着,而“暴食”则俯瞰地面,露出着妖艳的笑容。
什么都别想,大助这么说。
但是看到了这样残酷的状况,还能有谁能够什么都别想?
绝望吧,一玫这么说。
但是,恰恰相反。
看着那些憧憬着未来而倒下的同伴们,她怎么可以绝望。怎么可以放弃。
“小亚梨子。”
“暴食”,温柔地低声细语。
“——”
边流着泪,亚梨子一边思考着。
亚梨子只不过,梦到了和重要的人一起生活的未来。
附虫者到底是什么——
问题的答案,不得而知。一定永远都寻不到吧。
但是,有一件事是非常清楚的。
现在,亚梨子所注视着的人们正是——附虫者。
看着为了梦而战斗,受伤,倒下的他们,亚梨子只能想到一个唯一的愿望。
“把你的梦,告诉我吧?”
“暴食”这么问道。
“我——”
亚梨子的嘴,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忍不住想许下这个愿望。
忍不住想把这个从胸中诞生的小小愿望,从口中说出来。
“别回答她,亚梨子!!”
“这样的我可不承认啊,亚梨子!!”
转过身面对两位对着自己大喊的少年,亚梨子微笑着——
“我想要,拯救附虫者。”
清楚地,说出了自己的梦想。
5
——我的梦,能托付给你么?
那天,在病房的床上,摩理这么问道。
亚梨子当时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义,没能点下那个头。
日月流转——
摩理又一次,向亚梨子问道。
——可以再,问你一次吗?
化为摩尔福蝶,摩理再一次飞到了亚梨子面前。
身为“虫”,却能够消灭“虫”这个存在的奇迹苏醒了。而让它苏醒的,又是另一个奇迹——把它重新拉回这个世界的奇迹。
——“我的梦想,能托付给你么?”
那位道出这个蕴含着千万感情的问题的挚友。
那位想要活下去的,非常普通的女孩子。
那位胸中怀抱着一个梦想而逝世的,附虫者的少女。
亚梨子——无法忘怀。
亚梨子,清楚地说了出来。
“我想要,拯救附虫者。”
“暴食”欢喜地张开虹色的双眼,向着沙滩迅速降了下去。
“很不错的,梦呢——”
表情痛苦地扭曲着,大助叫了起来。
“亚梨子!!”
“亚梨子!”
HARUKIYO脚底下传来坚硬碰撞的声音
“铛”一声,脚边发出尖锐的声音。
“——没关系的”
对着大助露出笑容的亚梨子周身,被光辉包围了起来。
“!”
空中,“暴食”的行动戛然而止。她的面孔,头一回显露出惊愕的神色。
“我已经,没事了。”
包裹着亚梨子的光辉,是海岸上所有的人都似曾相识的那种颜色。
炫目耀眼的,银色。
伴随着细小的微粒,让人感觉犹如沐浴在暖风之中的银色光辉。
“虽然和摩理的离别,是那么的悲伤……但我绝不会忘记。”
离别的话语,并不必要。
但并非像过去一样,不肯接受离别的事实。
今天在这里,亚梨子第一次——跟摩理道了别。
“不会忘记的。”
不会忘记一个名叫花城摩理的,自己最亲爱的挚友。
与疾病抗争,为了小小的梦想而活着,然而——就算死去,还惦记着亚梨子而回到她身边的温柔女孩,亚梨子绝对不会忘记的。
“谢谢……”
对于就快要消失在孤独之中的亚梨子,摩理伸出了援手。
大助还有那些相遇相识的人们,让亚梨子变得坚强。
“因为我,坚强起来了——”
亚梨子,变强了。
哪怕只有些许,但确确实实比过去的自己要坚强了。
这全多亏了摩理给她带来的“明天”。
亚梨子和摩理两人一起走下去的,梦的延续——
虽然是段本不该存在的时间,但对亚梨子来说那段时光是无可代替的。
多亏了摩理为她带来的短暂时光,亚梨子才能和这么多珍爱的人相遇。
惠那和多贺子。
大助。
还有叫做附虫者的这些人们。
他们所有人,都给亚梨子带去了力量。
“所以……我已经,没问题了。”
把摩理这位挚友作为珍贵的回忆,亚梨子能向着更遥远的明天迈步前进。
这就是坚强起来的亚梨子的回答。
亚梨子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不仅有记忆中永不泯灭的摩理,还有现在还活在世上的这些自己所爱的人们。
她能够走向那个,大家共同活下去的明天——
释放出光辉的,并不是亚梨子自身。
而是掉在脚边的,一截不起眼的棍子。
本应该死绝了的摩尔福蝶之枪,渐渐恢复起耀眼的银色。
不知从哪里传来阵阵有东西迸裂的声响,于是枪的表面上覆盖着的某个东西应声崩裂,碎落开来。那个转瞬间就像融化在空气中一样消失不见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有点像一把生锈的锁。
曾经从大助口中听到过。成为了枪的媒介的棍棒,在某次事件中被一位叫“厄神”的附虫者施加了封印。
那种现实,对现在的亚梨子已经不再必要了。
“又固执地苟活下来了么,花城摩理的亡灵啊——”
面孔被憎恶所扭曲,一玫皇嵩开始释放出水熊虫。黑色的海啸,向亚梨子席卷而来。
但是从浅滩上飘起来的一枚光的碎片,止住了水熊虫大群的前进。
“……!”
光的碎片随即改变了形态,化为一只美丽的蝴蝶。
银色的摩尔福蝶。
它扇动四枚的翅膀,从中飘散出来的鳞粉止住了水熊虫大军的步伐。
“!”
大助和HARUKIYO,倒吸一口冷气。
轻盈盈地一枚。
又,一枚。
光的碎片,不断从沙滩上飘了起来。像是为了抚慰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们而出现的它们,一个个都变换着自己的形态。
成群的银色摩尔福蝶。
在这一整片的光辉,全以亚梨子为中心拍动着翅膀。
“并不是亡灵。这是摩理她,托付给我的东西。”
是摩理所描绘的,梦的延续。
亚梨子继承了下来。到了今天,亚梨子才终于明白了它真正的意义。
今后的每一天,也要继续活下去。
亚梨子要继续活下去,和重要的人们一起走向明天——
“摩理的梦的延续,由我来见证。”
亚梨子把手呈水平伸了出去。
从脚边的长枪中冒出来的银色触手,不一会功夫就渗透入了亚梨子的全身上下。从伸到指尖的触手中,亚梨子接过了银枪。
不仅仅是摩理的“虫”。
现在,在这里的摩尔福蝶,是通过亚梨子和摩理两人的愿望而连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
“大家要一起活下去!今后也是,永远永远!”
从脚底往上跑,亚梨子全身都浮现起银色的符纹。一度曾经被水熊虫啃烂的枪尖恢复成原貌,喷出了极大量的鳞粉。
这不是摩理遗留下来的梦的残渣。
吃下了亚梨子描绘出来的梦想,摩尔福蝶正在高兴地打着颤。
恢复了所有力量的银枪。
在沙滩上飞舞的成群的小小摩尔福蝶。
两者把压阵而来的水熊虫大军又压了回去,让它们一步都接近不了亚梨子。
摩尔福蝶的分身又包围住了呆立于沙滩上的大助和HARUKIYO。它们像是为了保护这二人而用银色的鳞粉将他们团团围住。
“亡灵已经消失,然而如果说你又得到了新的梦想的话——那么只消将你们再次一个不留地啃食干净就是!”
一玫皇嵩的嘴,裂成了一个笑容的形状。夜空中的水熊虫已增殖到几乎可以遮天闭月,它们像雪崩一样劈头盖脸地朝亚梨子盖了下来。
亚梨子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水熊虫的大军。
在新宿主的指示下,小小的摩尔福蝶们朝着水熊虫群扇动着翅膀。银色的鳞粉四散开来形成一堵盾墙,把雪崩挡在外面。
亚梨子聚集浑身的力量,用手中的长枪劈了下去。
“!!”
一玫脸上浮现的惊愕表情,被银色的闪光消灭了。
枪体中释放出来的鳞粉形成一把巨大的刀刃,把大海劈成了两半。鳞粉不但将水熊虫的雪崩完全吞没,还在海面上创造出了一道遥指海平面的巨大深谷。海水倒灌入深谷所产生的冲击形成了地动天摇,震撼着整片海岸。
“看上去如此美味的一个梦——居然横刀夺爱……真是个可恶‘虫’呢……”
漂浮在夜空中的“暴食”收起了笑容,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亚梨子手上的银枪。
“我们的梦想,才不是用来给你的呢。”
亚梨子反瞪了‘暴食’一眼。
摩理的梦。
附虫者们的梦。
那是,许下这些愿望的人们的化身。
所以亚梨子要,保护他们——
“——唔啊。”
水熊虫们在海上集结,形成了一玫皇嵩的形状。
“无可救药的梦,不会有所改变。我马上会让你再一次绝望的,一之黑亚梨子——”
站在浅滩上的HARUKIYO终于回过神来,他露出勉强的笑容。
“哈哈,现在才给我起床了么……太晚了点吧,笨蛋。”
“不对——”
但是大助,仍旧紧绷着一张脸。
“——太糟了。”
“啊?”
大助盯着亚梨子于是明白了。HARUKIYO也是。
至少亚梨子,还要保护他们。
惠那和多贺子也是。
已经,不会再让任何人受伤了——
“今后,大家也一起——”
在鳞粉的暴风下,亚梨子的发夹被卷走了。她的马尾辨散了开来,一头长发随风飘舞着。
“明天也——”
亚梨子身体上浮现的符纹,突然间变得越来越耀眼。
无论黑色的瞳孔,还是长长的秀发,一瞬间全染成了银色。
“正因为摩理的梦已经所剩不多了,所以到目前为止摩尔福蝶的支配力才能一直被压抑住……而现在又注入了新的梦的话——”
大助嘶哑的喃喃自语,HARUKIYO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连“暴食”和一玫皇嵩,都僵住了似的停下了动作。
“永远!永远!一起活下去吧!”
所有人都动弹不得,凝视着站在地上的一名少女。
大助用颤抖的嗓音,悄悄地说了一句。
“成虫化,要开始了啊——”
指挥着成群的摩尔福蝶。
闪耀着银色瞳孔和长发的少女。
一之黑亚梨子,紧握着银枪高声怒吼着。
32.银蝶幻梦
整片海岸,全都笼罩在耀眼的银色光芒之下。
沙滩上不会说话的缺陷者的附虫者们倒成一片,“霞王”和夜森宁子也,终因精疲力竭而昏了过去。
药屋大助也是遍体鳞伤,光是要在浅滩中站住脚跟就已经极为勉强。隐藏在护目镜下的脸庞沾满了鲜血,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长风衣也变得破破烂烂。
大助因为鲜血而染红的视野中,有一位曾经熟识的少女,如今变得面目全非的身姿。
“我们——”
睁圆的瞳孔。细长的秀发。全身浮现出来的艳丽符纹。还有——那柄由嗜梦之“虫”摩尔福蝶变化而成的长枪,和放眼沙滩满目皆是的小蝴蝶。
这一切,全都闪耀着银色的光辉。
一之黑亚梨子。
就像夜空中倾泻而下的仙英座流星群降临到身上一样,点点磷光围绕着铭刻在亚梨子身上的符纹来回打转。
“今后也要,一起活下去呀!”
发出大吼的少女脸上,过去开朗的笑容,熠熠生辉的漆黑瞳孔已经不复存在。
“你说这就是成虫化?”
伫立在大助一边的炎之魔人,HARUKIYO也颤抖了。
位于远处的西园寺惠那和九条多贺子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说不出半句话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声的咆哮,震撼着海岸上空的大气。
宛如因狂怒而颤抖不已的。
宛如因极喜而颤抖不已的。
宛如因悲怆而恸哭不已的。
又好似野兽的远吠一般的绝叫,很难想像这是从那位大助所熟识的少女口中释放出来的。
那位名叫一之黑亚梨子的少女,是不会用这种声音叫喊的——
咆哮声逐渐消失,亚梨子张大了眼睛。在空中留下光的轨迹的瞳孔,捕捉到了漂浮于海上的敌人。
诞生出附虫者的“原始的三只”之一,“暴食”。
还有——憎恨着附虫者的男人,一玫皇嵩。
看了看挡在面前的异样的敌人,亚梨子二话不说就把银色的长枪投了过去。
就连过去曾跨越了无数次生死线,被称为最强的附虫者的大助,从他的眼中看来,长枪就好像突然间凭空消失掉了一样。在过于惊人的速度,与过于强大的冲击下,眼睛所能识别出的只是一道银色闪光的转瞬即逝。
“!”
无声的爆炸,掀起了整片海滩上的沙尘。
超越音速的闪光将大海劈成了两半,"暴食"和一玫皇嵩在转瞬间就人间蒸发。
射出去的枪击穿了极远处的一片海域——海面炸开了锅。一阵剧烈的纵向震波朝海岸袭来,猛烈的冲击爆风也随之汹汹而至。夜空中被激起的大量海水,化做豪雨倾泻而下。
激烈到让空气都要为之震动的余波,诉说着枪的破坏力。如果在地面上炸开来的话,这威力足以让整整一座小型城镇变得荡然无存。
这种超越了理解极限的攻击自然是无人能招架,位于海上的两个敌人被轰得连渣都没有剩下。
但是——
“哼哼……”
“愚蠢的家伙。”
刚察觉到空中飘起了一个黑点的下一个瞬间,"暴食"和一玫皇嵩就又一次复苏了。
“居然把唯一的武器丢掉——”
没等到一玫把他的话说完。
亚梨子把手往旁边一横,脚边的沙砾就好像受其吸引,飞扬而起。在四周废物的小蝴蝶们也汇集到一块,和沙砾同化成了一把细长的枪。就算比由摩尔福蝶本体变化而成的枪稍逊一筹,但看到在枪体表面不断跳动的电光,就能明白其中蕴含着非比寻常的力量。
一玫没话了,“暴食”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不光是敌人。在场的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率领闪耀着银色光芒的蝴蝶大军君临于海滩上的少女,身上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超越人类领域的美。
梦的化身。
一之黑亚梨子那种活泼的——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少女的脸庞,已找不到半点痕迹。
“……”
大助下意识地,咬紧牙关。
这就是——最终的结局了吗?
难道这就是以花城摩理微不足道的梦为开端,把众多的附虫者卷入其中的,一之黑亚梨子所继承下来的那份感情的结果吗?
"不死"的敌人和,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自己的梦成了摩尔福蝶的饵料的亚梨子。
大助一直都在一边关注着她,守护着她。然而,却在最后的最后——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作为看客在一旁见证。
“喂,‘郭公’!如果成虫化的话,那个女人会变怎样!”
面对表情扭曲的HARUKIYO,大助没有作出回答。
‘虫’如果成虫化的话,身为宿主的附虫者将被‘虫’噬尽自己所有的梦——最后失去性命。
就算亚梨子并不是附虫者,而摩尔福蝶吞噬的却是她的梦想,所以最后殊途同归的可能性还是很高。
亚梨子将死去,而留下的却是夺取了她的身体的摩尔福蝶和“不死”的二人——
难道还有什么结局会比这个更糟的吗?
背对着大助的亚梨子头都不回一下。现在她的眼里,一定容不下他的身影吧。摩尔福蝶即将成虫化的现在,亚梨子的自我一定正逐渐地被“虫”消除。当自我完全消失之时,亚梨子的身体和心灵都将成为“虫”的所有物——
“亚梨子——”
看着眼前正一步一步走入摩尔福蝶的支配之中的少女,大助回忆起来的,是过去和她许下的一个约定。
毫不起眼的,小小的约定。
那是亚梨子由于害怕与附虫者扯上关系,头一回显露出自己的胆怯的时候。
“当时一边说着‘带我去’,一边伸出手的是你啊……”
亚梨子鼓足了勇气,对大助这么说道。
而当时,大助也一把握住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如果到时你万一乱来的话,我会马上把你拉回来的——那时候,我可是这么回答的啊。”
少年低声细语中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
被闪耀着光辉的少女的吼叫,瞬间掩盖掉了。
1
家族。
朋友。
回忆。
各种各样的宝物,全汇聚在一份思绪之中。
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汇聚在这份思绪之中。只要有了这份思绪,自己就无所不能。如果失去了它,那么连自己这个存在好像也会消失不见。
那就是,梦想。
至今为止自己所走过的路程,全都通向着这里。
把思绪深藏于内心,今后也将沿着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
自己,是这么确信的。
“——啊啊啊啊!”
从亚梨子的喉咙深处,宣泄出非人的咆哮。她将手中紧握着的细身长枪,向敌人投去。
就在亚梨子把枪投出去的同时,四周的沙砾再次飞扬起来,和成群的蝴蝶进行同化。一根根光之枪被不断创造出来,没两下就把亚梨子围了起来。
右手,左手,右手。
银色少女的双腕轮番起手边的光之枪,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把它们不断地发射出去。
“伮!”
银色的闪电瞬间报销了一玫皇嵩的大半个身体,遥远的彼方则掀起了巨大的爆炸。
“可不可以从那里让开呢,小亚梨子?”
“暴食”释放出紫色的鳞粉。再降星的夜空中,鳞粉汇集在一起变化出了成群的“虫”。
“虽说,有可能已不再是小亚梨子——”
正要露出微笑的“暴食”,突然回过身来。
“——”
飘浮在夜空中的“暴食”的身躯,化为了碎片。是远方飞来的闪光击中了她。粉碎了“暴食”的那道光芒降落到沙滩之上,被亚梨子一把接住。耀眼的粒子化为激荡的烈风,把它的银发吹得起起落落。
伴随着强烈冲击回到亚梨子手中的,是一早就向敌人投出去的摩尔福蝶之枪。再一次回到亚梨子手中的最强武器,它的枪尖犹如翅膀一般舒展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
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巨吼,听起来特别的遥远。
要被吞噬掉了——。
亚梨子有生以来头一回产生的重要感情,正被什么东西侵蚀着,一点点地崩溃剥落。
就像"暴食"说的一样。
现在,正在驱动着亚梨子身体的,并不是她自己。
夺去亚梨子的内心,夺去她的身体,不断侵蚀着她的存在——
“虫”。
明明毫无痛楚,却疼到无以复加。
明明胸口被勒得苦不堪言,而似睡非睡的舒适状态却勾起了深深睡意。
——午安。
已经去世的挚友,花城摩理的笑容。
——惠那全垒打!
——他回来的时候,想对他说一句“欢迎回来”。
还活在世上的挚友,关于西园寺惠那和多贺子回忆。
——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
和一直伴在自己身边的大助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
——我想,接受惩罚。
忽然之间现身,并成为一同寻找摩理之梦的好对手——HARUKIYO那烈火一般的眼神。
这一切都在虫的吞噬之下化为一个个空洞,就如同文字叙述的一般,被渐渐砌成漆黑一片。
无论哪一个,都是无法替代的记忆。
正因为这一切,才创造出了如今的亚梨子。
假如这些全都要消失的话,亚梨子将不再是亚梨子。
不可以,不要消失——
明明想极力嘶喊,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亚梨子口中冒出来的,只能是摩尔福蝶那欢愉的鸣叫声。
没有痛楚。
然而,内心深处却疼得——无以复加。
梦想被吞噬,就是这么一回事。
附虫者无时无刻必须面对,并与之搏斗的痛苦的真凶。
对于这份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苦痛,亚梨子无法抵抗。
随着那些心爱的面孔不断地脱落缺失,他们过去时时关注着的,亚梨子自己的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
自己到底是谁,已经有些不太明白了。
“既然改变不了这个存在着附虫者的世界,那么就想干脆毁了它么,一之黑亚梨子——”
海面上,出现了一玫皇嵩两边开裂的嘴。水熊虫聚在一起变换形态,一个戴着左右边颜色不同的太阳镜的男人的脸庞再生了出来。
亚梨子的身体自说自话地动了起来,紧握着枪并摆出战斗的架势。
打倒面前这个敌人的使命感,渐渐篡改成了单纯的破坏冲动。
想要守护梦想的坚定决心,渐渐化为了操控着强大力量的欢愉。
“如果那就是你所谓的‘救赎’的话,那么就让我把那个也一起吞噬掉吧。”
水熊虫的海啸,朝着沙滩汹涌而来。一玫的上半身像是冲浪一般在浪头上滑行,向着亚梨子袭来。
亚梨子让摩尔福蝶之枪使出了一闪。银色的鳞粉将水熊虫的大军,连着一玫的身躯一起,扫了个一干二净。
“!”
下个瞬间,亚梨子的脚边发生了爆炸。沙地下喷涌而出的水熊虫群之中,伸出了两根披着套衫的手臂。
亚梨子的双肩,被超人的臂力死死按住。此时从水熊虫群中,又飞出一具开裂的大嘴。
用枪柄竭力挡下,而开裂的嘴马上又分裂成无数的水熊虫穿过枪的防御。再次变回原状的大嘴,以他那口尖牙利齿照着亚梨子的颈部就猛扎下去。
“啊啊啊啊啊!”
亚梨子的口中,泄露出痛苦的呻吟。从她和摩尔福蝶同化而强化了的银色身体中,血沫飞溅而出。
“附虫者存在的世界,不会改变。”
一玫皇嵩暗淡的双眸,赫然瞪着亚梨子。虽然嘴上紧咬着不放,但透过洞开的面颊能看见他正用深处的喉咙说着话。
“以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之名,附虫者今后也将在绝不可能被救赎的绝望中继续活下去——”
被水熊虫压倒性质量的重压下,亚梨子被压回了浅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梨子——不,摩尔福蝶发出巨吼。
长枪中银色的鳞粉喷涌而出,把咬着自己不放的水熊虫转瞬间消灭得干干净净。
“怎么了,‘暴食’!”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远一点的地方再次重生的一玫,向着坠星的夜空瞪去。
“只要这个女人还在,你就吃不到你想要的那个梦想啊!”
“哼哼……的确是呢。”
虹色的双眸妖艳地眯成一线,“暴食”又创造出数只的“虫”。
汹汹而来的“虫”的大军,被亚梨子的枪仅凭一击就粉碎殆尽。
但是——
“!”
头顶上,一个巨大的影子罩了下来。
亚梨子赶忙振臂一挥让枪释放出鳞粉。但是却无法完全消灭来犯的半球形的“虫”。
那是利菜的七星瓢虫。就算被削去了大半个身子,它还是用巨大的口器死命咬住了长枪。
“!”
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威力的冲击波,把亚梨子扎进了地表。它非但用口器封住了长枪,还连续不断地释放出冲击波。再加上七星瓢虫本身的重量,亚梨子的身体迅速地就朝地下深深地陷了下去。
四溅的砂土,和如怒涛般直泻而入的海水。七星瓢虫的冲击波将大地撕裂,准备让亚梨子就这样沉入地狱之中。
从开裂的地面中,水熊虫喷涌而出。从地下伸出来的一玫的双臂,从背后以反剪亚梨子双臂的方式让她动弹不得。
“——让你坠落入地狱后我不会忘记盖上盖子的,死不绝的摩尔福蝶啊。得让你这家伙永远无法回到这世上才行啊。”
越坠越深——
伴随着下落感,亚梨子的内心,袭来一阵向着无底深渊直坠而去的恐怖感觉。
紧握着的银枪,侵蚀着亚梨子的内心,她的意识渐渐被黑暗所吞没。
重要的人们的脸庞。
记忆中与心爱的人们渡过的日日夜夜。
都被“虫”贪婪吞噬着,逐渐消失着它们原来的形状。
“——”
亚梨子睁大了眼睛。
左手放开行动受到限制的长枪,亚梨子抡起她那浮现出耀眼符纹的左拳照着七星瓢虫的腹部就猛砸而去。趁着七星瓢虫忌惮着自己的坚硬躯壳正被击穿而出现的那一瞬间的破绽,银枪释放出了鳞粉。
眩光,闪过。
七星瓢虫和一玫皇嵩瞬间蒸发,急剧的摇晃震撼了大地。
从地面上出现的大洞的深处,亚梨子跳了上来。她挡开倒灌下来的海水瀑布,踩着以自己的分身——小银蝶铺成的台阶鱼贯而上,亚梨子飞上了夜空。
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亚梨子落到了用海面上聚集起来的蝴蝶们做出来的飞毯之上。
“再怎么失败也还是一号指定的最后挣扎么。居然又爬上来了。”
“哼哼——”
从开裂的嘴巴中冒出白气的一玫皇嵩和笑得十分妖艳的“暴食”。
爬上来,一玫这么说道。
他,并没有说对。
像这样在与“不死”的敌人们的对峙过程中,亚梨子仍然还在不断地坠落着。
内心和记忆就快被拖入暗色的大海,而亚梨子却陷在其中拼命地挣扎。
重要的心愿,应该是有的。
为了实现那个心愿,应该是战斗过的。
可是——
亚梨子却,越来越想不起那些了。
明明身边应该有着想要保护的人,可是却想不起他们的脸庞。
想不起他们对她喊出的,自己的名字。
无论战斗的目的,还是重要的人们的脸庞,都在每一次使用力量的时候被“虫”一点点吞噬殆尽——
操控着水熊虫的男人发出叫喊,向她袭来。
率领着以七星瓢虫为首的“虫”的大军的女人,朝她袭来。
于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去面对他们。
越是战斗,就越是坠落。
越是使用力量,就越迷失。
这个叫一之黑亚梨子的人格,向着黑暗的无底深渊直坠而去,接着——
“——”
正在与两个敌人同时战斗的亚梨子,受到了来自别的角度的火球的袭击。
连枪柄都不需要动一下。亚梨子极为轻易的,用空手就把攻击弹开了。
“——别无视掉本大爷啊,喂。”
站在浅滩的少年,恶狠狠地瞪着亚梨子。
“现在的你,正合适呢。终于有实现自己的诺言的意思了么?”
身缠烈焰的少年,露出壮烈的笑容。他用燃烧的双眸死盯着亚梨子。
“来吧,帮我实现吧,我的梦想——”
少女用银色的瞳孔,朝着少年瞪了回去。
少年的脸庞——她视而不见。
那个脸庞应该曾经见过才对。那个嗓音应该曾经听过才对。
明明眼睛正看着,耳朵正听着——但她的内心,却浮现不出他的脸庞和嗓音。
水熊虫的男人厌烦地丢下一句“哼,愚蠢的家伙。”
亚梨子的脚在蝴蝶毛毯上一蹬。仅仅在一瞬之间,就接近了火焰少年。
不可以……
一边在暗色的大海中挣扎,亚梨子一边叫道。
虽然想不起他的脸,但是不想伤害他的冲动油然而生。
他是,亚梨子重要的人们中的一人。
明明想不起他的脸,但唯有这份确信是存在的。
住手……
亚梨子的意志虽竭力制止,而自己的身体却丝毫不为所动。
它只确认了这个想要伤害自己的敌人的出现,然后遵从着防卫本能而对着少年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
那个人,是我重要的——
亚梨子的人格,越沉越深。
难以抗拒的力量,把竭力挣扎的亚梨子无情地拖入暗色大海的深处,接着——
完全,迷失了出口。
“——”
亚梨子的银色瞳孔正闪耀着光辉,而表情,却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以机械式的动作,摩尔福蝶之枪朝着火焰少年劈了下去。
但是,就在长枪把火焰少年撕碎的那一瞬间——。
从一旁杀出来的别的少年,把攻击给接了下来。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抓住那把撒播着破坏的银枪枪柄的,是一位用护目镜把脸遮起来的少年。他身上漆黑的长风起被撕成了碎片,接下银枪攻击的左腕变得血肉模糊。
接着——。
“!”
亚梨子的视界,剧烈地扭曲起来。银色和绿色的光辉经过激烈碰撞,弹开,她的双足已经埋入了沙滩中。
少年用自己的额头,朝着亚梨子的脸颊撞过去。
虽然相当猛烈,但是对现在的亚梨子造不成什么伤害。她随即抬起脸来,盯着这个新的敌人——。
“给我回来——”
由于头部的冲击,少年的护目镜裂成了碎片。露出真面目的少年的双眸,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亚梨子。
多么,坚强的眼睛。
全身上下血淋淋的一片,明明已经极度疲劳得随时都可能倒下,而少年的眼神却丝毫不示弱。这道视线实在是强而有力,以至于让幽闭着亚梨子人格的黑暗大海荡起了一缕波澜。
“亚梨子!”
少年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亚梨子的额头,大声叫道。
银色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亚梨子。
一之黑亚梨子。
这个名字——并不只是四处撒播毁灭的摩尔福蝶的所有物。
少年的呼声,把沉没在黑暗底部的亚梨子的意识拼命扯了上来。
“你怎么可以败给‘虫’!不是要和我们,今后一起活下去吗!”
少年,叫出了她的名字。
“亚梨子!”
从被摩尔福蝶囚禁起来的忘我的大海中,亚梨子浮了起来。
在呼唤。
总是陪在她身边的,十分可靠的少年正在呼唤她的名字。
银色的枪,释放出强烈的光芒。
就在即将要浮出暗色大海的瞬间,强烈的支配力将亚梨子再一次压了下去。它企图把正要觉醒的亚梨子,再一次拖回暗淡的大海中。
但是,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拽住了亚梨子的手。
——亚梨子。
十分纤细,但充满着温暖的手。
浮现出温柔笑容的花城摩理,正紧握着亚梨子的手。
——大家,都在等亚梨子呢。
借助着挚友的手,亚梨子的意识被拉出了黑暗之中——
“亚梨子!”
亚梨子听到了唤回自己的声音。
呼喊着她的名字的是,在远处泪流满面的少女。
被“虫”吞噬的梦想。
布满空洞的记忆。
想被施下了魔法一般,开始恢复起他们原有的姿态。
双手紧握胸前并不断哭泣的是,亚梨子重要的朋友。
西园寺惠那。
“亚梨子!”
与惠那同样重要的朋友,九条多贺子也在哭泣。
亚梨子的瞳孔,开始由银转黑。
在恢复色彩的世界里,第一个陪伴在她身边等待着她的是——
万一你乱来的话,我会马上把你带回来的。
遵守了过去交换的约定,把她唤回了这个世界的少年。
“我当时回答的是‘想不想乖乖跟你回去那又有是另一回事了’对吧——”
正当她在恐惧和迷茫面前瑟瑟发抖的时候,总是守护着她的少年。
恢复自我的亚梨子,知道他的名字。
“大助。”
“……你的不安不分……我早就习惯了啦。”
恢复黝黑双眸的亚梨子,和血流满面的大助,相视而笑。
见证到亚梨子的生还,大助把手中的银枪放了开来。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沙滩上。
“——HARUKIYO。”
终于用尽所有力量的大助跪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而他身后有一位睁大着眼睛直发愣的少年。
“一点不像你呢。不是随时都要认真地活着吗?”
“……”
“居然在这种地方功亏一篑,是个不合格的附虫者呢。”
像逗趣似的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亚梨子把身体打了个转。一头银色的秀发,在空中描绘出耀眼的弧线。
“——赖着不死的,看来不只是花城摩理和摩尔福蝶啊。”
一玫皇嵩恨得脸都扭曲了。从他那开裂的嘴里冒出几股白气,显出一副极为厌恶的样子。
而“暴食”则开玩笑似的嗤笑起来。
“看起来实在是不像有回复到原样哦?”
亚梨子一把将摩尔福蝶之枪握得紧紧的。正如“暴食”所说。虽说回复了自我,但就算是现在,摩尔福蝶仍然还在不断吞噬着亚梨子的梦,企图消除她的意识而慢慢侵蚀着她的身心。恢复原色的仅限于瞳孔,一头长发仍旧是鲜艳的银色。
“……”
紧握着银枪的亚梨子的手腕,略带着些许颤抖。虽然脸上用笑容来面对大助他们,但是强烈到令人害怕的破坏冲动,身体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把HARUKIYO杀死了。
成虫化。
过去曾经有那么一次,亚梨子见识到了即将成虫化的附虫者。当时大助为了保住宿主的生命,不得不把失去控制的“虫”杀死。这么一来虽然宿主变成了缺陷者,但是损害被减少到了最小限度。
“——”
亚梨子咬了咬下唇。
如今的摩尔福蝶更是,正准备成虫化。它经过持续不断的战斗增强着自己的支配力,最后一定会来夺取亚梨子的身心吧。
如果让它实现了完全的成虫化,那么难以想象的悲剧必定会降临。
亚梨子恐怕会——死。虽然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附虫者,但是只要被摩尔福蝶将梦吞噬殆尽的话,那么就一定无法逃避这个宿命。
而摩尔福蝶也将,成虫化。
仅依靠着破坏冲动和防御本能,向这个世界撒播无限灾厄的怪物将会诞生。别说是亚梨子最重要的人们,就连数量众多的无关系的人们也将被卷入其中吧。
唯有这点,无论怎样都必须竭力避免。
话虽如此,但能够打倒摩尔福蝶的力量,大助和HARUKIYO体内已经所剩无几了。
就算成功击杀了一玫和“暴食”,一切将仍旧像他们所预料。
附虫者不断诞生的世界将不会改变——无数附虫者们串联起来的希望,将在这里被无情截断。
一玫嘲笑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亚梨子。
“怎么了,一之黑亚梨子?事到如今,终于感觉到害怕了吗?”
战斗的话,悲剧在等待。
不战斗的话,希望将消失。
凌驾于敌人的力量,明明就存在于自己手中——
仅仅是加入了“摩尔福蝶的成虫化”这个新的威胁,通向大家一起生活的未来的道路就——
一条,都没有。
梦的延续,在这里就走到尽头——
“……”
不对。
应该,还有最后一条。
能够实现亚梨子描绘的梦想的方法,还剩下那最后一个。
现在的自己所能做到的,唯一的手段。
只有自己能做到的,唯一之路。
亚梨子对抵达那条道路的自己——感到自豪。
“大助。”
亚梨子稍稍侧过身来,说道。
“——惠那,拜托你了。”
“亚梨子?”
面对着露出讶异表情的少年,亚梨子笑了。
她笑了出来。
那是来自内心的笑容。
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的迷惑。
走到今天经历了太多恐惧,太多迷惘。无数次被大助所救,又因为与各种各样的附虫者的相遇,自己终于稍稍变强了些。
亚梨子孤身一人的话,早就该结束了。
因为摩理的梦而得以邂逅的那些人们,把亚梨子呼唤了回来。
还联系在一起。
从孤独的病床上开始的梦之延续,还和未来联系在一起。
所以亚梨子,要笑着走向那条道路——
“大家,我都好喜欢……”
摩理托付给亚梨子的希望。
而这次应当将它和未来联系在一起——
亚梨子往地面一蹬。
2
“虫”——
远在十多年之前,突然出现在这个国家的超常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怎样诞生的。只有传言说“虫”会附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身上,吞噬他们的梦想和希望来让自己得到成长。
被“虫”附身的人们被称为附虫者,以梦想被吞噬为代价,他们似乎就能够使用“虫”所持有的特殊能力。
附虫者的"虫"被杀死,如同行尸走肉失去感情和记忆的他们,最终成为缺陷者,或者——梦想被“虫”吞噬殆尽,和自己的梦想一起走向黄泉之路。等待着他们的无非是这些毫无希望可言的未来。
到底——是不是,真是这样呢?
在寻找挚友遗留下来的梦的日子里,亚梨子和数量众多的附虫者相遇了。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怀着坚强心愿,虽伤痕累累依然高声呐喊,不顾一切地挑战着什么。
亚梨子,开始喜欢上了爱做梦的他们。
那样出色的人们的未来,真的只有绝望在等待着他们吗?
如果逆来顺受地接受了这样的世界构造的话——
亚梨子,决定要改变它。
“唔……”
在蹴地而起的亚梨子面前,一只巨大的七星瓢虫挡住了出路。浮现出七个斑点的翅膀舒展开来,它似乎要一边释放冲击波一边撞向亚梨子。
“唔!”
亚梨子以枪抵消掉冲击波,再用浮现出银色符纹的左手抵住了七星瓢虫。她不但把体重重了几十倍的巨大的“虫”顶了回去,而且前进的势头反而越来越快。
利菜的“虫”,是很强的。顶在前面的亚梨子的手腕严重受损,鲜红色的血液四溅而出。
这只七星瓢虫同样是,一位附虫者心中的梦想的结晶。想创造出所有附虫者的居身之所——它本来的宿主利菜,这么描述她的梦想。
那个少女的梦想,不是为了让“虫”吞噬而存在。也不是为了让“暴食”利用而存在。
是用来让利菜以自己的力量,某一天能实现它而存在的。
不光是利菜。
所有附虫者的梦想,都是为了他们自己而存在的。
“啊啊啊啊啊!”
亚梨子的长发,放射出银光。在角力中更胜一筹的银色手腕,用一个重扣把七星瓢虫打落至沙滩。它的巨大身躯伴随着天摇地动陷入地表之下,形成了巨大的坑陷。
亚梨子高高跃起,一个转身之后便在空中舞起了手中银枪。
“一玫皇嵩!”
“哈哈。”
面对这位用裂到耳根大嘴嗤笑的套装男,亚梨子使出了凝聚全身重量的强力一击。
天地,逆转了。
整个世界简直就像上下颠倒一样,凡是目光所到之处,所有的海水都往夜空中翻腾而起。埋没了整片大海的水熊虫大军,在激起一波涟漪之后同时蒸发殆尽。
“唔——”
在破碎,飞溅,消灭带来的巨响的包围之中,亚梨子的表情扭曲了。
放下来的银枪的枪尖伸展开来,摩尔福蝶拍动着它的羽翼。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满亚梨子全身的符纹发出了光辉。勉勉强强才刚夺回来的自我,好像又飘忽而去。摩尔福蝶大口啃下亚梨子的梦,为了要夺取她的身心而闹腾了起来。
“!”
看着握在手中的长枪,亚梨子倒吸一口冷气。
摩尔福蝶,正看着她。舒展开来的羽翼上浮现出来的虹色眼睛,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到她精疲力竭了——
“虫”,想要展翅飞翔。
伪装成人类的同伴而寄人篱下,就算只是为了分得一点点的梦想而借出自己的力量,但它们真正期盼着的是成虫化之后的重获自由。
那就是“虫”。
在人类这个爱做梦的生物面前忽然现身,以扮作他们的左邻右舍来喂饱自己的捕食者。
他们,是敌人吗?
是绝不可能战胜的存在吗?
亚梨子——并不这么想。
一边抵抗着在手中作威作福的摩尔福蝶,亚梨子微笑着。
“——谢谢你。”
“激灵”一下。
摩尔福蝶的动作停止了。
忍受着痛苦却仍然保持着微笑的亚梨子,似乎出乎了它的意料。
或者说是感受到了畏惧。
银枪肆无忌惮的支配力,稍稍缓和了下来。
“你一直在一边关注着我们呢。从摩理还活着的那时候开始,就一直——”
“虫”这个存在对人们来说到底是敌是友,亚梨子不得而知。
但是至少,现在在这里的这只摩尔福蝶一直都在关注着摩理。
虽说只有非常短的一段时间,但是它延长了摩理活着的时间。
那就是,奇迹。
像临别赠礼一样给摩理带来的那稍纵即逝的时间,让她把梦传递给了亚梨子。
没错。
不光是摩理,摩尔福蝶也给亚梨子,带去了重要的礼物。
“你唤来了无数的附虫者呢。为了不让摩理孤单……为了让我,变得更坚强一些。”
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不能放弃。
众多的附虫者们连接起来的梦想,不可以在这里断绝。
“你可能真的很想要我的梦想——”
笑容,脸抬了起来。
翻腾而起的海水化为滂沱大雨倾泻在浅滩之上,而在那里,冒出了黑色的星星点点。
已经司空见惯了的绝望片段。
一玫皇嵩的模样又一次再生起来。
“我的梦,今后将会变得越来越大。会大到你吃不下去哦——”
摩尔福蝶之枪,对于想要夺取亚梨子的支配力丝毫没有减弱。
但是。
它用生硬地动作,开始把舒展开来的羽翼收了回去。
再一次形成的枪尖,放出了光芒。
那个动作,就好像在说。
我在盯着你哦——
好像是在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亚梨子何时出现下一次受挫。
“谢谢你。”
一玫皇嵩忽然对眯着眼睛,向不断道着谢的亚梨子发动了袭击。他率领着水熊虫的大军,举起尚未再生完成的手臂就劈了下来。
虽然亚梨子马上用枪去抵挡,但是超乎常人的力量还是让她的双脚深深陷入地面。
“无论你得到多么强大的力量,让你体会一下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于事无补吧。”
“唔……”
亚梨子强硬地把银枪横空一扫,一玫瞬间没了影子。
“——不光是你哦。”
在远处再生的一玫,嗤笑道。
开裂的嘴中冒着白色的气息,太阳镜深处闪耀着的殷红色瞳孔,那幅样貌已经——远远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而水熊虫,则以前所未有的惊人势头疯狂增殖着。
“抑制着成虫化的,并不只是你一人。”
“!”
亚梨子无言了。
漆黑的“虫”不断扩散。那势头好像要把世界吞没其中。
“就算你动用能够毁灭半个世界的力量把我杀死,救赎也不会来临。”
咕哈——有着赤色瞳孔的少年吐出一口白气。
“因为结果只会是让失去控制而成虫化的我的‘虫’,啃食掉剩下来的另一半世界罢了。”
一玫皇嵩的水熊虫也像摩尔福蝶一样,正处于成虫化的边缘——
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杀死他。
也绝不能杀死他。
一玫皇嵩这个人类的死亡,就意味着世界的死亡。
“谁都无法杀死我。我也不能够被任何人给杀死。——这就是所谓的‘不死’。”
而只要一玫还活着,‘暴食’也就不会死。
附虫者也将继续存在。
什么都不会改变——什么都无法改变,人们迷失在了命运的死胡同之中。
有了梦想,就会成为附虫者。
成了附虫者,悲惨的结局就等待着他。
这种世界,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啊?
“世界,不会改变。”
一玫的嘲笑,破碎了附虫者的希望。
“直到梦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为止。”
梦想,消失。
人们想这样那样的心愿,必须消失不见。
不希望变化的世界。
这难道,不就是叫人平淡无奇地慢慢死去么?
“但是——”
亚梨子,紧握住枪柄。
“摩理……即是在那种世界,她还是想要活下去的。”
抬起头。
亚梨子的挚友,根本没有绝望过。
不——其实是经历过无数次的挫折了吧。摩理对希望的怀疑,迷惑以及万念俱空。那才真叫超乎亚梨子的想象。
但是,即使如此。
只有这微不足道的梦想,她没有放弃。
“她和‘第三只’——那个叫‘老师’的人一样,想要拼命地活下去呀。”
“不过是无谓的垂死挣扎而已。这就是抓着虚幻的希望不放,丑陋地苟活着的附虫者——”
“不对,你错了。”
亚梨子,露出微笑。
摩尔福蝶之枪,释放出闪耀着银色光芒的鳞粉。
不是之前那种撕裂一切的,攻击性的光芒。
洋溢着温暖的温柔光芒,以亚梨子为中心渐渐充满着四周的沙滩。
“摩理她,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
作为摩尔福蝶的分身,成群的小蝴蝶止住了来自水熊虫对海岸的侵蚀。但并不是放纵力量将其消灭,而是一边散布着温暖的鳞粉,一边缓缓地将它们推回大海中。
“而那个力量现在——就存在于这里。”
世界的色彩,渐渐被重新粉刷一新。
一点点被漆黑的水熊虫笼罩起来的夜空,在银色光芒的引导下回复成了原来的降星之夜。
“唔……”
一玫的眼神微微一变,看来他也发现了枪所释放出的鳞粉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
亚梨子一边拼命地控制着银枪的力量,一边朝“暴食”看了一眼。
“哼哼……”
由于亚梨子正和一玫僵持不下,阻止“暴食”的人已经没有了。本来就对战斗没什么兴趣的“暴食”,把正处于胶着状态的蝴蝶和水熊虫晾在一边,自顾自朝着沙滩降了下去。
大助……惠那,拜托了——
亚梨子头也不回,只是在心中暗暗祈祷。虽然事到如今还要去拜托那个已经满身疮痍的他,连自己都感到十分不忍。但此时此刻,除了相信这个世上最靠得住的搭档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些什么!”
一玫吼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对于摩尔福蝶那不为人知的能力产生了危机感,他抹去了嘲笑,朝着亚梨子直扑而去。"“不死”的男人的身体分裂开来,一张由蠢蠢蠕动的水熊虫组成的开裂巨口,和两根巨大的手臂向亚梨子袭来。
“摩理,一直在寻找着你……”
鳞粉的屏壁,在快要被撕成碎片之前总算把亚梨子死守下来。
“直到最后,还一直在寻找‘不死’的附虫者。”
“那个女人,一直嫉妒我的‘不死’。那不过是嫉妒心在驱使着她!”
“可能的确是这么回事……不,一定是这样吧。因为摩理是那么想活下去。”
就连鳞粉的壁障,都快被水熊虫咬穿。“虫”的能力也会被一玫吞噬——
“但是——并不仅仅是这样。”
摩理不只是遵守了约定,再一次回来与亚梨子相会。
——可以,托付给你吗?
为了能看到梦之延续而必须的力量,她把它托付给了亚梨子。
“因为摩理她,过去可是被称为‘猎人’啊!”
面容痛苦地扭曲着,亚梨子一边拼命对抗着水熊虫,一边说道。
“没人杀得掉你,这件事我很清楚!而且你不可以被杀死这件事也……但是,这些事,摩理早就已经知道了!因为摩理她,把你称为‘不死’啊!明明知道是个不能杀的对手,而她却犹如外号‘猎人’一样从不对攻击产生半点犹豫!这种事不是很矛盾吗!”
“那只不过是她嫉火攻心罢了!就像爱撒娇的小孩子一样,没由来地大哭大闹而已!不过是丑陋的附虫者的悲惨下场而已!”
“对啊,摩理是附虫者!正因为如此,她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感情啊!一定也碰到过嫉妒和恐惧吧!她也应该迷惘过,挫折过!正因为如此她是这样的附虫者才——”
在水熊虫的疯狂啃咬下,鳞粉的壁障终于要为其所破。无数的漆黑之“虫”吞噬着鳞粉,用他们的利爪在亚梨子脸上疯狂乱抓。
“没有放弃,任何的一切!”
叫着叫着,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无论是想活下去的自己的梦想!还是和我的约定!最后——连打倒‘不死’的附虫者也是,摩理一样都没有放弃啊!”
“说什么鬼话!那只不过是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不明白的,是你才对!说摩尔福蝶是异类的‘虫’的,是你们特环吧!摩理的‘虫’引诱了许许多多的附虫者,迷惑他们,扭曲他们——”
“那种东西,不过是个缺陷罢了!我现在就要在这里把它排除掉!”
“你是没法办到的!因为——你也只是,受到摩尔福蝶诱惑的人们中的一员而已!你早就已经被卷入其中了啊。被卷入摩理所遗留下来的梦之延续之中!”
突然之间,想要朝着亚梨子一咬而上的水熊虫们停止了动作。
“沉睡吧,一玫皇嵩。”
趁着水熊虫一时间的胆怯,银色的鳞粉又回复到了刚才的势头。
沾到鳞粉的黑色之“虫”,一只,又一只地停止了动作,向海面掉去。
“就像停留在生命即将停止的瞬间,又回到我身边的摩理一样——”
在献出了自己的梦想,准备去使用力量之后她明白了。
“就像失去了宿主,冻结在即将成虫化之前的摩尔福蝶一样——”
不论是摩理的生命。
还是被称为摩尔福蝶的“虫”其本身。
都在过去摩理因病去世的那个瞬间冻结起来,不断地沉睡了下去。
简直就像,进入冬眠一样。
无论是摩理的思念,还是摩尔福蝶,都久久地停在了那最后的一秒。
为了看到,梦之延续。
为了吞噬到新的梦想。
夺取亚梨子身体的时候摩理之所以会混乱,摩尔福蝶之所以只能使出不完全的力量,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在生命耗尽的那一瞬间,摩理还心中带着种种的思绪就进入了无尽的沉睡。而亚梨子所使用的力量,也不过是借用了摩尔福蝶沉睡中的力量的冰山一角。
想要活下去的摩理的梦想和,迟迟不肯成虫化的摩尔福蝶的执念。
两者重叠起来,交织在一起,让“最后的一秒”持续了长达一年多的时间。
“带着你的‘不死’——进入沉睡吧。”
这就是,摩尔福蝶隐藏的力量。
连死亡这种命运都能被其扭曲——连时空都要为之冻结的,引诱人进入深深长眠的能力。
这个不断诞生出“虫”的世界中产生的,唯一的缺陷。
“这种将会终结世界的力量,绝不能让它存在啊。”
“!”
一玫显露出一阵动摇的气息。
亚梨子微笑了起来。
只要“不死”的水熊虫一刻不消失,世界就会缓缓地死去。就算杀死了身为宿主的一玫皇嵩,他死亡的瞬间水熊虫就会因失去控制而吞噬掉整个世界吧。
还有,摩尔福蝶。
摩尔福蝶的成虫化无法停止。一旦成虫化,那么它还是会成为让世界陷入危机的存在吧。
“不死”和摩尔福蝶,驱除这两个封住通向未来道路的灾祸的唯一方法。
亚梨子将其——抓在了手中。
“——哈。”
埋没了整个视界的水熊虫之中,响起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宛如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叫声,震撼着整个海岸。
水熊虫的势头忽然急剧猛烈起来。虽然从沾到鳞粉的那些开始,水熊虫纷纷坠落地面,但是它们却反过来用更快的速度吞噬着鳞粉。
“!”
亚梨子抬起头来,说不出话来。
一玫皇嵩的红色瞳孔,俯视着亚梨子。而蜂拥而至的水熊虫之中,只有他那枚燃烧着憎恶的右眼浮现了出来。
“居然叫我沉睡——”
从未有过的重压,从四面八方啃蚀着守护亚梨子的鳞粉。
“就连附虫者都不算的你,怎么可能改变得了附虫者的世界——”
“咕……呜呜呜呜!”
与刚才有着天差地别的强大压力,让亚梨子不由得咬紧牙关。
虽说恢复了自我,但是摩尔福蝶濒临成虫化的事实不会改变。它那压倒性的力量,应该是丝毫没有改变。
但是一玫的憎恶——居然凌驾于它之上。
水熊虫的尖牙利齿朝着身体步步紧逼。
让人不寒而栗的憎恶对着内心阵阵袭来。
离自己被啃得体无完肤已经只差一步之遥。
“——”
鳞粉的壁障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破洞。
水熊虫群瞬间朝着破洞一拥而上,朝着亚梨子飞扑过来。
“附虫者,今后也将继续存在。如果不这样的话,那么就连‘虫’所带来意义也将消失!”
毫无反抗的余地,就在亚梨子即将成为水熊虫的盘中餐之时。
真红的火球,扎进了亚梨子跟前。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
炎之魔人挺起身子,从纷纷想要咬上一口的水熊虫群中护住了亚梨子。
亚梨子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HARUKIYO!”
“咕——噢噢噢啊啊啊啊啊!”
一目了然的是,他差不多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量。如果是不带有攻击性的鳞粉还行,无穷无尽的水熊虫瞬间就吧HARUKIYO弱化了的火焰咬穿。大量的“虫”把少年的皮肤咬得皮开肉绽,鲜血也溅得满地都是。雕有火焰图案的纹文的精悍面容,也增添着一道道惨不忍睹的伤痕。
蠢蠢蠕动的水熊虫大军中,冒出了一玫皇嵩的右眼和半张嘴。
“死不干净的魔人,你要搞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混蛋!我还想活下去呐!我还一点没活够啊,还想继续耍一耍这个可笑的世界啊!”
HARUKIYO发出了绝叫。
他瞪大寄宿着火焰的瞳孔,这位惧怕他的人们称为炎之魔人的附虫者,发出了饱含着愤怒的咆哮。
“而现在,畜生!我到底在,干些什么!想活下去的话,逃走就好了嘛!做这种事只会自讨苦吃,一点都不好玩啊!如果想受到惩戒的话,和你战斗那是再好不过啦!这种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但是我现在却在,干些什么啊!这样下去,我的梦想要到什么时候才实现得了啊!”
灼烧着水熊虫,然而又被它们吞噬回来,HARUKIYO大声地喊道。
“就算如此我——此时此刻,不管别人说些什么!还是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我就是想这么做,有什么办法嘛!这算什么啊!到底怎么回事,这死样子可一点不像堂堂世果埜春祈代啊!哈哈!”
带着些许不甘,又有些快哭出来的表情,少年用孩子般的叫喊,大声嘶吼着的同时——却发出了来自内心深处的欢笑。他将所剩无几的力量挥霍一空,奋勇迎击着向亚梨子袭来的水熊虫。
“让人无端火大啊!很难受啊!都是你的错,一之黑亚梨子!你要怎么补偿啊,哈啊?本大爷现在,比起这所有一切——我最不能允许你死在这里!”
“HARUKIYO……”
亚梨子的表情崩溃了。
让你明白自己是个附虫者。
对着HARUKIYO,说出这句话的,正是这个亚梨子。
他,看来已经很明白了吧。
正如亚梨子所说,无论是迷惑不已还是伤痕累累仍然在不断战斗的附虫者们,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无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干脆从背后就这么给我狠狠地来上一刀吧!这样的话,我就……”
少年哭号般高声叫喊,同时又哑着嗓子大笑,他的背影越发地叫人怜惜。
“我,终于——”
HARUKIYO的咆哮,戛然而止。
就在亚梨子把额头抵在少年的背膀之时。
“讲过了吧——才不会,这么便宜就成全你呢。”
HARUKIYO的脸纠结了起来。他以似哭似笑的表情叹道。
“地狱啊,那真是……就像你说的一样啊。”
亚梨子一边拼命将水熊虫的大军压回去,一边回头朝沙滩望去。
在那边,另一个威胁正要降临。
大助——
亚梨子紧握枪柄,叫出了这个世界上最靠得住的搭档的名字。
3
大助双膝跪在沙滩上,疲劳而痛苦的喘息着。
“哈……哈啊……”
浸透着鲜血的刘海搭在前额上,凝聚在下巴的血滴,一颗一颗掉在护目镜的残骸之上。耷拉在身旁的手中仍然紧握着手枪——但已经没有残弹了。
看来极限最终还是来临了。
濒临成虫化的亚梨子的一击,从正面硬接下这招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在和“暴食”的战斗中已经身负重伤的情况下,用来挡住银枪的左腕已经失去了感觉。虽说通过与自己的“虫”同化已经得到了强化,但这整个左半身都被血染成一片鲜红的状况,只能用绝望二字来形容。
战斗。
不断战斗。
在一味的战斗中存活下来的他的体内,终于——
为了战斗而储备的力量终于一滴不剩的,全部流光了。
拥有再生能力的夜森宁子也早以力量用尽,仍然昏迷不醒。
死——
这个冰冷沉重的命运,渐渐得从脚边悄悄逼近。
“——药屋同学!”
生硬地别过头去,两名想要赶到这边来的少女赫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已成了血人儿的大助,她们的脸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西园寺同学……九条同学……”
对于自己这句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的话语,大助只能勉强露出一脸的苦笑。
到了这个时候,我还——
每当她们一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都会无意识地摆出药屋大助的脸,而不是“郭公”的。
对着这两位作为同级生在霍尔斯圣城学园一起学习生活的女生,大助不假思索地就叫出了西园寺同学,九条同学。就像过去在教室里叫的那样。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由于偶然的任务而到访的学校里,遇见了名叫一之黑亚梨子的少女。
据说失去了原来的宿主却仍然存在的摩尔福蝶,大助开始了对它的监视。
只是作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局员而潜入的日常生活,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沉溺于其中甚至开始显露出自己自然的样貌呢?
“为什么……”
惠那投来一阵嘶哑的声音。
“为什么药屋,穿成这样?为什么亚梨子变成了那个样子?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倒在地上?”
“……”
“——全都是因为我吗?”
惠那,哭了起来。
“因为亚梨子和药屋,正在保护着我对吧……倒下的所有人,他们也都是为了我——”
“正是如此呢,小惠那。”
缠绵销魂的甜美声音,从头顶上响起。
披星戴月的丽人,与随风飘荡的深红色大衣一起在空中翩翩起舞。在她那圆形太阳镜深处闪烁的虹色双眸,正俯视着惠那。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受你的甜美梦想引诱而聚集过来的……”
随着“暴食”的红唇的一张一合,四周的杂音像退潮似的渐行渐远。时光的流动简直就像变慢了一样,亚梨子们战斗的声音,还有波浪打滩的声响统统被隔离开来。
“——我的——梦想——”
惠那的视线似乎受到了强烈吸引,在“暴食”的身上完全定格。身旁的多贺子也,呆呆地失去了表情。
终于,还是开始了。
“暴食”的噬梦之刻。
孕育着附虫者的“原始的三只”中的一只,“暴食”会魅惑它所认准的人物,通过问出他的梦想来将其吞噬。
“——”
大助也只能无能为力地,静静注视着那道光景。
他很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了吧。而“暴食”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事实,就是如此。
把亚梨子从成虫化的边缘拉回来,就算只有那么一次,但他已经完成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失去了与“虫”同化的力量,郭公虫从身体里分离了出来。它用自己那长长的触须,触碰着大助跪在沙滩上的膝盖。
“对了。你心中所诞生的,小心呵护出来的重要的思念……”
“重要的——思念——”
视界中映衬出来的,郭公虫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视线不清所致,还是说——由于死亡威胁的不断逼近,寄宿在他身上的郭公虫可能也逐渐丧失着自己的存在。
还以为,马上就可以解决。
大助他作为“郭公”已经攻克了无数的任务,那么监视摩尔福蝶这样简单的任务自然也应该不在话下。
但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摩尔福蝶原宿主——花城摩理人格的复活,炎之魔人以及其他意料之外的附虫者们一个个挡在面前,被明明不是附虫者却爱管闲事的亚梨子耍得团团转。
“来吧,小惠那。大家,都已经等不及了哦——”
不光是他。
由于区区一只蝴蝶的诱惑,所有人的人生就全都扭曲变形,走向疯狂。
亚梨子因而获得了梦想。
而现在,就在大助的眼前,另一名少女又因为自己的梦想而双眸生辉。
到底,有谁能想象得到这样的景象?
到底,有谁能预料得到这样的结局?
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大助已经,无法阻挡整件事的流向了。
到最后,他还是——没能解决掉任何一件事。
“……受不了……真是个棘手的任务啊……”
身体急速地冷却下去。
大助耷拉着脑袋,眼皮也变得越发沉重。
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看不清。
意识开始朝着一股非常宁静,温暖的光芒中倾去——
在那里迎接他的是,一道刹那间的闪光。
一只洋溢着纯白色光芒的萤火虫和,一位差不多小学生那么大的女孩子。
——所以,你是。
曾经的邂逅,是那位伫立在得不到救赎的绝望深渊之中——却决不迷失自己的梦想,对他献出自己的“虫”的女孩的笑容。
——绝对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哦。
郭公虫一瞬间,发出了白色的光辉。
即将失去意识的大助,睁开了眼睛。
他站立起来,抬起满是血痕的脸。
“——”
根本就没剩下半点力量,能让他重新站起来。根本就没有半点力气,能让他再次撑开眼皮。
但是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支撑着他,大助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无数暗淡的瞳孔注目着他。
是那些失去自己的“虫”,变成缺陷者的人们。
把希望托付给大助他们,牺牲了自己的梦想的阿木他们的瞳孔。
“能让我听听你的梦想吗?”
时光冻结的沙滩上空,回荡着“暴食”甜美的低声耳语。
“我的,梦想是——”
惠那,张开了嘴。
受到“暴食”魅惑的瞳孔散发着光辉,像是十分开心。
就像梦见了洋溢着幸福的未来。
四个要好的朋友,永远在一起——
正要将那个梦想,说出口的时候。
“——那是骗人的。”
看似不经意间冒出来的喃喃自语,盖过了惠那的话语。
惠那的嘴瞬间停了下来。
“你的梦想中包含的那个药屋大助……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惠那的表情凝固了。她缓缓地回过头来。
正准备诉说自己的梦想的少女,她的瞳孔中映出的是身为自己的挚友的少年,对此她依旧深信不疑。
简直就像亡灵一样,飘飘然伫立在原地的大助。
“我不是……什么药屋大助……”
过去那个,“虫”被大助亲手杀死,和他拥有相同梦想的少女的笑容。
成了缺陷者,却仍然注视着大助的,阿木他们的黯淡面容。
都不允许他,就这么进入沉睡。
一直只为了自己的梦想而不断战斗的他,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嘱托了许许多多的思绪,而它们不允许他就此倒下。
只要还有那么一件,他能够办到的事。
哪怕那是个,极为冷酷无情的选项——
就算大助已然只剩一具空壳,那些思绪也会驱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我是……‘郭公’啊……”
大助冰冷的眼神,向惠那射去。
——惠那,拜托了。
相信大助而把惠那托付给他的亚梨子,他选择背叛。
此刻他将要做出的事情,和救赎比起来实在是相距甚远。对于惠那,那可能只会给她带来比成为附虫者还要猛烈的痛苦。
“药——屋?”
“我是个附虫者……为了监视某个‘虫’而潜入霍尔斯圣城学园。所以扮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中学生,而和你们……也装做了好朋友的样子。”
惠那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郭公’——”
致富的瞬间受到打扰,“暴食”瞄了一眼地上的大助。紫色的鳞粉化为了铺天盖地的“虫”,向大助汹汹袭来。
“我一直,在不断地撒着谎……”
“暴食”的“虫”群在咬杀大助的那一瞬间,忽然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
而大助丝毫不为所动。
“暴食”是没法对他下手的。至少,现在是。
如果现在就杀了大助,那么因受他的存在的感化而获得的惠那之梦也将不复存在。就因为“暴食”那贪得无厌的食欲,导致她无法夺取他的性命。
“陪着你玩好朋友游戏的药屋大助,其实从来就不曾存在……”
“药屋他——不存在?”
带着恍恍惚惚的表情,惠那自言自语起来。
“不,就在你的眼前。所以,小惠那。把你的梦想——”
“暴食”用虹色的瞳孔迷惑着惠那。
大助马上否定了她。
“不存在。”
存在的。
在与亚梨子和惠那,多贺子她们一起渡过的岁月中,他的存在是千真万确的。忘了任务,甚至忘了自己是附虫者,他渐渐恢复成一个名叫药屋大助少年,恢复起一个极为普通的少年他原有的姿态。
但是——已经,不在了。
大助的嘴边,浮现起一丝冷笑。
“我是,‘郭公’……把你卷入了附虫者的战斗,并利用了你。”
“说过——永远都在一起的——”
“那是骗你的。”
那不是谎言。
真的好想,永远都在一起。
但是——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不了了。
大助已经回忆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历程。既然成为附虫者,既然作为附虫者不断战斗,那么接下去等待着他的——还是,只有那条身为附虫者才走的道路。
只是有那么一小段微不足道的时间,那条道路因摩尔福蝶而扭曲变形,让他产生自己变回了原来那个纯粹的药屋大助的错觉而已。
大助回归了轨道,回归了“郭公”。
“我对你的所作所为,统统都是骗局……”
所以,这种痛楚,他受得起。
伤口传来的疼痛一样。
无情地击碎惠那梦想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也一样。
最强的附虫者“郭公”所不能承受的痛苦,根本不存在于这世界上。
“所以我,不能和你们在一起。”
会痛的是——
比起大助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更会痛得揪心的是——
面前的这位,极为普通的女孩子。
“——”
惠那的悲鸣已不成人声。
她用双手盖住了颤抖的双唇,喉咙里挤出几段嘶哑的字句。
“我还——”
大助的表情巍然未动。他微微紧咬着边唇,努力不让惠那发觉。
“我还,真心地去相信了说……”
撕心裂肺般的惠那的叫喊,让沙滩上刮起了一阵风暴。
包围着沙滩的紫色鳞粉在卷起一阵烈风之后,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静止的时间,又恢复了流动。
亚梨子他们战斗的声响又开始震荡鼓膜,流星群也重新开始划过夜空。
“——做了件好过分的事呢。”
飘浮在夜空中的“暴食”,瞟了大助一眼。
“居然不惜破坏好朋友的梦想,也要妨碍我……”
一眨眼的功夫,大助就被无数的“虫”团团包围起来。美妙的“进食”在只差一步之遥的时候被人搅和了,“暴食”的脸上早已没了笑容。
如今惠那已经失去梦想,“暴食”不能杀大助的理由自然是消失了。
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大助仍然毫不动摇。
“我……实现不了惠那的梦想……”
看着惠那泣不成声的样子,大助冒出一句喃喃自语。
长久以来被人称为恶魔,遭人怨恨的生活应该早已习惯了。被人憎恶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一股想不顾一切放声吼叫的强烈冲动,让大助紧咬双唇。
“为了无法实现的梦想,而被‘虫’束缚起来,至少比起这些……”
要不然,我还能怎么做?
如果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请告诉我。如果想谈条件的话,那么就算是自己的性命,我也会双手奉上吧。
已经无能为力了。
只能这么做了。
泪流满面的惠那的身姿,和过去那个由自己亲手变为缺陷者的女孩重合了。
——那样的话,我把梦想给你吧。
自己比起那个时候,应该已经强了许多啊。
明明自认为已经强了不少啊。
难道说还远远不够强吗?
为什么摆在面前的,总是只有那一个选项啊——
“总有一天……找到新的梦想……”
不受‘虫’的胁迫,一次次地做着梦。
就算有过梦想曾经的毁灭,仍然不知悔改地寻找下一个新的梦想——
那才是,人们应有的姿态。
在那微不足道的希望上找到了依靠,一次次从死亡深渊的重新爬起。
如今他能做的一切,都结束了。
“是不是应该趁现在这个机会,让你变得再也不能妨碍我呢——小‘郭公’?”
"暴食"深红的双唇微微吊起,形状宛如血色的娥眉之月。紫色的"虫"们开始了步步近逼。
无可避免的死之命运近在咫尺,而脑海中浮现的,果然还是那个与他同梦的少女的笑容。不能够实现和她订下的再会之约,倒是他心中唯一的缺憾。
“……你的梦,没能还给你啊……‘冬萤’……”
大助的嘴边浮现出依稀的笑容,喃喃自语到。
正当他耷拉着脑袋准备接受那最后的时刻,就在此时。
“!”
视野,银晃晃地连成一片。
大助无意识地抬起脸。
“暴食”把视线从大助身上移开,注视着海上的情况。而那些正准备向大助袭来的“虫”,全都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不光是沙滩。
大海,还有天空。
瞳孔中映衬出来的世界的全部,只剩下了鲜亮的银色,以及邪恶的黑色这两种色彩。
“……亚梨子?”
那场在海上展开的战斗,产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本应该是亚梨子以及一玫的消耗战,变成了鳞粉和水熊虫的相持战。
而且摩尔福蝶之枪释放出来的鳞粉的感觉,和之前也有所不同——
“……你……做了什么……”
大助的胸中,涌现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4
流星倾泻的夜空,被划为了两半。
银色的光辉和,蠢蠢蠕动的黑。
划分世界的两种色彩,互相僵持不下。
包含着温暖的摩尔福蝶的鳞粉,和伴随着恶意以及憎恶而增殖出来的水熊虫,两者不断地齐齐落入海中。
坠落的水熊虫停止了动作,一边沉入茫茫深海一边消失在虚无之中。
亚梨子的银发散发出光芒,她拼命地控制着枪的力量。
“咕……唔唔……”
“这就是,那只‘虫’的能力么……”
而一玫皇嵩的红色瞳孔也是一阵闪耀,朝着亚梨子紧逼而来。“不死”的附虫者已经没了人样。水熊虫的大军聚集在一起组成了巨大的面孔和双腕,蠢蠢蠕动而没有固定形态的指甲正试图朝着亚梨子伸去。
“唔噢噢噢噢啦啊啊啊啊啊!”
挺在亚梨子身前保护着她的HARUKIYO,血液从他的全身四溅而出。即便是压榨出最后的力量来用火迎击水熊虫,他的脸,头,手足,还是一处处地不断被咬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花城摩理并不是从死亡中复苏的么。居然只是对这个世界抱有依恋,活在那永远持续着的‘最后一日’——真是悲哀啊。”
仿佛撕开了整个夜空般的巨口,嘲笑道。
“想要让我进入沉睡,也是没用的哦。”
银色的鳞粉,被水熊虫压制住了。它们反反复复增殖的数量超越了坠海消失的那些,开始反过来侵蚀鳞粉。
“我的‘虫’是吞噬其他‘虫’的‘虫’。对于能力也是如此。——我只需不断吞噬它的鳞粉直到你力尽为止,仅此而已”
催眠之力,和吞噬之力。
虽说两种力量在一时之间能够分庭抗礼,但摩尔福蝶的鳞粉却并非无穷无尽。
“……”
随着摩尔福蝶力量的使用,亚梨子内心深处的痛楚复苏了。
被不断吞噬殆尽。
被水熊虫吞噬的,福尔摩蝶的鳞粉。
被自己的“虫”吞噬的,亚梨子的梦。
“唔……咕啊啊啊啊!”
全身染成一片血红的HARUKIYO也,终于跨越了极限。
“亚梨子……!”
寻声朝着沙滩回身望去。
看到的是无力地伫立的大助,和他身后泣不成声的惠那,以及靠在她身边的多贺子的身影。
再看看飘在空中一动不动的“暴食”,她理解了所发生的事。
她早想过,如果是大助的话,该不会就是以这种方法解决吧。
为了惠那而,破坏惠那之梦。
让惠那怀有的小小的梦想化为泡影,这无疑会让她留下一段心酸的回忆。
就算如此,总有一天她还会——描绘出新的梦想吧。
无须害怕着“虫”,在自由奔放的惠那风格的人生中克服痛苦,她会去实现更多美丽的梦想吧。
“作出那种表情,这哪像你呀。”
看着随时都快倒下的大助,不由地喃喃自语。
“真是的,老让人操心……笨蛋大助——”
亚梨子紧握着的枪,形状发生了变化。
耀眼的枪尖分成了四瓣,逐渐舒展成摩尔福蝶的翅膀。
“!”
一玫的红色瞳孔,产生了动摇。
摩尔福蝶从枪身分离了出来。它缓缓地张开翅膀,从枪柄上展翅而飞。
“这样的话,从今以后——还能继续前进吗?”
众多的同伴成了牺牲品。
失去挚友的亚梨子,被自己的弱小击溃。
正是现在,就算现在所有人都被绝望吞没。
这里,也绝对不是结束之地。
大家,都要在今后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
“HARUKIYO,你也一样哦。”
微笑中,亚梨子用指尖触碰着守护了自己的少年的背膀。
展开翅膀的摩尔福蝶,落在亚梨子的肩头。
“和我的约定,还记得吗?”
给予你比死亡更沉重的惩戒——过去亚梨子曾对他这么说过。
“大助,把我叫了回来。”
正当亚梨子快输给成虫化中的摩尔福蝶之时,大助把她唤了回来。
“这次换你——换你们大家,一起把我……”
“你——要干什么——”
面对瞪大眼睛回过身来的HARUKIYO,她报以满脸的笑容。
——我想,活下去。
摩理从心底里许下这个愿望的情景,历历在目。
不知是不是通过摩尔福蝶传达了过来,逝去的挚友的记忆在亚梨子的脑海中苏醒了。
几乎要撕裂心腑的,强烈愿望。
谁都有资格许下的,微不足道的愿望。
拥有着如此美妙的梦想的少女,和亚梨子邂逅了。
——下午好!
继承到亚梨子身上的梦,又多了和许许多多人的相遇。
大助和HARUKIYO。
重要的伙伴们。
经历了无数次相遇的梦,不会在这里完结。
“我很开心……”
微笑中,亚梨子低下头去。只是回忆起来,她的脸上就不由得浮现起微笑。
寻找摩理遗留下来的梦的那段日子,虽然也有艰辛之时,但总是相当快乐。
由于那段时光实在是过于快乐——有时她甚至害怕改变。
今晚,如果亚梨子和摩理互相给出了自己的答复,那么围绕着摩尔福蝶的事件就将走向尾声吧。这样完成了任务的大助,就会离开赤牧市。听说“霞王”和“C”,宁子他们都会跟随他而去。
HARUKIYO也将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回到他自己的放浪人生之中。利菜,也是一样。为了自己的梦想以及使命——创造附虫者的居身之所而四处奔波。
大家,都会从亚梨子身边,离她而去。
在摩尔福蝶的引诱而交错在一起的各条道路,又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扬长而去。
与其遭受到这种寂寞的感触——不如,稍微停一下脚步吧。
连这种事,也考虑过。
把未来抛在脑后,目光避开所有目的和使命,好想永远在同一个地方享受着每天的快乐生活。
“能和大家相遇,真是太好了……”
亚梨子再一次抬起脸庞,而摩尔福蝶在她的背上用力扇了两下翅膀。
散发着光芒的四枚翅膀,简直就像是从亚梨子背上长出来似的——
“你,难不成——”
HARUKIYO的表情凝固了。亚梨子就这样直接飞越了满脸是血的他。
“你这家伙——”
摩尔福蝶的翅膀——亚梨子的翅膀,渐渐地将水熊虫的大群包了进去。负偶顽抗的它们还想吞噬掉那些翅膀,然而黑色的“虫”却逃不过纷纷坠海消失的命运。
害怕那些快乐的时光,发生改变——
抱着那种心情赶赴决战的亚梨子,不出所料,战斗中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身体,让她陷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因失去了摩理而不知所措的她,甚至想要从战场上逃离。
但是,在这种状况下从身后推了她一把的,是那些重要的伙伴们。
就算受了伤,成了缺陷者,他们仍然从动弹不得的亚梨子背后推了她一把。
那就是——一群人,给予一个人的嘱托。
他们,并不是就这样消失了。
有那么一个大家都憧憬的未来,而他们只是先人一步去了那里。
现在只是一时之别,只要憧憬着的是同一个未来,那么大家一定还能再会的。
亚梨子是因为期盼着和他们的再会,才能鼓起勇气,朝着他们将她推向的那个未来前进。
“都说了没用的!我把那只‘虫’也一起,统统吞噬掉!”
水熊虫爆发般地疯长起来。
但是亚梨子的翅膀越来越舒展,缓缓地把黑色“虫”群一点点包入其中。
“如果要一直吞噬下去的话——那我也只能不断地催眠下去啦。”
亚梨子露出了微笑。
“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不断地催你入睡。”
忽然刮起一阵银光的旋风。
如果“不死”的水熊虫和不断成虫化的摩尔福蝶,这两只“虫”想要阻止那个大家憧憬的未来——那么就由亚梨子将其封印吧。
“我们两人现在——都不可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亚梨子和一玫皇嵩。
如果无论谁的败北,双方的“虫”都将成虫化的话,那么不如一起进入沉睡吧。
为了继续前行。
为了在大家憧憬的未来中,再次相会。
亚梨子有着,为此而付出的勇气。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一玫发出了绝叫。水熊虫从他的身体中被抽离出来,吸进了银色的翅膀。
想要吞没亚梨子的一玫皇嵩的尖牙巨嘴,想要撕碎亚梨子的巨大手腕,都渐渐土崩瓦解,变回了水熊虫。黑“虫”大军连增殖都没来得及,就在银色光辉的包围中逐渐消失。
“你听从了我的愿望呢。”
抬头仰望逐渐将黑色之“虫”围拢起来的银色翅膀,亚梨子微微一笑。
“对不起了……我和摩理两人都是个,任性的主人啊。”
当她对着银色的"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大气,震动了。
“——”
不论亚梨子还是位于海岸上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瞪大了他们的眼睛。
摩尔福蝶——发出了鸣叫。
哪怕人的耳朵并不能听见。
但这只银色的蝴蝶,确实是在鸣叫。它那伸展至天际的翅膀不断颤动,喷发出阵阵鳞粉,让空气为之振动。
让闻者无不头晕脚软,心惊肉跳的鸣叫声,在海岸上回响。
它为什么要鸣叫,无人知晓。
鸣叫之时它心里在想些什么,人们根本无从理解。
亚梨子感觉胸口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微笑着说道。
“……谢谢你。”
水熊虫增殖的势头,终于在摩尔福蝶的催眠速度前败下阵来。
遮蔽夜空的黑云,一点点地开始出现几个小窟窿。
小窟窿的数量不断不断增加,渐渐形成了空洞,倾泻而下的流星群终于又露了出来。
“咕噢……噢噢噢噢噢?”
浅滩上,一玫皇嵩的身形显现出来。就算水熊虫被大量吸走,轮廓也逐渐地崩溃,他还是逐步恢复着原本的人形。
亚梨子紧咬住牙关,进一步地把摩尔福蝶之力解放出来。
包覆着水熊虫的翅膀,开始缓缓地收了起来。
被翅膀温柔地包裹着的黑色之“虫”,它们的数量正在急速地减少。
于是乎。
那最后的一只。
被围拢到亚梨子的怀中。
背上长着银色翅膀的亚梨子,不慌不忙地对着这只黑色之“虫”伸出了双手。
“把我的‘虫’——还来——”
一玫皇嵩,抬起了脸。然而那里并没有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本部长的身影。
“一之黑——一之黑,亚梨子——”
脸上的太阳镜也没了踪影,头发上的三股小辫散了开来,少年的样子就和亚梨子长久以来遇到过的许许多多人一样——
是一名,附虫者。
“你这样一无所知的人类,居然妄想终结‘虫’的存在……这种事决不能发生!”
被亚梨子慢慢地收入怀中的水熊虫,突然跳动了一下。它那坚硬的甲克慌乱地抽动着,为了想再一次进行无限的增殖而暴躁起来。
“!”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龟裂犹如波纹一般在摩尔福蝶的翅膀上传递开来。
从仅仅一只的水熊虫中,喷发出可怕的黑色波动。
何等的憎恶。
何等的诅咒。
简直就如同集结了这世上所有的灾厄于一身,水熊虫剧烈地抵抗着。
一无所知——
的确,亚梨子对“虫”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从一玫皇嵩的口气中可以察觉到,他对于“虫”这种存在好像知道些什么。
而知道那些事情——并不是亚梨子的使命。
“虫”到底是什么。
要去寻求那个真相的人,并不是亚梨子。
其他的任何人都可以。
只要今后有人去做就行。
亚梨子所做的只是——为他们开辟道路。
“睡吧——先到那一头去吧。”
亚梨子,向散播着憎恨的水熊虫伸出双手。
虽然水熊虫的力量非常强大,但是她不会输。
此时此刻的自己心中,积累了着许许多多人们的强烈思绪。
因摩尔福蝶的机缘巧合而得到的邂逅中,有一股慢慢积累起来的强大力量。
“在梦之延续的,另一头——我们在那里一起等待吧。”
狂暴不已的水熊虫,被温柔的双手包围了起来。
要让如此这般的憎恶消失,到底需要多少的时间呢?
仇恨解除的那一天真的会来临吗?
要得到这个答案,现在还不是时候——
“咕唔——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玫睁大了他那红色双眸。
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说过,附虫者是一种弱小的生物,他们只能在绝望之中生存。
但亚梨子,不这么想。附虫者们人人都是强者,他们怀着希望与梦想活在这世上——
面对面激烈撞击在一起的两人的思念,需要为此寻找出解答的,并不是她们自己。
直到附虫者们自己寻觅出那个真正的答案,亚梨子会等下去。
“直到,有人唤醒我的那一天——”
摩尔福蝶的翅膀,越缩越小。
用双手小心地呵护着手中的水熊虫,亚梨子自身也逐渐被翅膀围拢起来——
“——亚梨子!”
沙滩那头,传来了呼唤她的声音。
大助,颓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失去护目镜而露出本来样貌的他,表情和之前判若两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弱不禁风。
“亚梨子——”
站在浅滩的两位少年,HARUKIYO和大助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那个甚至被称为炎之魔人的HARUKIYO,现在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一样被痛苦歪曲着脸庞。
亚梨子,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微笑。
“你们两个,不可以死哦?”
大助和HARUKIYO,一时间讲不出任何话语。
如果重要的人们在身后推她一把——在她身上托付了许许多多的思念,那么亚梨子就能够战斗。
所以,这次换——
亚梨子,来嘱托他们吧。
去推一推他们俩那看起来随时都快要停滞不前的背影吧。
“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能再见面的。”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让大助产生了共鸣,他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什么。
想起了决战前夕在大街上偶遇的,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青年的台词。
——只要你别忘了,就一定会有一个出乎意料的再会的。
不会忘的。
今天这个,梦到同一个未来的日子。
所以来日一定,还能再次相遇吧。
在没有“虫”存在的世界里,一定能再会。
现在虽然不得不分别,但是大家所看见的梦之延续都联系着同一个未来——
“——”
脸庞因憎恶而扭曲的一玫皇嵩,身子猛然一震。“哗啦”一声,他双膝齐齐跪在了浅滩之上。
亚梨子将双手中的黑色之“虫”紧紧拥在怀里,身子蜷曲起来。
随着银色的翅膀渐渐将亚梨子包在其中,温柔的睡魔随即让她慢慢地合上眼睑。
什么时候能再睁开这双眼睛,她并不知道。
说不定这就是她的最后一次合眼。
但是——一点不害怕。
“大家——”
曾经的那个弱不禁风的亚梨子,是重要的人们让她坚强了起来。
一起在欢笑,战斗,受伤,害怕,迷惘中走了过来。
正因为有了和他们的回忆,自己才能相信。
有那么一天,亚梨子最重要的某人,会来唤醒她。
所以,她不会说永别的。
要说的,应该是那天与挚友订下的约定一样,重要的话语——
“明天,再见哦……”
伴随着再会的约定,亚梨子闭上了双眼。
向着沉沉的长眠,深深坠去。
时候到了,再醒来吧。
当重要的人来轻拍肩头,她会睁开自己的惺忪睡眼。
和那些在战斗中受伤,变成缺陷者的人们一起。
在那个没有“虫”存在的世界中,再会吧。
到那之前。
在那之前。
把无可替代的思念深埋胸中。
延续,梦的历程吧——
5
银色的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沙滩上。
在海中刮起大风大浪的鳞粉化为发光的明珠,从留在沙滩上的人们头上缓缓飘落。
光芒笼罩着摩尔福蝶的翅膀,鳞粉落在它的四周,开始凝固起来。
接着——。
“亚梨——子——”
大助呆呆地,凝视着这道光景。
潮起潮落的浅滩之上,一个异样的球体降落在那里。
是闪耀着银光的茧。
对称伸出的四根突起物撑在浅滩上,浪头时不时打在上面。这是摩尔福蝶的茧。
“——”
茧的旁边,一玫皇嵩无力地瘫在那里。他那红色的双眸渐渐合了起来。
被愤怒扭曲的表情也趋向缓和,下巴往下一垂。双膝也总算无力地歪在一边,于此“不死”的附虫者再也没了动静。
“亚梨子……”
大助拖着被重创的身体,想赶到茧的跟前。但是连踢开水波的力量都不剩的他,终于拗不过水流踉跄摔倒。
即使七手八脚地终于能从水中挣扎着抬起头来,也完全起不了身。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还一时无法明白。
不——亚梨子到底做了些什么,其实自己早已理解了。
亚梨子运用摩尔福蝶的力量,把能力为“不死”的水熊虫封印了起来。
同时献出了她自身。
对于“不死”——这样一个绝不可能被打倒的存在,她通过不断在它身边使用自己的能力,终于成功让其陷入了沉睡——
“亚梨——”
血液和海水不断从头发上滴落,而大助正准备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又一个难得的美味梦想,从嘴边飞走了呢。”
夜空中传来的一个甜美声音,在耳畔萦绕。
“暴食”,正在悠然自得地俯视着沉睡着亚梨子的茧。
大助仰头望去。
流星群们。
那些见证了附虫者们的战斗的流星们。
它们的势头,逐渐地弱了下去。
“而且居然还一起带走了我可爱的‘虫’……好过分的孩子呢。”
虹色的双眸从茧上移开,又落在了大助身上。
“……”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虫”的大军。
面临着死亡的状况,并没有任何改变。仅仅数秒之后,“暴食”的“虫”就会将大助咬杀吧。
明明自己的性命正濒临危机——却什么都,考虑不了。
感情和理性,完全不肯认同亚梨子所采取的行动。
“……”
然而任人宰割的他抬起头来,在他视界里的——“虫”们迟迟没有向他袭来。
——终于。
“暴食”,又把视线从大助身上移开。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似乎用餐被大助半路打扰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它放在心上。
沉睡在银色之茧中的亚梨子,就像被遗忘一样。
她朝着遥远的彼方,开心地笑道。
“啊,又一个——”
吞噬梦想,孕育出附虫者。
不断地吞噬,不断地孕育而生。
那位超常的存在——“暴食”,现在正朝着天边缓缓飘去。
“美味的梦想,诞生了呢——”
看着为了去吞噬又一个新的梦想而匆匆上路的“暴食”,大助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种叫做“原始的三只”的存在。
只要有梦想诞生,就将它们吞噬掉。
机械性的。
根本没有人类的感情,抵抗切入的余地。
名叫“原始的三只”的存在,简直成为了驱动现在这个世界的系统中的一部分,仅仅是一种客观的,永恒的存在。
而仅仅作为世界的一种机能的它们,只拥有无穷无尽的欲望,以及对于胆敢阻止它们的敌人的防御本能——
“——”
大助,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只有现在了。
亚梨子牺牲自我,将“不死”的力量封印了起来。这样的话“暴食”也应该,无法去使用那个力量。
要制止它,只有此时此刻了。
如果让她逃离这里,“暴食”又会渗透到世界某一部分。要讨伐神出鬼没的它,机会可能再也不会到来。
“‘暴食’——”
抬起手枪,他正准备将颤巍巍的脚跨出去——
“——”
一个血淋淋的手腕,制止了他。从那个手腕上感受不到任何力量,只是在微微地颤抖着。
但是,火辣辣的。
简直就像被火烤到一样。
犹如那双怒睁的双眸中所蕴藏着的,艳红的烈焰一般。
HARUKIYO,制止了准备对"暴食"发起进攻的大助。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炎之魔人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牙缝间似乎都快要併出火花。
“来阻止你这个混蛋跑去做出让亚梨子的努力白费的事情——”
大助无言以对,只能再一次抬头仰望夜空。
“不会再来,妨碍我了吧?”
“暴食”回过身来,用虹色的瞳孔盯着他。
“小‘郭公’——”
大助颓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的他,不可能还留有跟‘暴食’战斗的力量——
“哼哼哼……”
紫色的鳞粉,渐渐把眯着眼睛的丽人包围了起来。
那个没尝到的梦想早已抛在脑后——
而一个名叫一之黑亚梨子的少女,不惜让自己陷入长眠只为夺走她的一种能力,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似乎根本就不值一提——
“暴食”,在闪耀着的鳞粉的簇拥下渐渐消失于虚空之中。
“啊,但是——”
在即将消失之际,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张开了鲜艳的红唇。
“少了一些守护着我的‘虫’……有点寂寞呢。”
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消失而去。
只有此时此刻——可能再也不会来临的最佳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渐行渐远。
“对了……不如把那次那个孩子的美味梦想,再一次——”
留下一段大助无法理解的喃喃自语,“暴食”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留下来的,只有两位满身疮痍的少年和——
闪耀着银光的茧。
低头熟睡的一玫皇嵩。
跪在沙滩上一脸茫然的惠那和,靠在她身边的多贺子。
这就是。
亚梨子改变的世界。
只为了战胜一种名为“不死”的绝望,这个世界失去了一个名为一之黑亚梨子的少女。
大助被留在了这么一个,如此寂静的世界——
“——呵呵。”
身旁发出了一阵笑声。
“哈哈——”
炎之魔人的高亢笑声,在只剩下浪涛声的沙滩上传响开来。
“看啊,‘郭公’!看来现在,世界已经改变了啊!这好像就是那新的世界啊!现在‘不死’除掉了,那么打倒‘暴食’就并非没有可能啊!说不定某一天没有附虫者的世界真的会来临呐!”
就像是受到HARUKIYO笑声的召唤,远处的陆空上方浮现出模糊的黑影。
冒出一个,又冒出一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的黑影的正面目是——在空中飞舞的“虫”之大军。
看着它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就知道那些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们。
“谁都没有被‘暴食变成附虫者,还打倒了’不死‘那个混蛋!这是我们的大胜利啊,对吧!”
大助踏破浪花,踉踉跄跄一步一斜地朝着银色的茧靠了过去。
HARUKIYO的笑声也好,朝着海岸不断接近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也好,都无所谓了。
千辛万苦总算到达了茧的边上,他用指尖轻轻地触碰。
“——”
他的嘴,差一点就要漏出声音。
噗通。
噗通。
微弱而有力的脉搏跳动,清晰地从茧里传递出来。
亚梨子,在这里面沉睡。
一边梦着大家一起生活的未来,一边熟熟地睡着——
“——跟狗屎没什么两样。”
HARUKIYO的笑声,戛然而止。
视界的角落里映衬出的炎之魔人,正在盯着大助。
不,不是大助。
他那燃烧的双眸,正在凝视着银色的茧。
“只不过是由于这个笨蛋女人的消失,让世界多了一层无聊而已嘛。”
HARUKIYO扭曲着他那张精悍的脸庞,朝远方的天空望去。他直勾勾地盯着正朝这里赶来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我可要走了。”
大助仍旧把手搭在茧的表面,没有任何反应。
“你就给我,好好地继续保持这个姿势吧,‘郭公’——”
HARUKIYO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倾倒了下去。
“来叫醒我么……哈哈,那可正好。我可是会不择手段的哦?”
露出坏坏的笑容,少年像是要以海为床似的,背身倒向了水中。
“举手之劳啊——”
随着水滴四溅的声音,炎之魔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海上。
HARUKIYO是,不会死的吧。
伤口愈合之后,总有一天他的嘴边又会挂起发自内心的嗤笑,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东奔西跑吧。
但是大助就——
“……笨蛋亚梨子……”
颤抖的指尖,感受到来自那头的温暖。
紧咬嘴唇。
不知是不是因为流星群的势头衰落下去的缘故。
还是因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附虫者们,把沙滩那头的街灯遮掉了的缘故。
就算那样,明明面前还有这么个亮眼的银色光芒——
而世界,却好似。
暗淡了许多。
他拼命压抑着胸中想要爆发出来的痛苦呻吟。
“你——”
HARUKIYO说了。
世界变了。
没有附虫者的世界到来的可能性诞生了。
但是大助,却感受到了一个离那种未来甚是遥远的世界。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不见了……”
难道要像这场战斗一样,再次把数量众多的附虫者召集过来吗?
难道还要把那个炎之魔人,拉来当我们的同伴么?
什么时候,在哪里会出现都不得而知的"暴食",难道就这样去找吗?
明明现在留在这里的,已经只剩下大助一人而已——
明明那个曾把附虫者拧成一条绳的少女,已经抛下他独自进入了沉睡——
“……你,不见了……”
被刺伤,被击垮,面对着眼前的这个茧甚至连倾诉的话语都找不到。
过去那个会把如此凄惨落魄的他,元气十足地揍飞的少女——已经,不在了。
刘海耷拉下垂的他俯着身子,这时有个踩水声越来越靠近。
“这个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曾经听到过的女性声音,从他的身旁响起。
“‘郭公’。”
抬起脸,透过湿漉漉地垂下来的刘海,大助看见了一名穿着套装的女性站在那里。
中央本部,副本部长——魅车八重子。
“擅自展开战斗行为,还有这种惨状……你要如何来说明?”
大助没有回答。因为他就连张嘴的力气,都已经没了。
被身披着白色长风衣的局员们逮捕的两位少女映入了眼帘。惠那和多贺子象征性地抵抗了两下,就被局员带走。
“但是擅自采取行动的,看来不光是你一人而已啊——”
魅车八重子用脚踢起一阵水花,随即低下头来窥探起垂头闭眼的一玫皇嵩的脸庞。
魅车用她的嫩白手指,飞快地从一玫的脸庞上划过。
“本部长——”
她用一种与刚才和大助说话时截然不同的,恬静的口吻呼唤着他。她的表情隐匿在秀发之下,使人不得一窥究竟。
一玫没有动静。
好一阵子,魅车一直注目着上司的脸庞,但是她终于冒出一句喃喃自语。
“——看起来与成为缺陷者的状态不同呢。在睡?”
边上挂着一颗痣的嘴唇,浮现起那个能让看到的人为之冻结的锁之微笑。
“还有,这是……”
八重子抬起头来,这次她朝着摩尔福蝶之茧的方向转过身去。
“这个是——摩尔福蝶对吧?但好像没瞧见一之黑亚梨子,她现在人在何处?”
大助,没有回答。
“……好吧。这个,就由中央本部来调查。”
八重子回过身来,她浮现起锁之微笑,说道。
“这次的独断行动,以不公开这里发生的事情为条件既往不咎。当然——包括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本部长是附虫者这件事,不允许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面对颓然地伫立在那里的大助,魅车八重子堂堂地发出了宣言。
“从此刻起,摩尔福蝶的监视任务全部结束。”
大助抬起头来,仰望夜空。
“辛苦你了,火种一号局员‘郭公’。你将被准许回到东中央支部。”
大助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银色的茧,而此时就在他的头顶上。
流星群的最后一枚碎片。
坠向了彼方的天际。
6
添水的轻快声响,在黄昏的内庭里响起。(添水:竹筒敲石,日式庭院设施之一。)
大助把运动背包揽在肩上,随手拉上了房门,而门里就是那个他生活了数月的煞风景的房间。不过光是做了这点动作,被绷带团团缠住的手腕里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
从流星群之夜,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大助在经过了中央本部内持有回复能力的局员的简单治疗之后,就接受了严密的询问和调查。对“暴食”发起挑战,然而失败了——对于大助如此简介的报告,上头非但没有惩罚,形式上甚至还对他把摩尔福蝶的危险性暂时性平定下来的做法给予了正面的评价。这些内容都与魅车八重子所言并无二致。
而大助,又一次回到了一之黑府上。
为了打理行装准备离开这个城市。
“……”
正准备前往玄关的途中,踱步至走廊尽头的大助忽然下定决心拐了进去。
这个家,原来是如此的宁静啊——
在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中,空旷的房子里却让人觉得格外地宁静。
这个原因,大助再清楚不过了。
因为那个每天东奔西走把这里弄得热闹非凡的少女,现在已经不在了——
“……”
大助张大了眼睛。
位于走廊尽头的那扇拉门,是打开的。
那属于应该已经不在这里的少女——一之黑亚梨子的房间。
大助无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他快步走到了打开的拉门前,往里面望去。
朴素而又不乏女孩子气息的房间的正中央,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坐在那里。
不是亚梨子。一个高大的男性盘腿而坐,手中摆弄着一根丝带——是那根用来绑亚梨子的标志性马尾辫的丝带。
“……亚梨子她。”
他是一之黑亚梨子的父亲。
作为名家,一之黑家的现任当家,过去很少能在这栋房子里看到他的身影。虽然好像经常在外面与亚梨子碰面,然而大助见到这张看上去比实际上三十有五的岁数还年轻不少的脸庞,这还只是第二回。
“虽然性格上跟了我,但是美貌却是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亚梨子的父亲,开始了独白。从脚步声和气息上,他大概已经得知身后的人是大助了吧。
“突然间,就消失不见的这点也……是吧。”
一之黑家的人脉相当广,大助知道他们和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之间也有着某种联系。亚梨子的事,他应该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亚梨子的父亲,那之后就再也没说什么。他既没有眼泛泪花,也没有朝大助这边看过来,只是用他那双和亚梨子一模一样的漆黑瞳孔向远处望去。
“……对不起。”
不经意间冒出来得意一句轻声细语,对象是谁却不得而知。
亚梨子的父亲为何要道歉——大助完全没有想问出个缘由的意思。
虽然说大助确实是被卷入了一件亚梨子必须负一定责任的事件,但是对于没能成功拯救她的自己,这句话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
大助默默地,离开了亚梨子的房间。
换好鞋子走出一之黑家,却有意想不到的人物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药屋!”
“大助同学……”
是西园寺惠那和,九条多贺子。
大概是由于一直坐等着大助来,霍尔斯圣城学园的制服上留下了深深的皱褶。
大助的脸,一下子僵硬起来。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喂,药屋。亚梨子她——到底怎么了?”
眼眶湿润的惠那,朝着大助跑来。
多贺子也用不安地表情,看着他的脸。
“亚梨子她会马上回来的对吧?”
两位同班同学——已经不再是同班同学的少女们,趁大助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
只要是没什么特殊情况,她们俩应该再也不会和附虫者扯上关系了吧。虽然目前可能作为与摩尔福蝶有关的人物而配置监视班,但是不久之后,应该就能恢复到原来的平稳生活。
她们俩今后,对亚梨子和大助的存在会有什么影响并没有人知道。
只是至少——她们的将来,不会再和大助有任何的交集了吧。
她们的人生没有遭受“虫”的威胁,所以不需要他这样的存在——
“……”
大助仍然沉默不语,重新迈开了步伐。惠那和多贺子的手,从他身上松了开来。
“药屋……”
“大助同学……”
两位少女,并没有追上来。只是用悲伤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
现在如果开口的话,不是作为“郭公”——而是作为药屋大助的话语可能就会脱口而出吧。
他紧咬嘴唇,死死忍住。为了不让她们对渐行渐远的药屋大助,抱有什么虚幻的留恋。
没能拯救到亚梨子,对不起。
没能实现你的梦想,对不起。
肯把我称为你们的朋友——谢谢。
各种各样的语句在胸膛里形成了强烈的漩涡,然而形成话语的只有那一句。
“……再见”
为了不让二人听见,他在口中悄悄宣布了与她们的诀别。
于是,他在洒满夕阳的赤牧市街道上渐行渐远。
走出国道之后,一辆白色高级轿车靠向了走在步道上的大助。
“——我这有来自利菜的口信,要不要听?”
电动车窗降下来之后,里面出现的是赤濑川七那的脸庞。
“反正就算你不想听,我也照样要说。呀哈!”
大助沉默不语地继续走着他的路,而高级轿车则配合着他的步调在车道上与之并行。
“快跟我说明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是这么说的哟?看来对于只有你和HARUKIYO活着让她很不爽呢。虽然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啊对了,那天夜里我有在远处看得很清楚,但是她好像很想来直接质问你,所以我也就乖乖闭嘴啦。”
用着找茬似的口气在一边喋喋不休的七那,好像跟往常一样正喝得烂醉如泥。
“……”
“无可奉告?那么她也吩咐过万一你不想说明,就继续传达下面的话。”
七那将红酒杯倾在一边,嘴里含着红色液体说道。
“‘如果跟你扯上关系的附虫者都会陷入不幸的话,那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打倒。’如此。呀哈。美丽的公主大人好威风呀。——却不知自己那些分离型的附虫者们,正在保护着‘暴食’呢。”
七那半眯着个眼,还以为她正要发笑,结果等到的却是一声冷冷的叹息。
“啊~啊……附虫者,还真是种空虚的生物呢。真扫兴。想要成为附虫者的心情,一下子全跑光了呢。”
渐渐升起的电动车窗那头,身为大富豪的少女举起了玻璃杯。
“那么再会了,‘郭公’。最好是,永别了——祝您一路顺风。”
留下了诀别的话语,白色的高级轿车就扬长而去。
也难怪七那会对附虫者失望透顶。因为在流星群下展开的那场决战所付出的巨大牺牲,是这般的令人扼腕叹息。
不光是以些许的希望为交换而献出自己的“虫”的“阿木”他们。狗狸坂香鱼游也成了缺陷者,被送入了中央本部的收容设施。
虽是新手却拥有着特别才能的伊砂姬子也,身受重伤。虽然总算保住了性命,但是报告上说她可能再也不会回到战线上来了吧。
而“司书”——就这么离开了人世。一些想要取回遗体的同伴,据说和中央本部还发生过小小的战斗,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炎之魔人。
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正式认定为一号指定的HARUKIYO,忽然间销声匿迹。虽说音讯全无而且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但是谁都不认为他已经死了。哪天等他心情好了就又会出现在人们面前吧。
大家被拆得七零八落。
那些在流星群之夜,虽然只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却凝聚在一起的附虫者们。
那些一起牵着名叫一之黑亚梨子的少女的手,梦着同一个未来的人们。
大家背影相向,各奔东西,离对方越来越远——
“……”
大助,走在赤牧市的街道上。
明明只生活了短短数月,但是所见之处全都全都饱含着回忆。
每天早晨,和亚梨子一起走过的,经常会莫名其妙地收到她的拳头和飞踢的道路。
借着亚梨子身体的花城摩理,由于在意裙子下摆而羞红脸的十字路口。
之后在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就是与惠那和多贺子她们一起渡过美好时光的霍尔斯圣城学园。
自然而然会想要跨步朝着前方走去,不知是因为走惯了这条上学路线——还是想忘掉战斗,回到那个在霍尔斯圣城学园的平凡生活,连自己都难以区分。
笔直前进,是绝不会被允许的——
转过十字路口,又有几张司空见惯的面孔在那里等着他。
“本小姐,好像也得变动到东中央支部啊。”
这位金发少女,是御岳安娜丽泽。她那双蓝色的瞳孔,闪耀着恒久不衰的斗志。——原本就拥有着过人战斗能力的她,今后将会变得越来越强吧。
“‘郭公’!亚梨子她到底,怎么了啊……为什么偏偏不带我去参加战斗呀?”
掘内爱理衣。被授予代号“C”的她,总有一天会成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轴心骨干吧。虽然现阶段精神上的羸弱和她的实力还非常不相称,但是让年幼的她继续成长的时间要多少有多少。
“‘C’酱”
夜森宁子的能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三人中最有成长余地的。越是在战斗中积累经验,她就能越来越活用自己那稀有的再生能力吧。
“为什么亚梨子——会被认定成了一号指定呢?”
爱理衣,对着大助追问道。
“不是花城摩理,反而是亚梨子……不在这里的人,为什么会!”
一之黑亚梨子,被认定成了和大助HARUKIYO一样的一号指定。
这个事实,只有很少的一些人知道。被认定成一号指定的根据,也不是一定的。恐怕是由于成功封印了“不死”,而导致她被判断为拥有着强大的能力吧。由于大助暧昧不清的报告而不能确定其能力的种类,所以火种,异种,秘种的区别好像将暂时保留。
大助正准备从这三位少女的面前走过——
“……”
他停下了脚步。
道路的前方,一台高级轿车停在那里。
这位背靠着车体的青年,让他感到格外地眼熟。青年用食指扶了扶眼睛,朝这边看过来的脸上带着独特的轻薄笑容。
东中央支部支部长,土师圭吾。
是大助本来的上司。
越是前行,就有越多的人在前方等待着大助。
既然注定有人要分道扬镳——那么就一样存在着一路同行的人。
即使在这样的狭缝之中。
大助现在正经历着迷惘,甚至到了止步不前的边缘。
失去的东西实在过于巨大,让他的身子不断颤抖。
即是遥远的彼方存在着希望。
那么最终,在他到达那里之前,到底要会失去多少呢?
就像亚梨子,从他的身旁消失一样——
“喂,‘郭公’。别到现在才想逃哦。”
背后的“霞王”,这么说道。
逃。
他甚至曾觉得那也是一条可行的路。
附虫者从碍眼的东西前逃脱,只为了自己的梦而活着,这有何不可?就算逃了出去,就会有谁来责备他么?
“而且,你可别忘了啊?等把摩尔福蝶的事料理完,和本小姐做一个了断的那个约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明明只是在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战斗,却不知不觉间受到了众多的嘱托。
它们的沉重,自己到底能不能支撑得住?
在流星群之夜,他尝到了无以复加的大败。
失去了很多很多,眼里能看得见的东西全化为了尘土。
但是——
“——”
这双手上,清晰地烙印着当时的感受。
亚梨子和“不死”的“虫”一起进入沉睡的,那个时候。
大助确确实实,窥探到了那个希望。
如果当时,大助还留有一丝的力量的话——
豁出自己的一切。
赌上自己的梦想。
只要是能使出那唯一一发的攻击。
“……还没处理完。”
大助紧握着拳头。
现在的自己,还不够。
如果自己能更强一些的话,那时说不定就能让“暴食”遭受那全力的一击。那样的话,有可能——
谁都期盼着的未来,说不定就已经到手了。
不但不会再有任何一名附虫者诞生,而且亚梨子也会醒来——
说不定,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不是因为任务。
也不需要伪装。
大助的梦想。
让自己能活得像自己的真正的栖身之所,一定在那里也——
“还,没有结束。”
抬起头来,晚霞已经升起。
鲜艳的橙色。
向着照亮着赤牧市的夕阳。大助把手高高举起。
“在亚梨子回来之前,还什么都没有结束。”
都联系着。
花城摩理描绘出的幸福的未来。
亚梨子梦到的,留存下来的希望。
还有大助的梦想
着所有一切,都联系在一条路上。
这条道路既困难,又分外狭窄——但是大助的眼睛,确实看得到路的那一头。
“总有一天——”
夕阳灌注下的建筑屋顶上,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把长长的围巾围在头颈,手中抱着银色的长枪。
一只发光的蝴蝶跟在少女身旁,而少女正对着大助微笑。
许下想要活下去的愿望,把众多的附虫者引诱至这片土地的花城摩理,正注目着将要离开这个城市的大助。
那仅仅是,一个幻觉而已。
但是大助,却对着夕阳和那个少女,斩钉截铁地说道。
“绝对会,夺回来。”
路途中,就算碰到挫折踉跄跌倒。
哪怕失去多少东西。
一定会,夺回来。
在流星群之夜梦到的未来里,如果曾经逝去的人们真的都在那里等待着他们,那么大助必定会笔直地朝那里进发。
如果在路的那一头,有着重逢的话。
从现在开始——大助要大步向前。
因为亚梨子已经带给了他,重新从起跑线出发的力量。
“绝对。”
就像是为了祝福大助的再次出发——
微笑着的少女的幻象和摩尔福蝶一起,消失在一道闪光之中。
tomushiuta01
我们的梦想一定是在某个地方
与你联系在一起——
后记
大家好,我是岩井恭平。
「虫歌bug」系列终于完结了。
走到终点,和大家想象的一样吗?还是说意料之外呢?
特别是阅读过正编「虫歌」的读者,想必会想象出各种各样的结局吧。
bug只不过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结局却仍未知晓。
要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扔抱着“一定”、“也许”、“想变得这样”——的思想的来读的话,我会觉得非常高兴。
然后故事就向消失了不存在的要素bug的世界「虫歌」进发。
终于要向着真正的终点、迈向现在和未来。
新年过后,明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大家可以阅读接下来发生的事。
Bug系列的连载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四年以上了。我这个连短篇都没有写过的新人,受到了各方面的支持。
曾经负责编辑的女井先生,还有现在负责编辑的山口先生。
每次都画出十分漂亮的插画的るろぉ先生。
我非但受到各位同仁的关照反而还感到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不过只要有好的结尾那就万事大吉了。……对不起、我会反省的。今后正编也请多关照。
接着就是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
正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我才能把该讲述的故事讲述完并走到终点。要是没有你们的支持,是不可能写下去的。
能在后记这里向各位道谢真是令我感到无比幸福。
真的很感谢你们。
但愿完结之后的故事——大家也能继续注视下去的话,我会觉得非常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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