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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g4一卷全
2017-06-24 11:55:13

		

13.关闭梦想之塔
“大助,我要进来了!”
周日,清晨。
一之黑亚梨子打开了少年房间的拉门,这个少年就是食客药屋大助。
被褥就那么铺在床上。墙壁上挂着赫鲁斯圣城学园的制服。在落下了薄薄一层灰尘的电视柜上,放着一个大大的书包。即使大助没有住在一之黑家的宅邸时,这里也是个煞风景的房间。
“人跑哪去了?不过没有睡懒觉就好——”
亚梨子穿着便服,扎着小马尾式发型,歪着头问道。
突然传来了轻快的音乐声,是放在被褥旁边的手机来电音乐。
亚梨子向走廊下望去,发现大助并没有回来的样子,于是不得已拿起了手机。
“一定是惠那吧。”
从今天的预定计划想来应该如此,她接了电话。于是传来了仿佛要穿透耳膜的声音。
“早上好!帅哥!哎呀呀呀呀!周末的早上,是怎么度过的?‘麻衣麻衣’因为低血压,所以身体还没有恢复常态?即使这样今天还有四分力,那么就手下留情了,啊哈哈哈哈哈——”
这突然的袭击好像超高音攻击一般,亚梨子不由得把电话放到了离耳朵很远的地方。
“怎么不说话,不过你一向都是这样了,所以我‘麻衣麻衣’不会介意的。现在我来传达土师支部长的口信。最近来了一位新的叫一玖皇嵩的中央本部长,我看了他的经历,有很浓的火药味。数日前,一之黑亚梨子被正式认定为附虫者,中央本部的活动也活跃起来。我也是独自行动,好不容易才把你从中央本部借出来。对于你——”
“我是附虫者?”
亚梨子条件反射性地反问道。突然,这个叫“麻衣麻衣”的少女的声音停止了。
“啊,啊?莫非是一之黑亚梨子?这次被认定为附虫者,应该说可喜可贺呢还是真令人悲伤……不过别介意,‘麻衣麻衣’还没有确定为错误呢。”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成了附虫者?”
“咋咋咋,噼噼噼,哎呀,怎么了,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呢,我有空再打给你吧。还有刚才的话,我没有听见啊!”
在对方滔滔不绝的时候,电话的信号断了。亚梨子呆然地愣在了那里,此时背后传来了气息。
“你啊,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
回过头来,大助用手拨开拉门站在那里。虽然穿着便服,但依然避免不了给人毫无特征的质朴的印象。
亚梨子一脸的不高兴,把手机扔给了大助。大助一边惊讶地“啊”了一声,一边灵巧地用一只手接住了手机。
“大助……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应该对我说?”
“啊?”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面对亚梨子的怒视,大助皱起了眉头。
“我没什么可隐瞒的。再说了,为什么所有事都必须跟你说啊。”
亚梨子索然无味地叹息了一声,背过了身去。
又来了——。
对于没有必要的情报,药屋大助是不会和亚梨子说的。即便是与亚梨子自身有关的事,或者是因为命令,或者是因为大助的性格——恐怕是后者吧。大助从心里就不信任别人。
“……对了。”
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助把头转向了亚梨子,视线投向了她的手腕。
“最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特别是——比如右手腕。”
“右手腕?这么说来,一直到昨天,感觉很麻痹,用不上力气……”
一瞬间,大助的目光尖锐起来,但却没有再说什么,走出了廊下。
“这算什么嘛!”
亚梨子气得撅起了嘴,这时在她的视线里出现了鲜艳的金色头发。
是“霞王”。蓝色的眼睛,金色头发的容姿,再加上一件粗呢短大衣,显得非常合身。她是一个和亚梨子差不多年龄的少女,今天她是来代替大助,跟亚梨子一起行动的。
“听好了,‘霞王’。这次一定要老老实实地监视亚梨子——你的眼睛看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看。”
“霞王”一边笑呵呵的,一边用可爱的女高音说道。她也是资产家子女众多的赫鲁斯圣城学园的学生。
“……噗。穷凶极恶的帅哥,周日的早晨就跟美女约会呢。”
“霞王”用手捂着嘴,小声地咕哝道。大助听后脸颊一下子就变红了,抬步准备离去。
“才没有约会呢!你这个笨蛋‘霞王’!”
“啊?你说谁是笨蛋!难道你想挑衅不成?”
两个人就这样来回闹着,亚梨子则心中平静地看着两个人。
-1-
喧闹的保龄球馆中,传来了令人心情愉快的声音。一个11磅的球被巧妙地横扫出去。
“太好了!又是一个好球!”
背向球道,西园寺惠那满脸笑容地回过头来,高举双手,向坐在长椅上的大助挥手。
“……太了不起了,西园寺。”
两个人啪地拍了一下了手。惠那笑呵呵地满脸笑容,心情很愉快,在大助的旁边坐了下来。
西园寺惠那也是赫鲁斯圣城学园中等部的同级生。脱掉大衣,穿着西式衬衫和短裙的她,即使在同年纪的少女之中给人的印象依然很优美。好像希望得到更多的夸奖一样,惠那往上翻翻眼珠偷偷的看着大助。
修学旅行结束以后,这是回到赤牧市后的第一个休息日。
大助是陪着同级生的女孩子一起来玩保龄球的。可是说实话,大助却无法享受现在的状况,原因有二。
原因之一就是,大助目前的状况被俗称为约会,是由于一次交易而导致的。
前几天,在赫鲁斯圣城学园的修学旅行期间,一之黑亚梨子和大助未经允许擅自离开了住宿的旅馆。被巡视的老师发现,后来多亏了惠那才消除了误会。
——谢谢你,惠那。总算得救了。
——不用感谢我,我们是好朋友。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把药屋君借给我一天就可以了。
——这个,没问题!
就这样,两个人在当事人面前进行了交易。大助亲眼目睹自己被出卖的现场,却只能呆呆地愣在那里,心中有苦说不出。
也就是说,这次的约会,并不是大助自己的意愿,而是被逼无奈而已。
“快、快看。刚刚最后的那个……?得分超过了200分?”
大助避开少女的视线,看着正面的液晶显示屏,显得很吃惊。怎么也无法想像这是中学二年级的女孩子打出的球。
“真的?”
大助一脸惊讶,惠那则偷偷看了一眼显示屏,然后把视线转向了数厘米之外的大助身上,开心地半眯上了眼睛。
“嗯,是的。”
没想到大助的耳根却羞红了。此时,在他的手腕上停留了一只昆虫。一只绿色的昆虫。由于它连煽动翅膀的声音都没有,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还有其它让大助困惑的理由。那就是大助之所以来到赤牧市的根本目的。
“虫”——。
附着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吞噬宿主充满希望与愿望的梦想,作为代价,它们要把自己的力量给予宿主。就是这样一种超越常规的生物,它们被称为“虫”,而被它们附着的宿主则被称为附虫者。虽然这只是传言,但人们还是把他们当作与自己不同的对象而恐惧万分。
大助就是附虫者。他是一个叫做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政府机关的一员,他们的目的就是捕捉同样的附虫者,然后把他们隔离起来。
他现在之所以要潜伏在赫鲁斯圣城学园,是为了监视一之黑亚梨子,因为在这里曾经有一个叫花城摩理的附虫者,在她死后,她的“虫”又附在了一之黑亚梨子的身上。
尽管如此——。
“药屋君,也一般嘛。第一轮游戏和第二轮游戏差不多,马马虎虎才一百分而已。”
面对得意的惠那,大助回报以笑脸,好像在说“你也别太得意忘形了”。
惠那作为被监视对象亚梨子的好友,如果和她过于亲密的话,就会违反原则。不过,大助只不过是在帮本不所属的中央本部而已,而且他又不属于正式的监视班,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可是比这更重要的是,有理由需要冷静下来。
“——好像是故意打出‘普通’的分数的吧?”
大助突然大吃一惊,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你不是因为擅长保龄球才邀请我的吧。话说回来,药屋君比较擅长的是什么?在以前的考试中也都是平均分,还有在体育课上的足球也是,篮球也是,都是很普通。”
天真无邪地歪着头的惠那,在考试中名列前茅,运动能力也出类拔萃,很优秀。甚至比擅长运动的亚梨子,学习成绩优秀的九条多贺子更加出色。
“这、这个,嗯……”
大助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不知该如何回答。大助的学校生活,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监视亚梨子的伪装而已,所以绝对不能有引人注目的举动。即使来到保龄球馆,也是因为考虑到“约会”而刻意选择的地方。
“在什么都擅长的西园寺看来,至少是这样的,一定。”
面对大助含糊其词的回答,惠那好像很无趣似的“嗯?”地应了一声。虽然表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但却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起来。
这个家伙,真是难以对付——。
从监视一之黑亚梨子开始以来,一直都这样认为。
西园寺惠那。
不管对于谁都是和蔼可亲,所以有很多脾气合得来的朋友。正是得益于她各方面都很出色的才能,所以平时的她并没有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很难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对于经历了无数战斗场面的大助来说,惠那这么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得而知。
“也许是吧。不过正因为是药屋君,所以我比任何事都要关心啊。”
惠那满脸笑呵呵地,心情很愉快,巧妙地把身体靠了过去。
大助的脸颊一下子就泛起了潮红,只好转过脸去。——如果她是附虫者的话,他可以非常冷酷地对待,可是她却是非常普通的一般人。对付不是附虫者的女孩,对于大助来说还是个未知的领域。
这么想着,大助不禁讥笑起自己来。
无论是谁都会害怕附虫者,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这样看来,自己不是也害怕普通人了吗——?
同时,他想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亚梨子又如何呢?那个家伙不是附虫者,就可以正常交往了吗……不,那个家伙已经被认定为附虫者了,最终——。
“喂,我说,我们该转移到下一个地方了吧?下面应该带你去哪呢?”
“啊!”
大助的思考,因为突然抓住自己手腕的惠那的体温和触感,回到了现实中。
……果然是不好对付。所谓的不是附虫者的普通少女——。
也许是觉得惠那在看着自己的缘故,大助没有再叹气。
两个人沿着大路走,惠那说口渴了,于是他们进入了一家咖啡店。
那是放学回家的学生们喜欢去的,膨化食品快餐店。暂且不说亚梨子,就连同级生的九条多贺子也会敬而远之的店铺。可是惠那毫无不快的表情,遵从了大助的选择。
“是,在这里要做个好孩子噢。”
惠那把装有饮料的托盘,和小小的布制玩偶一起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坐在窗户旁的桌子上,眼神邪恶的玩偶俯视着下面的大道。
在保龄球馆的娱乐设施内,也有投镖游戏。这个玩偶就是惠那在那里因为高分而得到的奖品。
“明明有那么多的奖品,可是惠那却选择了这么个奇怪的玩偶。西园寺有什么爱好?”
大助在惠那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我是一见钟情!反正还是希望药屋君能送给我一件礼物。”
“因为我也第一次玩投镖游戏。”
大助苦笑了一下,惠那把吸管放在嘴边,笑呵呵地看着大助。
“虽然是第一次,分数还是很‘普通’吧?不过我觉得已经够了,水平挺高的了。”
“噢——是吗?”
当然跟打保龄球一样,大助玩投镖游戏的时候也只是瞄准了不要太引人注目的分数。
对于平时总是不引人注目的大助,只有惠那总是一直纠缠不休。这使得大助非常的困惑。
“抱歉,我是个没有意思的人。”
大助露出了丝毫不带感情的笑容,说道。
“我也是个很无聊的人。”
与其是在用话语说无聊,不如说是用态度在表示。
大助从心底就是这么想的。因为惠那不是从一之黑宅邸出来前碰见的“霞王”,也不是约会的对象。
“嗯?为什么?根本没有这种事!即使如此,还真是很激动呢!”
惠那的反应出乎大助的意料。她一副慌张的样子,探起了身子,至少看不出来是在演戏。
“药屋君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挺无聊的?”
“嗯?没有……这种事。”
大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惠那好像终于放下了心,很开心地笑着,抚摸着玩偶的头,好像在说“太好了!”似的。
面对与平时不认真的态度完全不同的惠那,大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突然,一股微妙的沉默气氛,开始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救、救救我……!不管是亚梨子也好,“霞王”也好,反正赶快把我从这种状况中救出来……!
大助一边用吸管拨弄着饮料中的冰块,假装平静,一边在心中叫苦。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一天,偏偏不得不向那两个人求助。
“那一一个……”
大助终于无法忍受沉默,开始搭讪,可是一时却想不出话题。
是说现在流行的电视节目?还是自己喜欢的音乐家?关于同学的话题?还是关于爱好和学习的事?——这又不是相亲。
想破了脑袋,最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果。
这已经是极限了。
就说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办,还是趁早结束约会吧。如果跟监视对象的朋友关系恶化的话,会对监视任务产生阻碍的,所以不能强制结束,以免影响她的心情。
能够让她讨厌自己,今后不会再来找自己也许更好。
“西园寺同学,抱歉,我——”
“嗯?”
好像突然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似的,惠那一瞬间用寂寥的表情看着大助。和亚梨子在一起的时候,一向很开心满脸笑容的少女,突然宛如另一个人似的。
“……等一下,我去洗手间。”,
惠那一下子松了一口气,笑着“嗯”了一声。
……我到底在干什么呢……。
大助一边向走廊里面走去,一边深深地自我厌恶地嘀咕道。一进入洗手问,就开始用凉水用力地洗脸。
因为任务而来到赤牧市以来,总觉得自己不在状态。与一之黑亚梨子,还有以她为中心的朋友之间,随着交往越来越深,紧张感也越来越云消雾散。
真的希望任务能够早一点完成,回到自己本来管辖的樱架市。
他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心中的疏忽大意,会招来杀身之祸。大助是绝对不会死的。不管牺牲任何人,也要坚持战斗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如果说到会威胁大助生命危险的话——那就是敌人。对于对手,就不能允许没有必要的接近。
大助用手帕擦拭了一下脸,然后回到了座位上。惠那一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太好了。终于好好地回来了。今天的药屋君可是属于我的,所以一定要好好地陪我到最后才行噢。”
惠那开玩笑似地说道。虽然大助打算隐藏自己的表情,可是他想回去的样子还是被惠那看透了。
面对优等生的笑脸,大助反驳道:
“即使没有我,西园寺同学要找约会的人,多少都有吧。何况你还有那么多朋友。”
“呵呵,没那种事的。你不一样。”
说谎!大助用笑脸反驳道。
“啊,你的表情在‘说谎’。药屋君,偶尔一瞬间表情也会很冷淡吧?”
“我才没有那么想呢。”,
虽然大助强作笑脸,可是内心却开始动摇了。明明表面上已经装满笑脸,为什么内心所有的一切还是都被看破了呢?
“这是真的。能称为朋友的,只有亚梨子和多贺子吧。”
惠那以手托腮,用中指拨弄着玩偶。
“我啊,看上去挺精明的吧。一般的事都能处理的很好。”
“一看就是啊。真了不起!”
“嗯。明白了吧。所以说即使成为了朋友,马上又产生了距离。对,你是很精明。即使跟男孩子约会,因为自己不讨人喜欢,对方很快就消失了。然后又想表现得很好,于是勉强地振作起来。”
本来运动能力很优秀的大助,即使拿出真本领,无论是保龄球还是投射游戏,也无法跟惠那相媲美。作为男生太说不过去了。
“现在想来,已经没有人在乎我了。即使在家里也是如此。就连我的姐姐们,即使对我放任不管,她们也会觉得无所谓。因为心里不舒服,所以曾经因此很堕落。”
惠那用双手捧着玩偶,一副战斗的姿势面向着大助。
“说起过去……可不是中学二年级的时候噢。”
“嗯。可是,我过去的回忆很了不起吧。最近……到了现在的班级,然后才第一次跟亚梨子见面。”
“……”
“也许是跟那个孩子第一次见面吧。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变化,多贺子也是这样。在与亚梨子见面之前,我根本没有想过会跟多贺子这样的优等生成为朋友的。所以,我非常喜欢现在的生活。”
沉思。
那个现在已经去世的附虫者少女花城摩理,或许也是只对亚梨子敞开心扉吧。至今为止的调查,也表明了这一点。
一之黑亚梨子……在大助的眼中,一个任性且旁若无人的少女,有那么吸引人吗?
“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可是一个人很无聊……每天,就这样的玩耍,这样享受生活,我很喜欢。如果就这样,平静的生活永远持续下去该多好啊。”
这些好像是惠那发自内心的话。然后,她好像想起什么事来似的,把脸凑到了企图站起身的大助身边。大助不禁吓得心里扑通一跳。
“可是最近,突然有人闯入了这平静的牛活。”
“……嗯?”
上扬的声音突然远离了大助,惠那手里拿着布制玩偶。好像隐藏了表情的脸向上抬起,眯着眼睛盯着大助。
“——那么,那个碍眼鬼到底是谁?”
一瞬间,大助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愣了一下。
可是马上就明白了。
毫无表情地看着大助的少女的眼眸,很冷淡。平时和蔼可亲的少女突然没有了任何表情,这让大助感到一股威压感。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
大助微笑了一下,直视从正面冷冷投过来的视线。
惠那纠缠着大助的种种理由,他终于明白了。
——惠那想看清自己。
有一天,突然出现在亚梨子的身边,他就是她所说的打破平静生活的闯入者。他只是在“监视”亚梨子是否是自己的敌人而已。
难道我监视亚梨子,惠那监视我?很好,如果她是这样打算的话,我也会把她当作对手的——。
大助与惠那之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是先前无论怎么变化,都只能感觉到的充满敌意的静寂。
首先开口的是惠那。
“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的目光都很认真,相互盯视着。
“……”
“……”
不知沉默了多久。
大助的思绪完全进入了停止状态,看着大助的少女突然眼眸里闪耀出了光辉。
“噗噗。药屋君,果然是有隐情啊。你那偶尔一瞬间冷冷的眼神真让人受不了。啊,我希望你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惠那用玩偶挡住表情,只漏出两只眼睛,忸怩作态地扭动着身体。大助由于没有想象到惠那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副非常困惑的样子。
“这个……?那个……”
“就是这个!这个表情太棒了!粗心的药屋君太可爱了!啊,把大助从亚梨子那里借来一天真是太好了!”
被、被捉弄了……?不对,莫非这也是在演戏……?
大助的脸颊变得通红,仿佛陷入了越来越深的泥泽。
“说药屋君是个碍眼鬼,可不是说谎!药屋君也是第一眼的类型嘛。即使跟我在一起,也总是很‘普通’。是故意这样做的……还是本来就是个普通的男孩子,现在还无法得知。”
惠那抱着玩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用手挽住了大助的手腕。
“那么,我们走吧!现在离天黑还早着呢!如果药屋君愿意的话,即使天黑了也……嘿嘿嘿!”
大助被强迫般地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比刚刚更加地憎恨起自己来。
果然是不擅长,这个家伙……。
这次他从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2-
药屋大助和西园寺惠那走进了赤牧车站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
尾随他们的两个女孩也紧跟其后走进了商场。大助二人直接坐自动扶梯奔楼上而去。
“难道是去买东西?还是去顶楼的电影院?不管哪个都是不错的约会路线啊。”
亚梨子被大量的顾客挤着向电梯靠过去,脸都鼓起来了。
“要是担心的话喊他一声多好啊!干嘛非得搞这么麻烦啊!”
“霞王”把双手抱在脑后,流露出满不在乎的口气。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在商场内扫来扫去,好像对大助和惠那的约会没什么兴趣。
“你在监视着不让大助向惠那伸出手吧。奴隶不检点,主人也会不光彩。从这点上还是能感觉到你的一点点责任感的。”
“唉,虽然我也觉得‘郭公’很厉害,但那家伙怎么对本姑娘这样的绝世美少女都不下手呢?”
“嗯,我觉得这是个聪明的判断。”
“啊?你什么意思啊?就算我看起来这样——”
亚梨子大声地嚷嚷着,“霞王”好像突然被什么震住了,闭上了嘴。亚梨子诧异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个工作人员正在大声喊着“儿童广场,战队秀马上就要开始了。”
“霞王”转向亚梨子,正儿八经地说道:
“亚梨子小姐,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霞王’,你、你到底是不是来帮我执行监视他们的任务的啊?”
“呃,这件事,啊,随便啦。再见,祝你一切顺利!”
她混入孩子群中,直奔儿童广场而去,一头金发的身影很快消失了,只留下一串笑声。
“这样好吗?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霞王”也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一份子,今天她本来应该是代替大助来执行监视亚梨子的任务的,之后却又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放弃任务。
不管怎样,那个战斗狂的问题儿童从亚梨子身边消失了,她又变得一身轻松了。亚梨子重新开始跟踪药屋大助和西园寺惠那。
但是,二人的身影已经从亚梨子的视线中消失了。好像在亚梨子感叹“霞王”的所作所为时,二人就消失了。
亚梨子惊慌的四处搜寻,却哪儿都不见二人的踪影。可能是去别的楼层了吧。亚梨子迅速地奔向自动扶梯,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背影。
好像是哪所高中的校服吧。一个高个男孩穿着西装茄克,至少在赤牧市内没见过他。他蹲在地板上,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他那像燃烧的火焰般的爆炸发型却让人怎么也忘不了。
“春祈代……!”
“啊啊?”
男孩转过头来,他的脸颊上贴着一块大大的敷布。从他那似乎不太高兴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野生肉食动物般的威压感。
世果埜春祈代,这个男孩曾经是亚梨子的好朋友,现在却是个“附虫者”,他正在调查花城摩理的事情。听大助说,他在赤牧市内神出鬼没的,好像和他的好朋友一起在和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对抗。
我现在又没带武器……而且,真要是在这种地方打起来的话——
虽然又不由自主地摆起高姿态来,但一想到周围的人也会因此受到伤害,忍不住紧紧咬住了嘴唇。
“你在这个地方干什么?难道是盯准了就剩我一个人——”
“你看我是在干什么呢?”
“……看起来是在玩娃娃机。”
“明白的话就借钱来。这个娃娃怎么也钓不出来,妈的!”
春祈代转过身,露出很着急的表情,他把手伸向了亚梨子,不容亚梨子说一句话。
“哎,快点吧。没准一会儿就来人了。别害怕,以后会加倍还给你的。”
“……”
亚梨子掏出钱包,但是并没有放松警惕。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别人敲诈钱财。亚梨子心里一边想着这可能是个圈套,一边弯下腰去把硬币递给春祈代。
春祈代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向了娃娃机。从他弓着的背的对面,传来了方向盘咔嚓咔嚓转动的声音。
“噢噢……!噢噢噢噢……!”
他好像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娃娃。春祈代打开包装盒,欢喜地大叫着。
“这个家伙,赶快抓住他吧,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这个政府组织在亚梨子心目中的地位正在急速下降。一听到这个名字,春祈代就坏坏的笑了。他将包装盒放进怀里,转向亚梨子,抓起了她的手。
“我讲道理,加倍地还给你。”
“……什么?”
遇到这突发状况,亚梨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春祈代手心中刚燃起一丝火苗就迅速地向亚梨子袭来。
火焰从亚梨子的身边掠过,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人形,紧接着又消失掉了。
“什、什么?”
亚梨子迟钝地从春祈代身边跳开。但是,那火焰只在她脚边留下了一个小炭块而已。
接着,四周响起了一阵人们的悲鸣声。商场里的客人都捂着身体纷纷倒了下去。
不知什么东西一片一片地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还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落在地板上以后,亚梨子定睛一看,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跳蚤……?”
原来是数不清的像跳蚤…样的小昆虫。但和平时常见的跳蚤不一样的地方是,这些虫子都没有脚,他们利用嘴边长的一根针一弹一弹地跳着走。和刚才春祈代燃烧起来想要攻击亚梨子的虫子很像。
这些根本不是真正的昆虫。——而是“虫”。
“嗯?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家伙!”
春祈代的身体被火焰包围着,他利用火焰燃烧的热浪,将自己和亚梨子身边跳来跳去的跳蚤都烧死了。
被跳蚤刺中的人们全都脸色苍白地躺倒在了地板上。虽然好像还有意识,但身体已经被麻醉动弹不得了。可能这些跳蚤全都具有能起麻醉作用的毒性。
“放开我,放开我。就因为你在这儿‘郭公’才会来这附近的吧!这事儿就交给你解决了。辛苦啦!”
春祈代根本就不在乎这突发事件,依然很平静。他从怀中取出刚才那个包装盒,很高兴地把它打开。
不行啊,大助现在还——。
亚梨子张开嘴,表情扭曲。大助现在和惠那在一起,他不会做出暴露自己真实面目的事情吧!
“春祈代,你难道又是来对付我的吗?”
“嗯?随便吧,让我来对付你也行啊。把花城摩理从你们那里拉出来看来也挺费时间的。在这个时候对付你也挺没意义的。”
“别撒谎了!因为我被认定是附虫者你才这么做的吧!”
春祈代脸色都变了,用恶魔般的眼神盯着亚梨子。
“——你说什么?”
被他那惊人的力量压迫着,亚梨子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个家伙给我听好了!你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梦幻月光蝶才不会和你融为一体的!说你被认定是附虫者了,难道是……你和梦幻月光蝶融为一体了?”
春祈代的火焰以及让人难以呼吸的压力压制着亚梨子。虽然银色的梦幻月光蝶飞来落在了亚梨子的肩头,可是因为她没有带同化用的武器,它也只能在那儿扑拉扑拉地扇动翅膀。
——这时候,充满了痛苦呻吟声的商场里响起了通知广播的铃声。
“……知道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吗?”
在并不紧迫的铃声响过以后,广播里传来了一个紧张的少女的声音。
―3―
“啊……!”
在通往顶层电影院的自动扶梯上,惠那低声地惊叫起来。
就在刚刚,大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距离惠那脸不足几公分的地方猛挥了一拳。
“怎、怎、怎么了?药屋?”
“刚才有一只虫子。不过,可能是因为我神经太紧张了吧。”
大助体贴地露出安慰的笑容,然后悄悄地朝自己手掌里看了一眼。
跳蚤……?不,这是“虫”吧!
“虫”被自己身体内流出的体液慢慢吞噬掉,逐渐从大助手掌中消失了,仿佛和空气融在了一起。“虫”死后从不留下躯壳。
因为刚刚“虫”正猛扑向惠那,所以大助条件反射似地就伸手抓住了它。大助的脑海深处还能感受到那种奇怪的感觉,所以一抬手就将它弹了出去。随着那“扑”的一声,一直像针一样扎在大助头脑里的虫子就被弹飞了。
“虫子?这个季节还有虫子?”
就在惠那不解地歪着脑袋发问的时候,商场里却出现了异常状况。
小虫子一片一片地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还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商场里的客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刺中,纷纷倒在了地板上,像是体内被注入了什么麻醉剂。
商场内到处都充满了呻吟声和低哀声。大助环顾了一周,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这是附虫者搞的鬼?到底是哪里来的家伙搞的鬼——?
就在大助发愣的时候,眼前又有大批的客人纷纷向地板倒下去。
“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呃,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赶快离开这儿吧……!”
大助含混地回答着惠那,然后在他们俩坐自动扶梯上来的地方牵起了她的手。二人在地板上选了个虫子比较少的地方站住了脚。
就在这时,整个商场里响起了广播通知的铃声。
“……知道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吗?”
声音很尖一一是个少女的声音。那声音有一点颤抖,但却包含着一种坚决和紧迫。
“另外,知道‘虫’的存在吗?还有附虫者。”
躺在地板上的客人的脸色依然苍白,并没有恢复过来,但好多人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不过,他们到底明不明白广播里少女所说的话却无从得知。
“我想,无论是谁都应该从传言中听说过‘虫’的事情。而实际上,‘虫’确实是存在的。现在,正在攻击你们的就是这些‘虫’。而且,我就是一个‘附虫者’。现在这家商场已经被我的‘虫’占据了,所有的进出口也都堵满了‘虫’。”
大助不由自主地想发出啧啧声,可由于惠那在身边,他就忍住了。
原来她就是这些‘虫’的依附者啊……!
这些攻击人们的“虫”像跳蚤一样,从这点来看,这个附虫者应该属于“分离型”,而且是这个种类中罕见的可以一次操控很多“虫”的类型。那是与以前所属特环的“秋”同样的类型。
……然而,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虫”散播到整个商场里去,然后一齐发动攻击,那她绝对不只是附虫者那么简单。她一定正在训练控制“虫”的能力。要是这样的话,难道她——。
“让附虫者接受训练,然后再利用他们秘密地抓捕附虫者,这个政府机关就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我直到昨天……还一直都是这个组织的一员。”
大助的推测果然是正确的。
她果真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俗称特环组织的背叛者。也就是说她是个叛徒。她和大助同属一个组织,而背叛组织是最严重的罪行。
估计她原本是中央总部的高级职员吧。大助以前是另一个管辖区——东中央支部的一员,所以他不知道她这种“虫”。
“但是,我从特环逃了出来。我……我……已经,厌烦了!”
广播里少女的感情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叫喊着,要把迄今为止压制住的所有恐怖、痛苦,以及悲伤全部发泄出来。
“努力地在人前隐瞒自己是个附虫者,还有抓捕和自己一样的附虫者,做一个不健全的人,所有这些我全都厌烦了!我们这些人,也都是普通人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不想和别人战斗,我们也想正常的上学,我们也要正常的和朋友们一起玩啊!”
真差劲——。
大助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惠那。她好像还不能理解眼前这突然发生的状况。惠那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扩音器,脸色苍白。在他们的视线内,现在还能站立的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什、什么?她在说什么呢?附虫者,还有那些妖怪一样的东西……?”
惠那十分害怕,紧紧地抓住大助的衣服。——之前,惠那也曾被卷入过附虫者的战斗中,当时那些附虫者正在抓捕逃跑的夜森宁子。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些想法呢?我们这些附虫者为什么一定要相互攻击,彼此伤害……然后被那些‘虫’一点一点地吞食掉梦境呢?只要没有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停止这种朋友之间的战争——”
大助已经明白了这个没露面的少女的目的,微微扭了扭头。
“……非常对不起,我把大家都变成了人质。我这么做是为了引起轰动,好让全国的人都知道我们这些附虫者和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存在。人家如果知道了特环的存在,说不定就会想办法防止我们曾经干过的恶劣罪行再次上演。至少,也防止我不被特环的刺客抓住……!”
这个……混蛋!
大助在心中暗暗地骂道。
这个女人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中的矛盾吗?她现在就在利用“虫”攻击人们,就算在这种状况下,让人们知道“虫”的存在后,一般人会怎么想,也是很容易就能料想到的。
“我已经烦了……!为什么这些附虫者要做这些事呢?为什么这些妖怪要存在啊!”
惠那的眼里已经涌出了泪花。以前和这些附虫者牵扯上关系的时候,无辜的惠那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
——这就是那些原本平平常常生活的人现在所应有的自然反应。
如果这个女人的计谋得逞的话,那“虫”和附虫者的存在就会被传遍全国。
这个时候,人们会不会想要拯救附虫者呢?会不会把他们当做正常人看待呢?
回答是否定的。
他们会仇视附虫者。那样的话,就会出现最糟糕的情况,比现在这些附虫者之间的战争更加严重。
那就是普通人和附虫者之间的战争。
当这场战争爆发的时候,我们的国家真的会承受得住吗?
“……真的啊!”
惠那叫那些东西“妖怪”,大助的心中一阵刺痛。虽然这种疼痛大助应该早就习惯了,可他还是咬紧了嘴唇。
“世界上要是没有附虫者多好啊!”
大助厌恶地说道。这就是一个极普通的人的反应。因为这才是一种正常的反应。
——附虫者可能会被人们接受。让人们知道这些附虫者的存在,人们可能会理解这些附虫者本来也都是普通的少年少女。
可是大助却认为这不过是种妄想罢了。自从加入特环到现在,他被太多的人伤害到,自己也伤害了太多的人。
附虫者和普通人根本就成为不了朋友——。
作为一个附虫者,这才是大助心底真正的想法。
“西园寺,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大助又继续着他那拙劣的演技,向惠那说道。
不论动机如何,作为特环一员的大助也不应该不管现在的情况。特环这个组织的实质,是不能让普通市民知道的。
“不行!”
大助想带领惠那逃离出去,可是惠那却拉住了他的手。
“她不是说出入口都已经堵满了虫子了吗……!”
“嗯,嗯。但是说不定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出去呢——”
和惠那在一起,大助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不仅是因为手脚被束缚住了,而且也不能暴露自己附虫者的身份。
所以不论原来怎么想,惠那总会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现在两个人正站在运动器材区,脸已经发僵的惠那从旁边拿起了一根高尔夫球杆。
“我和你一起去。”
“啊?”
“你一个人去的话,可能会遭遇危险。没关系的,你知道我运动神经很发达的!”
大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儿发呆。
显然惠那的微笑是为了掩饰心里的恐惧而故意装出来的。为了掩饰自己那颤抖的手,惠那拿着高尔夫球杆拨拉着脚下的虫子。
“不、不行啊!会有危险的!”
“咦,你担心我啦!我好高兴哟!”
惠那开着玩笑,脸上放着光芒,大助看在眼里,竟然一时无语。这不是担心,只是怕她束缚住自己而增加麻烦而已。大助对自己说道。
“就像你担心我一样,我也担心你。”
惠那爽朗地笑了起来。和大助说这些话,好像心中减少了几分恐惧。
“我说过吧,我喜欢现在这样安定的生活,讨厌那些打扰我生活的事情。虽然非常讨厌那些来打扰我生活的附虫者,但是,你,直到最后也不要让我说你坏啊!”
惠那的脸变得绯红,身子也扭捏起来。
而大助却觉得头晕眼花,头也疼了起来,浑身无力。
笨蛋……为什么这样?亚梨子的身边怎么总是有这种莫名奇妙的家伙?
“那个,西园寺,怎么说才好呢,那个……”
“你再不快点的话,我可先走了啊?”
大助还在一手撑着货架一手捂着头呢,惠那就已经用高尔夫球杆拨开脚下的虫子,开出一条路准备走了。
“等、等一下啊!我还没说完呢,不仅仅是危险的问题,我一个人去的话会更容易行动的!”
“啊?但是我,我体能测试和男生没有区别的,说不定成绩比你还好呢。”
“和这种事没关系吧!不管你多聪明,运动多厉害,怎么说你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呀!就说刚才,你都吓成那样了……”
大助一边追一边念叨。惠那突然一脸惊慌地回过头来。
“什、什么?怎么了?”
“呜呜呜……”
“有点害怕了吧……西园寺?”
“这是第一次别人把我当成正常的女孩子看待。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怎么办啊?你要负责任啊?”
惠那高兴地笑着,继续向前面走去。
大助的怒气差点就要爆发出来了,他简直想对着天空大声吼叫。而实际上,他一声都没出,只是气得两手直发抖。
不对,不对。没说过要阻拦这样的事情。那为什么现在被阻拦了呢?眼前的这个女孩到底存想什么,大助简直理解不了。
不一会儿,二人挣扎着走到了楼梯口。光顾着向前走的惠那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大助用两只手把她拨拉开的虫子全都弹飞了。正因为这样,他们俩才能安全地走到这儿。
二人好不容易走到楼梯这儿来,就是为了看看贴在墙上的商场指示图。
“刚才那个女孩子说的话是从广播里传出来的吧?”
“……嗯,是的!”
惠那看着指示图,脸上逐渐没了血色。她迟钝地看了看开在对面墙上的那条狭窄的小路。
“这条路的尽头,好像就是广播室。”
大助眯起眼睛,顺着惠那的视线望过去。
这些虫的主人使用的既然是商场内的广播,那她就有可能在广播室里。也就是说,两个人在寻找逃生出路的时候,也正在向威胁他们生命安全的元凶逐渐接近。
惠那倒吸了一口气,托起了手中的高尔夫球棒。大助也吓得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怎么办,西园寺?”
“那,我们是不是会被附虫者杀掉?除了这些虫子,对手可能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内心已经崩溃的大助突然感到一阵寒冷。
“可、可是,为什么我们两个无辜的人要来遭受这些……?”
惠那一步步地走向那条小路,大助对着她的后背,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附虫者和普通人根本就无法相互理解。
附虫者伤害了普通人,普通人又讨厌附虫者。双方根本就不可能彼此接触。
“是吧,西园寺。”
大助对着惠那的后背问道。那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非常冷淡。
“如果——我或者亚梨子也是附虫者的话,你会怎么办?”
“啊?”
惠那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了。她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
大助沉默着,惠那却陷入了沉思。她看看大助,又看看通往广播室的那条小路,最终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意料之外,惠那好像当真了。她放下高尔夫球杆,苦笑起来。
“这个……对不起,我好像,不知道。”
看——大助在心中暗暗地嘲笑她。
虽然嘴里说不知道,可她的表情是否定的。附虫者令人感到恐惧,好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是惠那扬起脸,又对大助微笑起来。
“因为我只认识现在的亚梨子和药屋嘛。”
大助的表情凝固了。
“不过,就算你们两个人变成了附虫者,那也一定会变成和蔼友善的那一种,不会像现在这种伤害无辜的。”
和蔼友善的附虫者。
自己连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种称呼。
在对自己一番好意的惠那眼里看来,这不过是一种想像吧。在往常的话,大助一定会一笑了之的。
然而这次——不知为何,大助没有装模作样,而是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这样啊。”
大助嘿嘿地笑着,惠那虽然还多少有些惊讶,但也回报以微笑。
——大助望着惠那身后,突然惊叫起来。
“西园寺,危险!”
“啊?”
惠那刚一转身,颈部就挨了重重的一击。由于延髓受到严重伤害,惠那“啊”地低呤一声,就昏了过去。
如果说刚才惠那被虫子攻击的时候自己是本能的救了她的话,那可就错了。——现在大助不得不承认自己犹豫要不要对惠那下手了。
“再多装一会儿朋友不行吗?”
大助叹了口气,一只绿色的虫子飞过来落在了他的肩上。虫子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形,触角伸入了大助的皮肤里。
大助和自己的“虫”合为了一体,脸上也浮现出了绿色。
“那儿要是这种气氛的话,我就接受它。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吧。”
大助扬起脸的时候,表情突然起了变化。
药屋大助现在不再是惠那的朋友了,而是隶属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被称为“火种一号”的附虫者,他用能显露出“虫”本性的声音低沉地说道:
“但是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附虫者之间的问题了。”
大助把惠那留在了这里,向广播室走去。
惠那受到袭击,大助的心情变得很不好。伤害非附虫者的事情好久没有发生了。
小路的深处,有一扇门。大助从藏在背后的枪套中拔出了手枪。因为今天和亚梨子执行不同的任务,所以他出来没有带特环的标准装备——外套和防风镜。
他那受过特别训练的脚一下子就把门踹开了,突然,一个巨大的空洞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果真是追过来了啊,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就在这时,一大群虫子像雪崩一样地扑面而来,出其不意地将大助吞了下去。
―4―
正在对视的亚梨子和春祈代的耳中听到了一阵令人扫兴的女高音。
“妈的!正在兴头上来打扰我们干什么!中央总部想干什么?想让这种小子跑掉啊!本大爷就是中央总部!喂——枪型,还活着吗?”
原来是“霞王”。她带着自己那像雾一样的“虫”,两手插在口袋里,若无其事地朝这边走过来。那些虫子被雾气遮挡住,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位金发少女。
“……嗯。”
亚梨子皱了皱眉,转过头来。
“霞王”突然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又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这场面看起来还真有点意思啊!看起来,这儿比虫子更能让人高兴啊!喂,带本姑娘一个哟!”
霞王定睛盯着春祈代,身边的雾凝结起来,变成了锋利的爪子。
“等、等一下,‘霞王’!要是在这种地方打起来的话,会牵连无辜的!”
“这还是你吗!你不就是总在好时候去妨碍别人吗?”
被火焰包围着的春祈代用轻盈的步伐向后撤了撤,和亚梨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好像打算趁机离开。
“喂喂,又想逃吗?偶尔也要像个男人战斗一下啊!”
“打一下也行,等我选好时间地点吧,在这儿打太差了。我根本就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我要杀了你!”
“霞王”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战斗一触即发,这时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占领了地板的那些虫子像波浪一样开始一起移动,一只都不落地向楼梯那边走去。
“虫的主人好像要开始战斗了啊。能想到对手是谁吧。”
听到春祈代的话,亚梨子向虫子消失的方向望过去。
大助——。
她还在担心同在一个商场里的大助和普通人惠那。两个人没什么事吧?
这时,就想起了刚才的广播声。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那个少女的苦恼的声音,亚梨子也清楚地听到了。
同属特环一员的大助也和这些虫子的主人在思考一样的问题吧?他也讨厌附虫者之间的战争,渴望被人们当作普通人来对待吧?
亚梨子的思绪被春祈代那具有磁性的低沉声音打断了。
“你最好去调查一下我来找你麻烦的幕后真相。要是冒冒失失地打起来,消灭了花城摩理的‘虫’,那就太可惜了。知道吗,一之黑亚梨子。”
春祈代狂野地笑起来,包围他的火焰也剧烈地抖动起来。亚梨子和“霞王”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随着火焰的消失,少年的身影也不见了。地板上竟连燃烧的痕迹都没留下。
“可恶的家伙!”
“霞王”嘴里嘟囔着,亚梨子凝望着春祈代消失的地方。
一一难道,你……已经和梦幻月光蝶融为一体了?
亚梨子有点在意和大助基本上处于相同情况的春祈代所说的话。
她愣愣地站着,银色的梦幻月光蝶飞来落在了她的肩头上。
―5―
广播室的地板上刚刚突然裂开的那道空间,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堆满了混凝土碎片的废墟。
正下方原来好像是个待命所。在堆满了瓦砾的桌椅的对面,正安放着广播设备,电线还从上一层延伸下来。
在用来向商场内广播的麦克旁边,站着一个长发女孩。她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脸色苍白,充满敌意。她在用这敌意掩饰自己的恐怖和不安。
她把自己散播到商场里的“虫”又重新召集回来,是想向袭击者复仇吧。向山一样堆积起来的虫子下方,压着那些闯进广播室的人们。
“你们来到这儿,是等着被抓的吧……!我可是中央总部的人,我的战斗成果那可是——”
女孩刚轻松地露出微笑,她的声音就被回响的枪声淹没了。
“呼……!”
像山一样的虫子被吹跑了一些。失去了“虫”,女孩的精神受到了很大打击。
枪声随之继续响着,每次都有数百只跳蚤消失掉。
“呜呜呜……!不、不要——”
女孩捂着胸,跪倒在地板上。
“像你这样的类型也想攻击宿主?找到一个地方把‘虫’聚集起来就行了。”
在那崩塌的虫山上出现了药屋大助的身影。要是普通人的话,可能早已经被那虫山的重量压死了。但是大助属于同化型,他的身体已经和“虫”融为了一体,已经具备了更强的力量。
子弹从变形为“虫”下巴的枪里射出来。由于巨大的冲击,压在大助身上的虫都被冲散了。
“呜……啊……!”
看到大助那直逼过来的冷酷眼神,女孩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你、你是谁……?是、是、是不是中央本部的高级职员……?”
“郭公!”
大助一报出姓名,女孩的表情就僵住了。先是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接着膝盖也开始哆哆嗦嗦地颤抖起来。
“啊、啊——”
由于极度恐惧,女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火种一号,正是最强的附虫者的称号,而拥有这个称号的“郭公”的名声,正在东中央支部以外的管辖区里传播。
“啊——!!!”
刚才还残留的虫聚集到了一起,变形为一个巨大的怪物,依然没有脚,但嘴上生出了三支锋利的针,像巨柱一样的针朝着大助猛刺过去。
大助的拳头上露出了绿色的纹路,还放着光芒。就像打苍蝇一般,他用那只没拿枪的手横着扫过去。
一股超越人类的怪力将虫子那巨大的针一根不留地粉碎掉了。
“呜……!”
“你真的是想让普通人来帮助我们这些附虫者?”
大助举起枪,瞄准眼前这些虫子。
“你从特环逃出来,将大批无辜的人卷进来,……你到底想和谁作对?”
女孩的眼中啪嗒啪嗒地流出了眼泪。出于恐惧和悔恨,她咬紧了嘴唇,极其愤怒地瞪着大助。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对着紧锁眉头的大助,女孩挤出一丝颤抖的声音。
“自从本部长换了以后,中央本部的做事方式发生了巨变……对附虫者的抓捕,已经变得毫不留情了……”
中央本部,本部长。
一玖皇嵩——。
大助想起了前些日子修学旅行时遇到的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年。
从那以后,他虽然再也没有在大助和亚梨子的面前出现过,但他俩一直都怀疑他也是个附虫者。
中央本部长是个附虫者这件事,在特环中应该有几个高级职员知道吧。至少魅车八重子副本部长是应该知道的吧。
“再这样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挽回了……既然这样,我们再战斗下去的话,……那、那也太悲哀了吧……”
“所以,你就逃出来了?”
大助冷冷地问道。女孩咬住牙根说的话,在大助耳边响了起来。
“我们这些附虫者,逃出来的话就不会输。可要是去战斗的话,如果没赢就一定会死。”
女孩的眼中还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她那饱含着各种复杂感情的喊叫,在这狭小的屋子里回响着。
“啊啊啊啊啊啊!”
大助扣动了扳机。
那具有强大破坏力的子弹,向袭击他的巨大虫子射过去。
就在“虫”的躯体被击得粉碎的同时,女孩也像受到了剧烈震动一样向后仰去。躺倒在地板上,然后就不动了。“虫”被杀掉的附虫者,最终只会沦落成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躯壳——缺陷者。
“……”
大助把枪放回背后,走出了待命所。
他走上楼梯,走向上一层,回到惠那那里——她还躺在通往广播室的小路前面。
“让别人看见你的脆弱,那你就输了……”
大助俯视着惠那,喃喃地说道。
作为一个附虫者,要艰难地活下去,就必须要比任何一个人都强大。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不能输。要是让别人看到你的脆弱——就会像刚刚大助对待的那个女孩一样,将梦想忘记。
“嗯……”
惠那皱了下眉头,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警察和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应该会马上来封锁这家商场的。人们原来以为不存在的“虫”就会被大批的人知道。当所有的人都相信了传言中的关于“虫”的那些事后,他们就会被郑重提醒不要说出去。
“药……屋……?”
惠那坐起来,环顾一下四周,松了一口气。她想起了昏倒以前的事儿,当确定自己和大助都没有受伤以后,脸又沉了下去。
“药屋!”
可能是彻底放下了心,她一下子就把大助抱住了。她呜咽着,颤抖的小手抱着大助。
惠那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紧紧抱着的人就是个附虫者——而且是个为了自己的梦想而驱逐其他附虫者的、被称作恶魔的最坏的附虫者。
“已经没事了。那些妖怪都消失了。”
但是——。
“放心吧,西园寺。”
她要是不知道的话,现在这种关系还是可以再继续一断时间的吧。
既然还要继续监视亚梨子,那就必须断绝和这个麻烦女孩的联系。
大助重复着“没事了”。惠那还是呜咽着,也不回答。
没办法,大助只能抱起了惠那往回走。
大助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正躲在隐蔽处向这里窥探。
“以后会惩罚你的……色鬼大助!”
“吼吼,抱着一个女人,脸也不红啊!”
原来是亚梨子和“霞王”。二人好像好不容易才跟踪上了大助他们。
“听见了啊……!”
惠那紧紧地抱住小声咒骂着的大助,一直都没有放手。
14.承载梦想的方舟
橙色的夕阳洒落在平静的海面上。
巨大的船身被涂饰成一层纯白,宛如城堡般耸立着。停靠在港口的船舶,看起来就像是要把人们吞噬进城市的大嘴一样。
这艘日本船籍的船名字叫“天鸟”,长200米宽30米的巨大船身漂浮在浩瀚无垠的海面上。这艘能围绕世界一圈的四万吨的国际远洋船停泊在港口的阵势是如此雄壮,光看就会让人惊叹不已。
大型客船被夕阳的余辉照射着,而在船的乘降口处停的一排高级轿车则像蚂蚁群一样密密麻麻。
“那是天鸟,肯定没错了吧。”
坐在其中一辆高级轿车后座的一之黑亚梨子表情严肃地仰望着巨大的船只。她身穿一件无袖晚礼裙,发型也弄得很漂亮。
“嗯!”
坐在她旁边的药屋大助也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他穿着借来的晚礼服,也只有这回他没有拒绝穿正装。
“别这么不紧不慢的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亚梨子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虽说是邀请函,但是信封的表面太过于简单了,只写了收件人的姓名,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写。
“不用说,我们当然不是来玩的。”
大助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几天前亚梨子收到了一封信。
寄信人不详。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票。
这张票其实是一张邀请函。是一张在豪华客船举行的只有会员才能参加的游船观光晚会的邀请函。游船观光晚会主要是举行一些稀有品的拍卖活动,至于会拍卖一些什么东西,邀请函上没有写出来。
对于寄信人不明的邀请函,本来就不需要去理会它。就算不是那样,亚梨子也很讨厌那种掺杂着虚荣与欲望的社交活动。
尽管那样,让亚梨子产生决定去参加晚会念头的是在信封上写着的收信人的姓名。
“是谁送来的呢?我一定要弄明白才行。”
收件人除了亚梨子的名字以外,还写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花城摩理小姐”。
在凝视着信封的亚梨子的旁边,梦幻月光蝶在飞舞,把窗外照成了一片银色。
那是“虫”。
它们是一群附在青春期少男少女身上,靠吞噬他们存有希望的梦想来生存的异常生物。“虫”吃那些少男少女的梦想,作为补偿,“虫”也要给予宿主各种各样的能力。因为那些能力表现出来的形式跟昆虫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因此,一般把这种能力称为“虫”。而被“虫”附身的人被称为附虫者。虽然政府正式宣布过根本就不存在这些“虫”,但是那些附虫者往往要忍受别人恐怖以及歧视的眼光。
银色的梦幻月光蝶曾经附在花城摩理的身上,后来她生病去世了,梦幻月光蝶就被委托给了她的好朋友亚梨子。
对于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现象,政府机关——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派人来监视了。而那个人就是坐在旁边的少年药屋大助,他同时也是一个附虫者。
“送这个邀请函来我家的人肯定是认识摩理的,不是送到摩理的家,而是送到我的家,所以不可能不认识的。”
“特意派车到你家来接你,很明显是在强烈地邀请你呀。”
大助仔细地观察着驾驶座。两人的对话是传不到被防音玻璃隔开的驾驶座的。大约四、五十岁的司机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
“为什么死去的花城摩理的‘虫’会转移到你那里去呢?好像看准了似的,刚好在这个调查停滞不前的时候寄来邀请函,真是太奇怪了。”
一边说着,少年一边警觉地环视前后的车子。跟平时作为同班同学的他相比,他现在的表情是如此的陌生。
“而且坐在其他车里的那些人看起来都很讨厌,表面上装成有钱人的样子,其实都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看来这并不是个普通的晚会那么简单。”
亚梨子听了他的话以后,也环视了一下其他的车子。可是能确认的一共只有几辆车而已,因为几乎所有的车窗都弥漫着烟气。也许大助知道他们与一般人的区别吧。
“如果是圈套的话,那么是谁把我们叫到这里来的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圈套。
这个可能性也已经考虑过了。正因为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亚梨子和大助从开始就一直小心地防范着。
“就算想到了什么终究也只是揣测而已,只是一味地想也许真的是白费力气呀。”
大助随便说着,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亚梨子凝视着在车窗外面飞舞的银色梦幻月光蝶。
寻找好朋友摩理的本意,到现在为止有多长时间了?摩理去世已经一年多了,自从认识了大助以后,亚梨子更积极地寻找摩理的足迹。
可是摩理的朋友一个也没有看到,病房里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她的日记也是一片空白。越是想知道摩理的事情,就越是能深切地体会到她的孤独。
遗留下来的只有一只梦幻月光蝶而已。
仅仅如此。
摩理生存过的痕迹,她的存在犹如一场梦一样,少得可怜。
“就算是圈套……这次也是,对摩理的事情一无所知啊。”
天空越来越暗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亮了远方的街道,海面上漂浮着的客船响起了汽笛声。
“难道没有办法寻找摩理的足迹了吗?”
大助抱着胳膊,低着头。也许他睡着了。
“根本没有人理解摩理,家人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同学中也没有人认识摩理……不管去哪儿找,也许都是徒劳的吧。”
亚梨子把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少年。
“大助,你觉得呢?”
“如果真的什么都找不到的话,我就完成任务了,然后回自己管辖的樱架市,就这样。”
大助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他和摩理都是目前被确认为为数不多的同化型附虫者。
“花城摩理死了。因此,关于她那家伙的一切也都结束了。可是现在只有‘虫’留下来了,实在是很奇怪。”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她那家伙’?别说得好像你真的跟摩理见过面一样。”
看到大助沉默地把脸转向一旁,亚梨子撅起了嘴。
“你说过你喜欢文静的女孩子,对吧。我觉得你跟摩理肯定很合得来。在做调查的时候,其实大助也开始对摩理感兴趣了,对吧。”
“我应该只是说过我不喜欢吵闹的女孩子。我怎么会对已经死去的人感兴趣呢。——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你没问题吧?”
被大助这样盯着,亚梨子愣了一下。
“‘无论去哪儿找,都是徒劳的’,也就是说你已经放弃花城摩理了吗?还是因为找不到一丝线索,所以就失去兴趣了?”
“我——”
亚梨子一言不发,把手指横放在窗户上。透过窗户触摸着振翅飞翔的梦幻月光蝶。
窗户上映着她的脸。
其实认识花城摩理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先不说别的,光是亚梨子自己就绝不会把摩理忘记的。
“不管去哪儿找,哪怕一丝线索都没有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摩理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我相信我自己,还有这只梦幻月光蝶,总有一天他们会告诉我有关摩理的事情的。”
映在窗户上的亚梨子的脸,露出了微笑。
“圈套也好,什么都好,都一起来吧。越是跟附虫者接触就越是觉得梦幻月光蝶会把摩理的事情告诉我的。”
大助好像有点吃惊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只有在你有危险的时候,这只‘虫’才会采取行动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死的。如果连我也死了,不是就没有人会记得摩理了吗。”
看着亚梨子没有一丝犹豫的笑脸,大助也好像有点觉悟似的笑了。
“大助也来帮忙吧。这可是任务,对吧?”
“嗯,是任务。只是——”
大助点了点头,瞥了后排座椅一眼。他的脸马上变红了,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亚梨子也是从刚才就注意到了,只是装作没有看见而已。事实上,在大助和亚梨子的对话中一直都夹杂着惬意的鼾声。
“为什么连这种笨蛋都跟来了……?”
“一听说这票是一组三个人的……马上就要求跟来吃顿霸王餐了……”
后排有一个占领了宽敞座椅,睡姿难看的少女正在睡觉。金色的长发凌乱不堪,快要滑落下来的礼裙的下摆被卷了起来,露出了白晰的双腿。
她是“霞王”。和大助一样都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职员,平时当大助不在的时候负责监视亚梨子的助理。
也许是感受到了两人的视线,金发少女稍微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睛。
“啊,怎么了?已经到了吗?啊?这什么形象!大助,你趁我在睡觉的时候想对我做什么!”
“笨……!谁会对你这种人下手!”
看着为了一点小事开始争吵起来的两个附虫者,亚梨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亚梨子他们乘坐的高级轿车渐渐到达了“天鸟”的入口。由工作人员带着把车开进了客船的停车场。
高级轿车一停住,车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亚梨子他们几个下了车。
海潮的味道以及脚下微微晃动的感觉提醒着他们,现在是在巨大的船身中。在昏暗空间的对面,是点着灯光的入口。
帮他们打开车门的那个服务生一言不发地把箱子拿到亚梨子他们面前。
箱子里面装的全是各种各样的面具。
“啊?是让我们戴上它吗?”
对于“霞王”的问题,拿着箱子的那个服务生只是默默地微笑,好像是肯定的意思。
“在会员制的晚会上,大家都会那样做吗?”
“谁知道呢?”
亚梨子拿了一个可以挡住眼睛部位的白色面具,大助则拿了一个可以把全脸都挡住的面具,霞王选了一块布做的面纱。
三人戴好面具以后,被领到了入口处,明亮的灯光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出来迎接进入大厅的亚梨子他们几个的是一个高个子的人。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接受邀请来参加的,一之黑亚梨子。”
站在台阶中间的那个人俯视着他们。他身穿设计奇特的红色套装,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虽然戴着面具,把脸蒙上了,可是却无法忘记那种犹如在内心深处响起的沉重声音。亚梨子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真面目。
“承蒙您的邀请,我感到很荣幸。”
虽然感觉到额头渗出了冷汗,亚梨子还是挤出了笑容。她能感觉得出来身后大助和“霞王”心情很紧张。大助小声嘀咕着“果然是圈套吗”。
那个人把面具摘了下来。
“春祈代!”
亚梨子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欢迎来到最邪恶的拍卖晚会。”
从脑袋到脸颊呈现一片火焰的少年,不慌不忙地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1―
到达大厅的时候,晚会已经开始了。
大家穿着五彩缤纷的衣裳,在轻快的伴奏声中谈笑风生。大家都戴着面具,把自己的真面目隐藏了起来,自由地去取放在桌上的食物。
宽敞的大厅墙壁上并排开着很多小小的圆圆的窗户,街上的灯光也渐渐地消失在远方。看样子,客船是刚刚才启航的。
大厅的里面有一个高高的舞台,两旁是演奏钢琴和管乐器的乐队。在舞台的里头还安装了一个大型的监视器。
在关掉了灯光的昏暗大厅里,大家戴着面具说说笑笑。
在充满了幻想的环境里,空气中隐隐约约漂浮着诡异的气氛。
“离高潮部分还有一点时间,请大家拭目以待吧。”
出来大厅迎接亚梨子等人,并且把大家带到这里来的少年,春祈代回过头来说。
现在他们并没有对春祈代怀有敌意,只是不能掉以轻心而已。
“你把我们叫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企图?”
大助站在一直警戒着的亚梨子旁边,盯着春祈代。
“这个晚会是你筹划的?你的品味也太差了吧。”
“啊?喂,你这家伙——我看起来像能举办晚会的人吗?不是我自夸,我可没那么多的钱。为了买送给你们的那些票,我现在都吃不起午饭了。你们怎么报答我呀?”
面对着他突然莫名奇妙的怒气,亚梨子和大助都哑口无声了。春祈代说罢,迅速地走到桌子旁边夹菜去了。
“这什么呀?把人随便地叫到这儿来……这个晚会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这个晚会上肯定会有有意思的事情发生的,我也想让你见识见识。”
亚梨子和大助相互看了一眼。
“搞不懂那家伙在想些什么,千万不能给他们有可乘之机。”
大助偷偷地小声说道。亚梨子眉头紧皱,点了点头。
反正他们好像没有要突然偷袭的意思……。
虽然还是有些想不通,可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旁边。“霞王”又跑到另外一桌去了。乍一看她似乎举止优雅,实际上却把其他参加者伸手要拿的食物都抢夺过来了。
“‘霞王’……敌人就在面前了,你也要稍微警觉些吧。”
“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一到紧急关头就不能战斗了。”
金发少女微微地笑着,嘴角还残留着红红的智利辣椒酱。“霞王”用餐巾纸擦着嘴角,眼睛眯得像猫一样。
“啊——要战斗的话,得先离开陆地更远才行,这样,用火的笨蛋就不能逃掉了。”
“霞王”一反常态,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她瞥了春祈代一眼,两目相对,两人马上比赛般地大口吃起饭菜来了。
“大助,看了他们两人以后,觉得我们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真是有点傻。”
“……如果跟着他们一起发傻的话,我们会输的。”
光是看着特殊型的两个附虫者的吃相就觉得饱了。亚梨子躲开了饭桌,来到了窗口观看。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开始下起了雨。
被远处的街灯照亮的海面上,泛起了银色的波涛,好像还刮起了风。
可是一点儿都感觉不出稳重的“飞鸟”有丝毫的晃动。——现在也是,只是。
窗外,银色的梦幻月光蝶在雨中飞舞。
“你的右手,还好吧?”
听到突然有人说话,亚梨子转过头来。大助拿着酒杯,站在旁边。好像自己就是一个监视者,根本不打算把目光从亚梨子身上移开。
“麻痹已经完全消失了,已经没事了。怎么?大助,你是觉得摩理的‘虫’会对我做些什么吗?”
“不是花城摩理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只会把你认定为附虫者,明白吗?也就是说,那个东西已经变成你的‘虫’了。‘虫’会对他们的宿主产生不好的影响,这是肯定的。”
“我并不认为那只梦幻月光蝶是我自己的‘虫’,因为它根本不会突然出现。先不说什么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大助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无所谓了,无论那是谁的东西,‘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你就是缺乏这种危机感——”
“亚梨子高跟鞋进攻!”
亚梨子用高跟鞋的后跟狠狠地踩了一下大助的脚。
“一说到自己的话题,就马上把话题岔开,这就是你的坏习惯。我再问一次,你是怎么想的?”
大助脚被狠狠地踩了一下,抖动着肩膀,强压着怒气说道:
“到现在为止,我看见过的附虫者比谁都多,形状各异的,拥有各种各样能力的,只要你能想到的都有,拥有超出你想象的各种能力的附虫者也数之不尽。”
“?”
“但是,有一种类型的附虫者,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见过。”
大助慢慢地站了起来。
亚梨子皱起了眉头。
认识了摩理和大助以后,亚梨子开始不断地遇见各种各样的附虫者。以跟“虫”同化的大助为首,那些附虫者是各种各样的。有能够在一瞬间之内把东西修好的附虫者,也有能够污染人们精神的附虫者,有能够看到“虫”的过去的附虫者,还有拥有以火焰和霞为媒介这种能力的附虫者。总之,是各式各样的都有。
就从最近亚梨子遇见的那些附虫者来看,他们也是各种各样的。当然,这些是没法跟大助相比的,因为大助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投身于与附虫者的战斗中了。
就连大助也有未曾见过的附虫者——。
“和其他人一样,我也没有见过带着‘虫’的附虫者。”
大助仔细观察着在窗外飞舞的梦幻月光蝶。
“虽然曾经遇见过拥有拟态能力的附虫者,那是因为拟态本来就是一种能力,准确地来说,我认为根本就不存在拥有这种能力的附虫者。就算是拥有同样一个梦想的附虫者,他们的形状和能力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拥有同样一个梦想的附虫者。这话刚说出口的一刹那,亚梨子看见大助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
“准确地来说,那些宿主死了以后并没有消失的‘虫’,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过去。”
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一般宿主死了,“虫”也跟着消失。正因为如此,所以梦幻月光蝶才是如此稀少的情况。
“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哎,大助,你又只瞒着我一个人了?”
“并没有瞒着你。我也是现在才想到的,以前也没有想到。对了,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事情。啊,可是,花城摩理应该是病死的呀。这应该是——等一下,如果是已经察觉出自己要死亡的宿主,主动地让‘虫’把他们的梦吃光,那会怎么样呢?难道真的……”
大助没有理会向前探身的亚梨子,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亚梨子越来越着急了。
“亚梨子双高跟鞋攻击——”
“啊!等、等一下,我误会了,那是不可能的。那只梦幻月光蝶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的安定……”
说完以后,大助又开始一言不发了,只是一直盯着亚梨子。
“如果有新的宿主出现的话,那会怎么样呢……?不,怎么说出这种蠢话——”
“你又这样?完全不理自己的主人,现在变厉害了呀。”
对亚梨子抬起高跟鞋的样子,大助好像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看他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亚梨子就毫不客气地踩了下去。
少年又一次沉默地蹲了下去。
“啊……这里人那么多,却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的,所以才会交不到像样的朋友。”
大助两眼闪着泪光,似乎在指责她“要你多管闲事!”,可是亚梨子没理他,走向桌子那边去了。说了一会话以后觉得有点口渴了。
刚想拿起香槟杯子的时候,她把头抬了起来。
咔嚓。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转过头去,发现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行迹可疑。西服里面的口袋里隐藏着一个小型的照相机,他把晚会的样子都照了下来。
男子感觉到了亚梨子的视线,似乎吃了一惊。也许是觉得亚梨子只是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小孩,男子把食指放到了没有被面具遮住的嘴角旁。
好像是在说替我保守秘密的意思。亚梨子歪着脑袋想。
“亚梨子!”
手腕被抓住,亚梨子回过了头。
大助拉着亚梨子的手,用下巴指了指窗外。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风也刮得越来越厉害了。可是,除此以外——。
“梦幻月光蝶的样子很奇怪。”
正如大助所说的,梦幻月光蝶正在漆黑一片的海面上使劲地飞舞,银色的光芒急剧增加。
“怎、怎么回事?”
在困惑的亚梨子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呻吟声。
回头一看,只见刚才的男子双膝跪在地板上,痛苦地捂着肚子,接着没有力气地倒下了。
男子旁边的参加者一脸惊奇地从他身边走开了。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混进来的,但是请大家遵守规则,会场内是禁止照相的。请大家再次听好规则。”
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寒气。
有一个人走到了男子的身边,和从男子身边走开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一个白发的少年。
“根本就没有说过有什么规则,当然会没有听到了。”
白发少年穿着无尾晚礼服,和其他的参加者一样,戴着白色的面具——不,应该说是他没有戴上面具,只是露出了像面具一样的笑容。
“也许你是一个特讯新闻的专业人士,我也是作为一个专业人员被雇来的,放弃吧。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
少年露出一脸冷笑。和他目光相接,亚梨子感到一阵寒气。
亚梨子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轻蔑、冷漠的眼神。
很快地,身穿黑色西服的大个子男人走了过来。
“怎么处理?吉特。”
“有一位顾客身体不舒服晕倒了,请好好地把他抬到医务室吧。”
那个叫吉特少年点了点头,那群男人就开始去拉晕倒的男子的手。只见红色的血迹渐渐地在男人的西服上渗透开了。他拼命地喊着,好像光靠自己的力量已经动不了了。
“等一下!”
亚梨子把吉特等人叫住。
“你们……想对他做什么?”
“做什么?你可问得真奇怪啊。”
吉特回过头来,注视着亚梨子,面具般的冷笑让亚梨子感到一阵寒气。
事实上,亚梨子周围的气温已经下降了,那阵寒气让亚梨子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你看到我对他怎么样了吗?”
“没什么,真对不起。”
回答吉特的是大助。他扯了扯亚梨子的肩膀,让她往后退。
“别再说了,这果然不是一个晚会那么简单。”
“可是——”
面对大助偷偷的低声耳语,亚梨子还是不肯罢休。
看着起了纷争的两人,吉特偷偷地笑了,接着转向周围其他的参加者。
“大家受惊了。请不要在意,接下来的活动,请大家拭目以待。”
吉特优雅地行了一礼,看都没看亚梨子他们一眼转身就走了。
“霞王”走了过来。也许是因为吃饱了吧,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那家伙是保镖呢。那个年纪就已经身经百炼了。好像很在意主要节目似的,刚才已经过去了。”
“什么嘛!连‘霞王’都这么说。明明是你最先袭击的!”
“这么说来,是因为我吃得太饱动不了,所以你们这些家伙就无视我,自己随便战斗。”
“你啊,即使是自由也要适可而止啊……”
大助把目光从“霞王”身上移开,转而看向窗外。
风雨越来越激烈了,但是梦幻月光蝶却变得老实起来,渐渐收起了光辉。
梦幻月光蝶的光辉好像是为了提醒亚梨子要有所防备似的。至今为止发生同样事情的时候,都说明一定出现了附虫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刚才的现象也是。
“快来这边!主要节目就要开始了!”
一回头,就看见春祈代站在舞台中央悠悠然地笑着。
“我已经吃得饱饱地动不了了!你们所有人都快点到这边!”
“……你们真是……”
就算是防备也没用,亚梨子走到春祈代的身边。大助和“霞王”也一同走了过去。
服务生把用塑料做成的卡片递给了亚梨子等人。每张卡片上都分别写着三位数字的号码。
“这是什么?”
“是会员号码。看看就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春祈代把自己的会员号码扔在桌子上,好像打算自己不用了。
“究竟要开始什么?”
对于亚梨子的疑问,春祈代只是抿嘴一笑。
大厅突然问变得昏暗下来了,灯光照亮了整个舞台。
亚梨子等其他的参加者都把视线转移到了舞台。
一位身穿晚礼服的女子站在了舞台上。她对参加者深深地鞠了一躬,除了这位女子以外,在舞台的侧面还站着一个人。他就是那个叫吉特的人。
“非常感谢今天大家赏脸来参加这个拍卖晚会。这个晚会虽然每次的时间和地点都有变化,还是得到了大家的好评。今晚,我们将会以晚会的形式来欢迎各位会员。”
身穿晚礼服的女子流利地发表欢迎致辞。看起来她应该是司仪。
“因为我们收集了能满足各位顾客的珍稀物品,在这方面还是有一定信誉的。因此入会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而我们也更不能松懈了。各位眼力高,经济也富裕,各位应该稍微松懈一些,要求不要那么高才是呀。”
听到这些幽默的言辞,参加者当中有人笑了出来。可是因为戴着面具,所以不知道笑的人是谁。
正如女子所说的,亚梨子眼中看到的人当中,有很多都拥有资本家的气质。除了那些身穿高档礼服的人以外,就是那些年轻的女随从和佣人了。
会场里的气氛诡异。大家都在冷静地等待着晚会的进行,没有一个人把目光从舞台移开。
总觉得气氛很可怕。
看着站在舞台上的女子,亚梨子皱起了眉头。
“来参加这次的晚会人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这是我们平时的努力得来的恩赐。可是,果真是那样吗?大家的耳朵都那么尖,难道都没有听到有关这次拍卖晚会的热门商品的传言吗?”
“啊。都是他们自己在交流信息,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传言了。不过幸亏是这样,我才得以知道什么是热门商品。”
正想询问一脸冷笑的春祈代在说些什么的时候,耀眼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大厅。
因为司仪后面的大型监视器被点亮了。
参加的人们发出了感叹声。
监视器被分成了两半,同一个少女的脸被并列照成了两张。少女的年纪大概跟亚梨子差不多,或者稍微比亚梨子大一点,发型被装饰得很漂亮。从她的半身照能看出,她穿的并非是同一颜色的晚礼服。
——是不一样的。仔细瞧瞧,她的脸并不是完全一样的。其中一个的眼睛是往上吊着的,而另外一只眼睛眼神柔和,眼角是往下垂着的。
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是双胞胎。
“如果像这样毫无意义地摆架子,我想会引起骚动的。这样吧。让我来给大家简单地介绍一下。大家所看到的这个商品,就是我们这个拍卖晚会的压轴极品。”
亚梨子睁大了眼睛。
她没能马上理解司仪在说些什么。
“是贩卖人口的意思吗?”
听到大助吐出这样一句话,霞王终于回过神来了。霞王一直在打着哈欠,好像对这个晚会一点都提不起兴趣,可是现在突然问却变得精神起来。
“就是说……他们想贩卖那个女孩子吗?”
虽然亚梨子的思考能力回来了,可是感情好像跟不上,比起怒气,更强烈地感受到的是不可思议。
“还早呢。后面的更有意思。”
亚梨子呆呆地看着春祈代。
有意思——。
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可是亚梨子却被映射在监视器上的景象吸引住了。
“就算是用作观赏也是极品,她的脸部轮廓是如此优美。这是跟以往的商品截然不同的。”
看得瞠目结舌的并非只有亚梨子一个。
大助也看得差点忘了呼吸。“霞王”也一样。
画面从双胞胎少女的影像转换成了一些能够动的影像。在一个类似于古代货物仓库的地方,双胞胎少女合二为一。在画面的外面,出现了两只老虎。对于老虎的袭击,双胞胎少女并没有逃跑,也没有发出悲鸣,只是拉着手,刚强地睨视着老虎。
黑色的东西爬上了少女的后背,犹如亡灵般露出了长长的尖锐的爪子。
这些爪子大概得有几米长,一共有两只,每次爪子一出现,身体就会接着出现。在越过少女纤细的肩膀的后面,能够看见放着光芒的四只眼睛。这些尖锐的爪子,刺杀着老虎。
双胞胎少女各自操纵着自己的爪子,利用这些爪子形成奇形怪状的怪物。
这些东西很像马麒麟——就像是两只外表完全一样的“虫”。
——跟其他人一样,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拥有“虫”的附虫者。
这两只“虫”就是大助说的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从他们的外观来看,他们都拥有一只长长的爪子,他们的攻击方法也是完全一样的。
“第99号商品,乌拉拉和奇拉拉。——附虫者的双胞胎少女。”
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只有司仪的声音在回荡。
―2―
司仪继续在哑然无声的众人面前介绍双胞胎少女的事情。
“这个映像并不是合成的,也不是CG。就以我们之前提供过无数商品的信誉保证,这绝对是真实的人。竞争该商品的时候,大家可以看一下实物,通过自己的眼睛来验证一下。”
会场一下子喧哗起来。看到双胞胎少女操纵着现实生活中没有的怪物,估计大家都觉得很恐怖。
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好像恐怖也是驱使收集欲的精华。大家都兴奋地看着映像。
“虽然国家公开宣布过没有‘虫’,可是,双胞胎少女她们都是非常贵重的附虫者。虽然收集灭绝危险品种,天然的纪念品,甚至是狩猎的时候指定的动植物的人有很多,可是,双胞胎少女可以说得上是一件极品啊。”
亚梨子不说话,紧紧地握着拳头。
亚梨子一眼就看出来了,映像并不是合成的。因为她之前也见过好几回“虫”了,真货和假货她还是能区分出来的。
“虽然他们乍一看会让人觉得很危险,但是只要她们两个人不凑在一起,那些虫就不会出来了。现在她们还被保存在这船里的其他地方。如果您购买了她们的话,只要您照这样做,就不会有危险了。在使用上需要注意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凑在一起的危险’。”
面对司仪的幽默,会场再一次爆发了笑声。在参加者的对面,吉特也在冷笑。
——这已经是亚梨子的极限了。
她迅速转过身去,朝大厅门口走去。
怒气上冲的亚梨子,并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春祈代已经消失了。
“等一下,亚梨子,你去哪儿?”
大助抓住她的肩膀想要阻止她,可是亚梨子却把他的手甩开了。
“本来想压住你们兴奋的感情的,没想到反而起到了反效果。我们还准备了其他的珍惜物品,请从这边开始购买,希望大家可以耐心等待压轴商品的登场。首先是第一号,因为国际上禁止狩猎,所以现在市场上几乎没有的……”
亚梨子周围的参加者开始拿起自己的卡片叫价。
这是一个买卖非法交易品的地下拍卖会。
亚梨子渐渐明白了这个奇怪的面具晚会的意图了。
又听见大助说话了。从亚梨子后面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亚梨子,你这家伙,难道……”
入口的门被粗鲁地打开了,两个大块头的男人出现在入口,一脸惊讶地回过头。
“这还用说吗?”
抓住了身边的一台台灯的手柄,用习惯性的动作一个回转,尖端的灯撞向了墙壁,撞得粉碎。
“我要把刚才的双胞胎救出去,刚才说她们是在这船里来着。”
身穿黑衣服的男子大吃一惊。“客人,您可以告诉我们是怎么一回事吗?”,男子逼问亚梨子。
亚梨子身体反射性地动了一下,利用离心力,挥动着长棍儿,敲打男子的膝盖。
“住手,笨蛋!”
亚梨子根本听不进大助的话。
出人意料的是,男人的下额被台灯顶了上去。由于冲击过大,台灯的柱子脱落了下来。
根据一之黑家的习惯,亚梨子学过棍术等其他所有的武术。就算是跟体重与自己相差很多的人战斗,也能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男人被压住下额倒了下去,棒子的尖端一下子刺了过去。亚梨子怒视着,搭档被作为了人质,另一个人的行动也被制止了。
“双胞胎在不在船内?你给我老实招来。”
梦幻月光蝶出现在入口处,停落在亚梨子的肩上。
“很恐怖,眼神都变了。”
大助没有理会“霞工”,挡在亚梨子的面前。
“笨蛋亚梨子,你别做得太过了。”
少年把棍子抓住。
“总是不想想后果就采取行动,你一定要把这坏毛病改了!你在这里用武力也是无济于事的。要先和特环取得联系,等靠了岸以后,局里的人就会把他们都抓起来的。”
“所以,你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在我的面前被卖掉?”
大助正面迎接亚梨子的视线,冷冷地说道:
“无论是谁被贩卖,靠了岸以后他们都会被特环的人抓走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亚梨子咬着牙齿,右手放开了棍子,抓着大助的西服。
她不明白大助为什么不生气?在亚梨子看来,大助应该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生气才对。
可是,大助却没有生气。
这个人总是那样。一旦碰到附虫者的事情,他就会变得像陌生人一样扼杀自己的感情,像是对待机械性的工作一样去处理。
“你们都是附虫者呀。大助!她们跟你一样,都是附虫者!”
亚梨子用力地抓住大助的衣服,把大助的脸拉近。
可是大助的表情还是没有丝毫变化。亚梨子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
“你不觉得她们跟宁子、香鱼游,还有在这里的‘霞王’,都足一样的吗?她们都是你的朋友啊!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漠?明明自己是附虫者,为什么却不想去帮助附虫者昵?”
“朋友?只不过是作为行动的工具罢了。”
大助嗤之以鼻,一笑了之,将亚梨子的手腕紧紧抓住。
“你就是一个不管对谁都容易投入感情过多的人。刚才的双胞胎根本不是花城摩理,你连这个也分不清楚吗?”
“只是和摩理一样的附虫者而已。”
亚梨子和大助两个人的视线距离如此之近,而且两个人的视线相互交错着。
“之前你也说过的。和大助一样,持有相同梦想的附虫者的……叫‘冬萤’的人,他在你面前即使出卖自己的灵魂,你也那么冷静无动于衷的,是吧。”
她的一句话比预想的要有效果得多,大助的表情开始有变化了。
“不要再和我提那个人的名字——我应该这么说过吧。”
此刻,大助正瞪着亚梨子。被同类附虫者所恐惧的恶魔——“郭公”一边说着,一边怒视着亚梨子。没有戴着防风镜的他说出“太帅了”这句话,还真是罕见。
“还不是发怒了?”
亚梨子丝毫没有胆怯地说道。
“为什么要掩饰呢,为什么要佯装没有为此生气呢?”
这句话让大助更气愤了。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将亚梨子的手抓得更紧了。
就在此时,传来了“吱”的一声,好像是碾轧过什么东西的声音。
回头看去,发现黑色的霞雾在翻腾着。
“霞王”凭借自己的能力将一名身着黑色衣服的男子击败,嵌在墙壁中。此时无数锋利的钩爪正向那名男子逼近,那名男子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霞王!”
大助似乎有点不满了。“霞王”很镇静地向这边看过来。
“‘郭公’!你为什么要阻止那家伙?”
“监视这家伙是我的任务。你才是忘记了要协助的任务—一”
“是吗,原来是监视啊!既然不是那家伙的护卫者,就不要假装是朋友。”
“你……!”
“不能让监视对象侵害周围事物?为什么从听过这句话开始就感觉很奇怪。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吧。我们的任务难道真的就是监视他们的行动,进而判断他们是否对周围事物构成威胁?而且——”
从“霞王”青色的眼睛中,透出残虐的目光。
“你这个家伙,刚才说什么?我们就只是工具?你这家伙,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既然已经判断出危险存在,捕获了亚梨子,那就不要来多管闲事。”
大助说不出话来。面对着两个少女的目光,紧紧的咬着牙齿。
霞雾变成了无数锋利的钩爪,殴打着穿黑色衣服的男子的头。随后将快要断气的两个人扔到了通道的阴暗处。
“双胞胎姐妹被关在船尾处的船舱和最深处的仓库里,监视起来了,怎么办呢?”
“‘霞王’……就连你,和双胞胎的境遇也是脱离不了干系的。”
“没有指定所属的我,没有理由接受无理的控制。我不是战斗的工具。”
“走吧!”
大助挥挥手,亚梨子就和他一起往通道的方向走去了。梦幻月光蝶也随后跟了过去。
“……怎会这样?”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大助还是带着亚梨子继续向前走。但是亚梨子突然转身,用手中的金属棒指着少年的鼻子。
“我一定会去救船舱里的人。——大助,你去救仓库里的人。”
大助睁大了眼睛,说道:
“什么……!别开玩笑了,为什么是我——”
“万一其中有一人营救行动失败了,另外一个人也可以继续去救他们吧。所以说,我们要分开行动。要是救出她们了,我们就在一个比较容易找的地方见面——对,就在主甲板上见面吧。”
“要是这样的话,让‘霞王’去救人就行了。我的任务就是负责监视你。”
“大助,你一定要帮我。”
亚梨子很坚定的说。
“你是最强的附虫者,帮助一下别人,对你来说最简单不过了吧。”
说完,亚梨子就朝电梯走去。
“我带你来这里,你是不是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啊?”
大助说完就停了下来,皮靴发出的响声也随之消失了。
“不是不是,除此之外,她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跟在亚梨子后面的“霞王”心情似乎很不错,忍着笑说道。
“他从没有做过协助人的事情!”
金发少女的话似乎肯定了这一切。
站在大厅出入口的少年,望着亚梨子,什么都没有回答。
―3―
终于到了台阶顶端,刚一上来,大助就坐在栏杆扶手上了。
大助挽起手,回头看了看大厅的方向。
“为什么我一定要帮助附虫者呢?那时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虫’杀死呢?”
大助原来的工作并不是帮助附虫者,而是捕获那些“虫”。根据具体情况和战斗的情况来判断要不要将“虫”杀死,夺取它的能力。
亚梨子也知道这件事情的。
尽管那样——对大助还是说出了帮助附虫者的话。可是这样的话,后果会怎么样,谁都难以想象,一定会出现不可收拾的场面的。
诚心诚意地想要去帮助附虫者,似乎是不可能的。
至于亚梨子,她喜欢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好了,无论怎么着她都不会嫌烦。
“但是好像说过如果两个人不同时出现的话,‘虫’是不会出现的。要是那样的话,想把‘虫’杀死,似乎是件很难的事情啊……”
亚梨子焦躁不安的突然想起来。
在大厅看到的画面,正如司仪所说的那样,并不是合成的东西。可以看到,投映出来的画面清晰的显示双胞胎就是两只“虫”的宿主。
她们主要凭借爪和牙齿来进行攻击,属于时下流行的分离型的类型。更值得人深思的是,她们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但是完全相同的“虫”不可能同时存在两只。
大助的观点被完全推翻了。
“真有点想不明白啊,那只‘虫’……”
向着楼梯下面望去。
双胞胎中的其中一人,似乎在仓库里。
“……”
完全相同的“虫”寄附在两个附虫者的身上,说是对此不感兴趣,一定不可能。
所以这样的话,对亚梨子的话也不得不在意几分了。大家朝仓库方向走去,似乎也正是在遵从亚梨子的指示吧。
“啊……”
想到这里,大助走下楼梯。
就算这么一直待在这里,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而且对于关心的事情,除了亲自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也别无选择。去仓库的目的显而易见是调查而不是去救双胞胎。——大助心里一直这样想。
“本来对于帮助别人的事情,我就做不到。”
即使说是去帮助别人,也从未有过出于帮助别人的目的,而是对任务有所帮助而已。
下了台阶走到舞场,大助的脑子里浮现了在墙壁上画着的船舱内的指示图。
船舱从五层到二层是居住区,仓库似乎在更下面的最底层。随后他又想起来乘坐“天鸟”前,和坐车的升降口处不同的入口。
“真想快点结束监视那样的女人的任务。”
大助边抱怨的自言自语,边走下了台阶。刚走到第一层,就感觉到通道处似乎有人,于是迅速地躲进了热水供应室。
将门稍稍打开一个小缝向外看,果真看到了两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过去。只不过是警卫而已。
对于这种有特殊设施装备的任务,曾经也经历过几次。从特环追截者手中逃脱的附虫者,都会不顾及场合四处逃窜的。大助就负责找到那些潜藏的缺陷者。
将特环的装备带到晚会上,当然不合适,因此没有带来。只带了手枪,藏在后背,即使是这样,武器的威力也足以让对方很难逃脱了。
出了热水供应室,又下了一段台阶。挂着大大的吊灯的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助悄悄地横穿过大厅。进了一条横着的通道,向更里面走去。
“春祈代的气息似乎在渐渐消失,也许早点办完事去会合比较好吧。”
这次关于花城摩理的调查似乎落空了。
不知道春祈代究竟出于什么意图,要将亚梨子引到这里来呢?
“连‘霞王’都讨厌做这件事,真是让人头疼啊。”
什么时候“霞王”也能改改她令人讨厌的态度,顺应大家呢?但是今天,“霞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
刚看到停车场的进出口,大助就迅速躲进了通道的隐蔽处。
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堵在了出口处。虽说是在海上,但是由于拍卖会的这些东西都是非法物品,所以他们也丝毫没有戒备松懈的迹象。
啊,怎么办才好——。
大助思考着如何应对,但是最终也没有想到解决的对策。
此时从船内的什么地方,传来了撞击的声音。由于震动,船体也开始摇晃。
此时看守的警卫慌张地走到无线机的地方。说了几句话之后,从藏在角落里的大助的面前走过,朝大厅的方向走了。
“——那两个人要是一起的话,一切就不能暗中行事了。”
大助抱着头。亚梨子和“霞王”不会变得不耐烦了吧。
这样悄悄地行事,一点骨气都没有,根本不是我的作风。大助这样想着,离开了停车场。
在挤满了汽车的微暗的空间里,马上传来了怒吼声。越过那些强悍的看守双胞胎的警卫,大助察觉到停车场和仓库是连在一起的。
绿色的光辉降落到大助的肩上。
是触角很长的虫。落在大助的肩上后,开始变形,伸出无数的触手刺向大助的身体。
在穿着晚礼服和假面具的大助的身体里,浮现出绿色模样的光辉。
不容分说地,大助的拳头飞向了男人的下颌。面对比自己身高还高一头的男人的身体,一下子就将他打飞向了空中,大助立刻接着又是一脚直接踢到了他的腹部。
由于受到这个被打飞的男人的撞击,又有数个男人被撞向了墙壁,昏了过去。
停车场的里面,传来了金属的声音。
守在仓库人口处的两个男人,从怀里取出了手枪。跟拍卖的商品相比的话,得到手枪真是太容易了。
传来了枪声。
大助从地上跳起来,躲过了子弹的射击。又以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脚力移动到了汽车的后面。同化型的附虫者,通过同化,可以使身体能力得到数十倍的强化。
一瞬间拉开距离的大助,向着搬货物用的电梯挥起了拳头。
缠绕着绿色光辉的拳头,打开了电梯。
随着一声巨响,巨大的电梯向着男人们飞去。
掠过逃跑的男人们,电梯向着仓库的入口飞去。混凝土的墙壁也一起被打碎,门扉缓缓地倒了下去。
对着慌张地打算站起来的男人们,大助又是一脚扫过去。男人们全都捂着肚子蹲坐在了那里,无法动弹。
“……”
从大助的身体里伸出的绿色触手开始分离,恢复到原来形态的虫落到了大助的肩膀上。
大助爬上已经化作了瓦砾的混凝土和门扉的上面,进入了仓库。
大约有篮球场大小的仓库内部很昏暗,从天花板垂下的荧光灯静静地照射着仓库内部。
“谁?”
从仓库的内部传来了颤抖的声音。
一个穿着礼服的少女正躲在货物后面,向这边窥视。
“‘郭公’!”
站在瓦砾上的大助,自报了特环的名字。虽说没有装备防风镜和大衣,可是用假面具掩饰本来面貌也不错。
“‘郭公’……?”
突然,少女好像很吃惊,表情都僵直了。在影像里看到的双胞胎中的一个,表情很和蔼温柔。至于是乌拉拉还是奇拉拉,实在分不清楚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少女还是没有唤出“虫”的打算。看来如果双胞胎不在一起的话,就无法唤出“虫”,这是真的。
如果使出“虫”的话,就只能在这里把她们都变成缺陷者了——。
大助在心里咕哝道,一下子失去了攻击的借口。
“最终,只好救你了……”
也许是听到了大助的咕哝声吧。跟预想的相反,少女的表情闪耀出光辉,打算从货物堆的后面走出来。
“不过只要一上岸,马上就会被特环带走的。”
不由得话从口中说了出来。
“啊?”
少女的脸色突然变了,再一次隐藏到了货物后面。
糟糕,后悔也无济于事了。大助突然意识到,拍了一下头。
“喂,你为什么知道特环?”
“……”
“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不用回答也没关系。无论如何,你们这些家伙都将被我们特环抓到。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大助自言自语着,仿佛自己所说所作的,不管怎样都是最好的。既然怎么样都会被特环带走,现在又是在海上,那么由自己把这个少女带走也是一样。
真是一场滑稽剧啊。大助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等、等一下……”
可是,少女的声音叫住了他。
“姐姐呢?乌拉拉现在怎么样了?”
“有别人去救她了。——可是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大助回过头来。穿着礼服的少女,奇拉拉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让、让我见见乌拉拉……”
“我怎么知道。把看守解决掉就好了。想见的话可以随便见。”
“请让我见见乌拉拉……拜托了……”
被大助撇开以后,少女立刻就哭了起来。看到她那个样子,大助越发地生气起来。
“即使是危险的状况也不叫出‘虫’,也不依靠自已的力量逃走……你这个家伙到底是真的附虫者吗?”
像这样软弱的附虫者真是少见。
毫不理睬他的问题,奇拉拉只是重复咕哝着“让我见乌拉拉”这句话。
“喂——”
大助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快步从瓦砾堆上走下来。来到胆怯的少女身边,抓住她扎起的头发,粗暴地强迫她抬起了头。
“你真的是附虫者吗?我在问你呢。”
少女满脸的泪水,好像很疼似地皱着眉头。可是,她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为什么会知道特环?”
“……被、被发现是附虫者了……然后在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人追捕的时候……一个叫吉特的人救了我们——”
“被救了?这恐怕是被你恶劣的同类所捕获了吧。”
变成附虫者的人,她们的境遇并不稀奇,所以不会得到人们的同情。
可是,如果说是被特环所追杀的话,双胞胎就是真正的附虫者吧。明白了这件事以后,让大助越发地生气。
“你觉得被救了,所以就跟来了吗?你是笨蛋吗?无论你逃到哪里,不管你逃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有人来帮助我们附虫者的!能保护我们自己的只有我们自己。为什么你们这些家伙都不能扔掉这些幼稚的想法呢!”
为什么只有自己会遭遇这样不幸呢——。
这样想的附虫者有很多。不,大部分的附虫者都这样想吧。
已经听腻了。
每次见到这样的附虫者,都会让自己心情很厌烦。
大助不一样。像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有朋友。
“乌拉拉呢……”
奇拉拉抬起头,看着大助。
“乌拉拉不一样。只有奇拉拉一定会保护我的……”
“你姐姐跟你不一样,她很强大吗?”
大助冷冷地反问道。奇拉拉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不一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因为强大才能保护你。”
说完,大助转过身就打算离开仓库。
“因为要保护你,所以才变得强大的。”
作为附虫者,如果没有保护自己梦想的坚强意志,早晚都会输给自己的“虫”的。
这才是大助所领悟出来的,不可动摇的事实。
这不仅仅是限于附虫者的话。
“你也一样。因为软弱所以才一直逃跑的。因为不断地逃跑,所以才软弱。”
大助回过头来,瞥了奇拉拉一眼。
“这么软弱的你,一旦遇到危险,连你宝贵的姐姐都无法保护的。”
奇拉拉睁开了眼睛,无言地站在那里。
大助没有打算再说这些无聊的话。赶着跟亚梨子她们会合,所以快步离开了仓库。
可是,突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回过头来,发现奇拉拉正跟在自己后面,咬着嘴唇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
“别跟着我。在找到别人帮助你之前,就老实呆在仓库里吧。”
面对大助的怒视,奇拉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充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大助。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帮你的。”
“……”
“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赶快说。”
即使听了大助的话,奇拉拉也只是皱着眉头。可是,每次大助向前走出一步,奇拉拉也会同样地走出一步。
“可恶,真让人气愤……”
虽然很不高兴,大助还是带着奇拉拉离开了停车场。
―4―
充满道路的霞光,在空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化作无数的爪子。
“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移动这种事也能做嘛!”
具有巨大破坏力的爪子朝那几个大汉一击,他们就连人带墙壁和天花板一起被弹飞了。
“不能杀他们,‘霞王’!”
“霞王”对向她大声喊叫的亚梨子冷笑一声。
“附虫者对同伙也不应该说出真心话的吧。——噢?”
这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枪声。
听见声音终于赶过来了吧。在亚梨子她们过来的方向,又出现了几个新来的警卫。他们拿枪瞄向这边,站着扣动了扳机。
亚梨子本能地弯了下身子,但她这种躲避行动根本就没有意义。
“霞王”全身喷出的霞光将子弹统统挡了回去。被霞光包围的这个金发女孩,向那些男人走去。
那些男人露出怯懦的神色向后面退去。
“霞王”撇撇嘴,站住了。
“……切,就是些拿枪的敌人啊。在我这儿射程范围被控制了吧。”
“霞王”从路边拽来一把供人休息的椅子,放在路中间,自己坐了上去,悠闲地跷起了二郎腿。
“喂,枪型!那些赶过来的人已经被我制止住了,那些守船舱的也都被我收拾了。赶快把事情了结吧!”
“亚梨子,哎。”
虽然想抗议,可亚梨子却不知所措。
“不好吗?你来帮我,可是很少见的哟。”
“哇——。我肚子那么饱就做这么剧烈的运动,现在胃好难受啊。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是吗,你小心点啊。”
“霞王”把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托着脸,嘿嘿地笑道:
“不去帮别人,却在这儿等着看粗暴的事情发生,那样的人可不是我啊。而且,我好像明白春祈代的目的了哟。”
“什么目的?”
“以现在的情面我可没有必要告诉你。快点走吧,未必没有进入其他船舱的方法哦!”
“霞王”的表情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亚梨子虽然不明白她的意图,可她一定是在希望能有人来帮她救双胞胎。
“谢谢!”
道了声谢,她就向路的深处跑去,身后传后“霞王”带着嘲讽的笑声。
随着枪声的远去,小路也变得昏暗了。
突然,路上一道亮光闪过。
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结果原因马上就明了了。窗外的海面上,分明是起了风浪,刚才的闪光原来是雷电。
呼——呼一一,脚下也摇晃起来。
这是足够能掀翻巨大的“天鸟”的大暴风雨,而且,还越来越猛烈了。
“就是那儿吧。”
路的前方,就能看见尽头了,也看见了关着一个双胞胎的船舱。
看守的警卫已经在刚才那场骚乱里被打倒了,船舱的钥匙也已经抢了过来。亚梨子向船舱跑去。
“大助是不是已经救出另一个了啊?”
要是按照亚梨子说的去做的话,赶去救另一个双胞胎的大助应该已经到达仓库那里了。
大助很强。
为了能苟活到现在,不得已而做的无情事已经很多了。也可能正因为他舍弃了很多东西,所以才能有今天的这种力量。
但是亚梨子遇见了他,又和他在一起生活,这其中还是有无法理解的事情。
现在大助的身上,只剩下了温柔。只是他过于显现自己的坚强,都不让它显露出来。——即使他装出冷静,可是无论什么时候,大助都是很迷惑的。
“投入感情,有什么不好的吗……”
她喃喃地说道。
大助应该是可以改变的。
保持坚强,也应该可以变得温柔的。
他和原本温柔的摩理的都是同化型的附虫者,但是和已经不在的摩理不同的是,他还有很多时间。
亚梨子拿出钥匙,打开船舱。
她发现自己一个劲儿地拿摩理和大助做比较,心里一阵绞痛。
——摩理的代替品。
她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作为摩理的好朋友,亚梨子是可以治愈她的孤独的,哪怕是一点点。
她是可以成为摩理生存的力量的,哪怕是一点点。
就因为亚梨子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想要了解附虫者,想要帮助附虫者。
就因为她不知道摩理是附虫者,所以她才想要了解附虫者的事情。
就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得了摩理,所以她才想要去帮助附虫者。
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一一。
“嗯……!”
由于她光顾着想事情了,钥匙都没插进去。
即使是寻找答案,现在也是找不到的。
她想。
现在必须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无论是大助,还是“霞王”,现在都因为亚梨子的自私而在战斗。
本来停在亚梨子肩上的梦幻月光蝶突然飞向了天空,全身放出银色的光芒,在亚梨子的头上快速地盘旋着。
梦幻月光蝶具有感知“虫”存在的能力。船舱里好像一定会有一个双胞胎——亚梨子这么想着,却又产生了疑问。
“但是,如果两人不在一起的话,‘虫’不是就不能出来吗……?”
亚梨子虽然觉得不可理解,可还是打开了门。
一个女孩在昏暗的屋子里转过了头。
“快逃!”
亚梨子的眼前变成了一片白色,冻人的冷气向她吹来。
头、肚子、肩膀、脚一一亚梨子全身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被门狠狠地弹了回来,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啊!”
一瞬间,她的意识停滞了。
但是倒在地上所造成的疼痛又唤回了她的意识。她重新又握住金属棒,抬起头。
“唉呀,还以为是哪里的黑手党来袭击我呢,这不是刚才在大厅里气势汹汹的那个大小姐嘛。”
船舱里充满了白霜,可能是从上一层楼侵入的。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洞的下面,站着一个穿晚礼服的少女和一个穿西装的少年。
白发少年被人叫做“吉特”,他抓着女孩的手腕,很拘谨,像假面具一样冷冷地笑着。
“直到现在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好像,你和我们也都是同类啊。”
亚梨子的头上,梦幻月光蝶还在放着光芒。她发现梦幻月光蝶放出的银色鳞粉已经将自己包围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受到了什么攻击,反正梦幻月光蝶好像一直在保护着她。
梦幻月光蝶落在了亚梨子手中的金属棒上面。它伸出触角,开始变形。一下子,亚梨子手中的棒子就变成了一根银色的枪。
“放了……那个孩子……!”
虽然还有点不清醒,但亚梨子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吉特还保持着他的笑容,用让人生厌的客气口吻说道:
“你好像是为了抢乌拉拉而来的吧。抢她的目的是什么啊?因为她们能卖很高的价钱吧。”
“你是附虫者吧?看到她们在你面前被卖过来买过去,你就什么都不想……?”
吉特看了看梦幻月光蝶,说和他是同类。无论是刚才那不可思议的攻击,还是他是附虫者这个事实,现在都不用怀疑了。
“莫非,是来帮她的?”
吉特好像很吃惊,但是马上就带着吃惊的表情笑了出来。
“啊,我们都是同样的附虫者啊。但是,她们都是拍卖的商品,而我却是通过拍卖而获利的赢家。——虽然是同样的附虫者,但却绝对是不同的东西噢!”
寒气将亚梨子包围住了。
“……啊!”
亚梨子的太阳穴被打了一拳,她一下摔在了地上。少年做了什么,她根本就看不见,她只能看见头上有白色的发光的粉末不停地落下。
“强,还是弱,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那些软弱的附虫者,不要和他们在一起。”
连续不断的攻击向亚梨子袭来。她虽然想反抗,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家做了什么。每次受到不明攻击时,都会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白色碎片落向亚梨子。
被吉特抓走的乌拉拉表情极其悔恨。她拼命地想甩开少年的手,可凭她的腕力根本就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她都没有放出“虫”,看来,不聚齐两个人是无法使出力量的这种说法是真的。
“顺便说一下——”
更加猛烈的攻击又向亚梨子袭来,她被粗暴地甩向了墙壁。她连哼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像你这样有着天真想法的附虫者,我真是讨厌得想吐啊。”
看着趴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的亚梨子,吉特嘲笑道。
“……快逃……!”
亚梨子只动了动头,盯着吉特。
“嗯——”
看到她的视线,吉特浑身一阵发冷,连表情都变了。
亚梨子利用反作用,撑起了上半身。她拿起手中的银枪,瞄准吉特就投了出去。
一道银光闪过。
吉特立刻放开了乌拉拉的手,躲过了银枪。
大量的银色鳞粉飘落下来。
“啊……!”
鳞粉风暴袭过后,白发少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原本是墙壁的地方,现在被刺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地上除了金属棒还在滚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穿过被刺透的层层的墙壁望去,就能看见风雨大作的海面。
“快逃……快……!”
亚梨子冲着还傻站在那儿的乌拉拉喊道。由于绑在头发上的丝带已经开了,她眼前有一半视线都被自己的头发挡住了。
“去主甲板那……你的姐妹在那儿……!”
一定会在的。
大助一定会正在救另一个姐妹的。亚梨子相信他。
“快去……!”
乌拉拉看着亚梨子,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坚强地咬着嘴唇,向亚梨子说了声“谢谢”,就顺着通道跑出去了。
吉特又要去追乌拉拉,亚梨子使出最后的力气,挡在了他的向前。
“……你那特殊武器也没了,你还打算空手拦着我啊?”
吉特虽然是嘲笑她,但口气里还是有一些懊悔的。
“放心啦……”
亚梨子穿着已经被扯得破破烂烂的礼服,无力地露出了微笑。
“你说的话,和大助说的一样啊……”
吉特皱起了眉头。
“但是,大助生气了呀……而且,和你不同的是,大助去救另一个双胞胎了……”
亚梨子的心中涌起一股异常高兴的感情。
即使说的话和吉特说的一样,他说的时候也总是很迷惘的。
现在还在迷惘的话,今后他也会变的。
“果真还是大助啊……若是真心的话,那他就不会想这些事了啊……”
亚梨子笑着笑着,膝盖突然无力地跪倒了。
梦幻月光蝶又迅速地飞过来,停在已经基本没有意识的亚梨子的肩上。
“是……这样……的吧?摩理……”
看到闪着银光的梦幻月光蝶,亚梨子那一直勉强维系的意识突然消失了。双腿跪在地板上,浑身无力,头也垂了下去。
刚才目瞪口呆的吉特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啊,就是些没用的废话啊。——对了,赶快弄死她,然后去追乌拉拉吧。”
寒气又一次将亚梨子包围了。
同时,梦幻月光蝶也放出了光芒。
梦幻月光蝶停在已经昏倒的亚梨子的肩头,身体开始膨胀,变出了无数只触角。这些触角顺着亚梨子的身体向她的左脚处滑去。
“——对不起,亚梨子。”
趴在地上的亚梨子的嘴动了动。
“咦,她还有意识啊……!”
吉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他立即就开始发力,向亚梨子发起了攻击。
咔嗒!一种硬鞋跟踩着地板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后方的通道上长出了数根白色的刺。在那一无所有的空间里生出的刺,开始逐渐向亚梨子的前后左右漫延。
但是这个时候,亚梨子已经向吉特的背后移动过去。
“我们同化型的附虫者,好像都不那么老实……”
在那披散着的头发的后面,亚梨子的——不,是花城摩理的眼睛微笑着。
摩理迅速地向吉特的死角移动过去,晚礼服在空中飞舞。透过飞扬的裙角露出来的左脚,银色的图案浮现了出来。
“呀……!”
吉特使出浑身解数,刚才生长出来的那些白刺向摩理袭来。
但是摩理敏捷地闪开了。她蹬着地板,蹬着墙,以人类不可能有的脚力继续向吉特的死角移动。
“这种附虫者……原来是在以二氧化碳为媒介啊。将二氧化碳变成固体,利用干冰去攻击敌人——”
吉特的表情有点焦躁。他的眼睛捕捉不住摩理移动的身影,
也确定不了攻击的目标。
“我都厌倦打仗了啊。这么无聊的手法。”
摩理那闪着光的左脚,狠狠地向吉特的后背踹去。
“啊!”
被击中的吉特撞坏了门,向船舱里飞去。由于受到巨大冲击,金属棒从船舱内滚了出来,摩理将它拣了起来。
“……”
转瞬之间,金属棒就变成了一把银色的长枪。摩理无声地挥动长枪,枪尖一下子就刺人了地板。
闪耀着光辉的鳞粉立刻四散飞去。
被白色的霜所支配的周围,一瞬问就解冻了。
“这周围已经被我支配了。在这个领域,迪欧雷斯托伊的能力已经无法使用了。”
摩理一副很冷静的表情,看着蹒跚地站起来的吉特。
“——哼!”
吉特回过头来,用手扶着墙壁。假面具似的表情崩溃后,那表情是在愤怒,还是在笑,无法分辨。
“我也算是专业的,不想进行无谓的战争。只要确保双胞胎无事,你这个家伙无论如何都无所谓。”
少年扔下了威胁性的话语,其判断力确实很快。他毫不犹豫地向着墙壁一个跳跃,朝天花板上的大窟窿飞去。
也许是少年已经觉悟自己无法取胜,所以放弃了吧。从头顶传来了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
摩理也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打算,表情冷漠地开始往回走。
这个时候,在挥着长枪的摩理面前,突然发现出现了一个少年,挡住了去路。
“——终于见到你了,花城摩理。”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周身缠绕着火焰的少年春祈代悠然地挡在了道路的面前。
“一之黑亚梨子在面对附虫者对手的时候,如果陷入危险境地,你就会出现。——看来这个是可以确定了。”
“……”
“可是,这还不完全,被同化的只有左脚。怎么做才能让花城摩理完全侵占一之黑亚梨子?强大的敌人?还是需要有其它条件?”
摩理心不在焉地抬头看了一眼少年的脸,可是马上就失去了兴趣,从少年衣服的表面进发出的火焰旁边,走了过去。
“我从‘老师’那里听说了。”
摩理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你希望得到天使之药。这是你临死前最后得出的结论吧?”
天使之药。
那是在病房里,摩理一直放在手边的一本漫画里的故事。
“我帮助你也可以。——可是,你能实现我的目的吗?”
“……”
摩理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再一次开始向前走。梦幻月光蝶跟左脚分离开来,停在了肩膀上。
“喂,不要对别人熟视无睹,花城摩理。”
少年抓住了摩理的肩膀,眼睛盯着摩理,那视线仿佛要燃烧一般。
“……药屋大助在哪里?”
摩理回过头来,轻轻地嘟哝了一声。
春祈代睁开了眼睛。由于过于吃惊,他抓住摩理肩膀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我一定要见他。”
摩理把视线从春祈代的脸上移开,继续向前走。
突然感觉有一股热烈的波浪袭来。
“……喂,别胡闹了,花城摩理!”
摩理还是毫不在乎地继续走着。
“那个小子算什么!是谁把你救出来的!跟那个小于相比,还是我更强大!如果要求助的话,当然要找我了!”
“你说你比他强大?”
摩理头也不回地嘲笑道。
“明明不可救药,却一心一意地跟着艾尔比奥蕾的附虫者虽然滑稽,可是你们迪欧雷斯托伊更让人讨厌。都只会假装自己很强大,可是靠自己的力量却无法向前迈出一步,只是些软弱的虫子而已。”
“你……说……什么……!”
由于过于愤怒,少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从背后传来的愤怒的声音,这次取而代之的是,热烈的波浪化解进了周围的墙壁。
“你这个家伙——”
听着充满杀意的呻吟声,摩理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好像时间暂停了一般。
摩理的意识开始远去。
混杂着恐怖和安心感的睡魔,开始向摩理袭来。在自己就要消失掉的恐惧中,却可以感觉到从痛苦中解放出来的安心感。
“……再见了,亚梨子。”
明天再见一一。
这是曾经和好友亚梨子立下的约定。
摩理脸上浮现出笑容,投入到黑暗却安宁的睡梦中去了。
“一—嗯……”
一之黑亚梨子呻吟了一声,恢复了意识。
转过头来,环视了周围一圈。
是被自己破坏掉的道路。回过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脸愤怒表情的春祈代站在了那里。他是来救亚梨子的吗?
“喂!”
春祈代抓起亚梨子的下颚,强迫让她抬起了头。
亚梨子虽然还有点意识模糊,不过还是摆脱了春祈代的手腕,站了起来。
“我必须去甲板……。”
可是,左脚却用不上力。身体差点倒了下去,被春祈代扶住了。
“——可恶……!一之黑亚梨子!”
“带我去甲板,春祈代。”
亚梨子的思考能力终于清醒了,一定要去甲板。
“啊?别开玩笑了。已经来到了这里,我为什么还要听你的使唤。”
“说什么‘虽然不择手段,可是却通情达理’,是你说的吧。”
亚梨子抓住少年的衣服,以不容分说的口气说道。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所以必须要负责到底。”
春祈代无言可对。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5―
“等、等一下……!难道还有别的需要搬运的!”
“啊——,别吵!如果太吵的话,会惹恼很多人的。”
“哪里有惹恼人了——”
在没有人影的道路上,回响着两个人的吵嚷声。
亚梨子处在被背在肩上的状态中,春祈代来到了最上层的道路。也不知道他有多少体力,一口气跑到了这里却没有一点劳累的样子。
“我们到了。”
春祈代不开心地说道。不知道是对亚梨子说的话记恨于心,还是有其它原因,他显得心情一直都不好。
他突然一个急停,粗暴地跳到了地上。
那就是甲板入口处的休息室。里面镶着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没有风也没有雨,可是外面的暴风雨却达到了最高峰。
“哟哟,来了,来了。”
在到处都摆放着沙发的休息室里,坐着“霞王”,一副不安的样子。
“大助呢?还没有来吗?”
亚梨子东倒西歪地环视了休息室一圈。到处都看不到大助的身影,双胞胎之一也一副不安的表情。
“快到你指定的一号座位坐好,工作好慢啊。一一他是这么说的。”
“霞王”看着亚梨子的背后,回过头去看分成了两部分的休息室的人口。
在跟亚梨子他们过来的道路的不同角落,走过来两个人。心情不好的大助还有奄奄一息的奇拉拉。
“奇拉拉!”
听到乌拉拉的声音,奇拉拉抬起了头。看到姐姐的身影,表情一下子高兴起来,闪耀起光辉。
休息室里所有的人,都将视线投向了这里。
休息室里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
凛冽的暴风雨吹进了船内。
“请先让我回收一个人。”
白发少年吉特在连接甲板的入口处笑了。也许是在船外的道路,通过窥视孔看到的吧。他一把抓住在甲板附近的乌拉拉的手腕,拉到了自己身边。
“乌拉拉!”
正打算跑上去的双胞胎的妹妹,一下子被大助抓住了肩膀,动弹不了。在乌拉拉旁边的“霞王”一脸悔恨的表情,而春祈代则是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
亚梨子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现在所有的人都到齐了,休息室里所有的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我、我不要紧……所以别害怕,奇拉拉。”
勉强掩饰着表情,姐姐乌拉拉坚强地说道。可是妹妹奇拉拉还是一副不安的样子。
“这种状况的话,不用我说要求也应该明白吧?暂且把你的妹妹交给我吧。”
“不论是谁在上岸之前,休想换乘别的船逃走。这次不套乎营业额,只要带着商品回去就可以了。如果敢跟专业人士为敌,早晚都会后悔的。”
“即使是正义的一方,也打算作为对手吗?”
“难道你想连我们的话都不听了吗?”
大助把奇拉拉藏在背后,向前迈了一步。
“霞王”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然要听。对吧,那边的那位?”
吉特目光所指的不是别人,正是亚梨子。
亚梨子紧紧地咬住下嘴唇。白发少年已经看透了亚梨子的性格——。
“等一下,大助,‘霞王’。”
一个嘶哑的声音制止了他们,两个人好像都预料到了亚梨子的态度。
“我拒绝。”
两个人一口同声地拒绝了。吉特皱起眉头啧啧砸嘴。
“喂,那位姐姐!”
大助低声叫道。这时,郭公虫落到了他的肩上。绿色的触手刺入了大助的全身。
“拿出自己的‘虫’来!如今两个人都在,可以使出力量了吧?”
“大助!”
面对着压梨子的责难,大助根本就没有听。“用梦幻月光蝶来战斗,快点。”
可是乌拉拉却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看不出一点要行动的样子。
“乌拉拉一一”
奇拉拉的声音仿佛要消失了一般,看不出一点要行动的样子,
在吉特和大助,还有“霞王”三个附虫者之间,紧张的气氛越来越重。由于乌拉拉没有动,所以三个人也都没有动。
打破这种紧张感的,是强光和轰鸣声。
在落雷的同时,“天鸟”开始剧烈动描,巨大的波浪开始激荡船体。
一瞬间,吉特的平衡感崩溃了。
大助和“霞王”打算从地上跳起来。
“不行……!”
可是,亚梨子的声音却消失在了破坏的声音之中。
大助的拳头和“霞王”的爪,吉特的针,从正面开始相互冲突。地板开始碎裂,巨大的沙发也被弹飞了起来。
没有能够站稳的,只有乌拉拉一个人。
“嘎……!”
她一下子被冲击吹飞,随着破碎的玻璃被抛向了甲板。
休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乌拉拉。
一瞬间打算转向甲板的亚梨子惊愕地呆住了。
在少女的对面甲板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白色墙壁。
巨浪。
“乌拉拉!”
奇拉拉惊叫了一声。在少女把手伸向外面的时候,“虫”出现了。
小小的躯体却有着与身体不相称的长爪,是长臂螳螂。
而且不止一只。
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两只“虫”。
“……!”
看到这个光景,亚梨子醒悟过来。
——跟其他的某个人拥有同样“虫”的附虫者,我也没有见过。
大助的话是对的。
对于可以操纵数只“虫”的附虫者,亚梨子以前也看见过。
双胞胎姐妹各自都有一只,可寄宿的并不是同样的“虫”。
两只都是妹妹奇拉拉的“虫”。如果双胞胎不在一起,“虫”不会出现,也许她们就是为了隐瞒这件事吧。
为什么会觉得两个人都是附虫者——其中的理由亚梨子似乎可以凭直觉感悟到。
附虫者的妹妹和普通人的姐姐。
境遇不同的姐妹两个人,是害怕被带离到不同的世界里——。
“啊……!”
可是,两只长臂螳螂的爪子也没有能够达到姐姐的身边。乌拉拉好像因为冲击而失去了知觉。巨浪就要覆盖住无力倒下的少女。
亚梨子跳了起来。
“等一下,亚梨子!”
亚梨子根本不顾大助的制止,向着甲板跑了出去。她已经忘记了全身的伤,还有左脚的麻痹,径直地向着乌拉拉的方向跑去。
亚梨子决定救出双胞胎。
只是为了作为好友摩理的替身,跟自我满足毫无关系。
她跑向前,向少女伸出了手。
亚梨子的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
巨浪吞没了甲板。
根本无法对抗的水压,戏弄着抱住乌拉拉的亚梨子。被迫屏住呼吸的亚梨子的视线,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能任其摆布。
“啊……!”
感受到背部的冲击,亚梨子在水中睁开了眼睛。
她突然冲出围栏。亚梨子和乌拉拉被反作用力抛向了空中。
伴随着飞溅的水沫,就在她们要被抛出船外的一瞬间,亚梨子向着栅栏伸出了手。
绝对要把你救出来——。
亚梨子这样发誓道,紧紧地握住了手。
“——”
可是,手中却没有栅栏的感触。
——就差几毫米的距离,亚梨子的手擦过了栅栏,抓空了。
随着眼前的波浪一起落了下去。随后亚梨子好像听到了谁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一年前的某一天,在病房里看到奄奄一息的摩理的时候。
突然感觉自己也在同样地喊叫一般。
在明白了那是大助的声音的同时——亚梨子被抛向了海面。
―6―
“亚梨子!”
喊叫的不是别人,正在大助。看着眼前被巨浪卷起的亚梨子,就这样被抛出了船外。
就连一直毫不关心的春祈代也跟大助一样开始动摇了。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情景,由于过于吃惊,也无声地站了起来。
“乌拉拉——”
他脸色变得苍白,突然无力地跪在了地板上。
“——哈哈,你们完全被骗了!不过只要明白了只有奇拉拉一个人是附虫者,姐姐也就不需要了。”
面对吉特的笑声,少女离开了一点距离。
是“霞王”。
“同样不需要的,还有你们这些家伙!”
白色的针突然刺向了“霞王”。
“你说本大爷跟你们这些家伙,谁更专业?”
吉特的表情冻住了。
无数的针都被“霞王”身边所围绕的霞光挡住了。金发少女长出了黑色的爪子,贪婪地把所有白色的针都打得粉碎。
“只能跟普通人做对手的业余者,没有权力在这里多嘴!”
“霞王”的攻击打垮了吉特。压倒性的破坏力在地板上打出了一个大洞,昏倒的少年落了下来。
可是大助现在没有时问看吉特和“霞王”的战斗。
他向着被波浪冲击的甲板跑去。
用手抓住亚梨子她们消失的栅栏,俯视夜晚的海面。
“……!”
大助扔掉假面具,也不再顾及雨水是否渗入眼中,环视着汹涌的波涛。
到处都看不到亚梨子和乌拉拉的身影。由于船内的战斗,“天鸟?’的警报声不停地响着,航运已经停止了,应该不会再向远处行驶了。
“那个女人,到底在考虑什么——”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颤动的声音。
是春祈代。在大助旁边出现的少年,表情已经没有了霸气。用手按着额头,好像说梦话似地咕哝着。
“别开玩笑了……花城摩理竟然也卷进了这件事里……我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的……!”
“啊——这个家伙已经不行了。不管怎么样,现在先找人要紧。”
虽然迟了一点,“霞王”也过来了。奇拉拉虽然也来到了甲板,可是好像却没有勇气向栅栏的对面看,只是蹲坐在那里。
“——还没结束呢。”
在大家都放弃的甲板上,大助一个人仍旧在俯视着海面。紧紧握住栅栏的手,不停地发出啪啪声。
“只要找到了她们在什么地方,就可以想办法……!”
大助一只脚踩在栅栏上,还在努力地巡视着海面。
“喂喂,‘郭公’,如果天晴的话,不就解放了?还是赶快回到东中央支部吧。”
面对“霞王”的嘲笑,大助完全没有理睬。他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地方,眼睛凝视着海面。
可是,夜晚的怒涛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落雷的声音空虚地在海洋中回响。
“你们绝对不能死啊!”
跟一之黑亚梨子的相遇,是在监视的名义下,同住在一片屋檐下共同生活的。
每天都被殴打,不断地争吵。
可以说,没有一天不在想着尽快地结束任务。
——可是像这样的结局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围绕着花城摩理之谜,现在为止还一个都没有解决。
而且——。
一之黑亚梨子这个少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助都还没有搞明白。
为什么现在为止一直都那么鲁莽。为什么连其他人也——就连大助都任性地想来干涉呢,其中理由也不得而知。
“亚梨子!”
几乎在大助喊叫的同时。
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海面的颜色开始变化。
被夜晚的黑暗完全染黑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银色的光芒。
“……!”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助突然觉得背部一股寒流涌过。
在大助他们乘坐的“天鸟”的下面,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银色梦幻月光蝶。
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从海中照亮了天空。
“这是……什么……”
“霞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她感觉到了一股压倒性的迫力。巨大的梦幻月光蝶放出的不仅仅是银色的光芒。它全身所散发着的强大波动,让海面更加的波涛汹涌。
“——是成虫化。”
大助咬紧了牙关。
在宿主死后,只剩下“虫”的唯一实例。
这就是成虫化。
附虫者的梦想被自己的“虫”吞噬而尽以后,就会死掉。虽然很少见,可是也有情况是吞噬宿主梦想的“虫”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由此而变得更加凶暴,残忍。这种现象就叫成虫化。
大助所描述的最坏的结局,正在逐渐地变成现实。
对于梦幻月光蝶能够成虫化,现在为止想都没有想过。因为花城摩理的“虫”——梦幻月光蝶,完全看不出会有这样的征兆。
可是,大助终于理解了事态。
这还没有确定。可是如果他的推测正确的话,这个——。
“花城摩理的‘虫’已经是成虫化的状态了。只是被新的宿主亚梨子的存在所抑制住了……”
“——只要新的宿主死掉的话,梦幻月光蝶就可以确实的成虫化,是这样的吗?”
春祈代露出了愤怒的样子。
“不行……不能这样……”
在春祈代咕哝的背后,奇拉拉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乌拉拉!”
大助他们都沿着少女的视线看去。
在梦幻月光蝶光辉的照耀下,在遥远的波浪之间可以看到漂浮着的亚梨子和乌拉拉的身影。
好像两个人都失去了知觉。即使如此,亚梨子还是没有松开抓住乌拉拉的手。
大助,春祈代,“霞王”——。
三个附虫者都变了脸色。
“花城摩理……难道我又输给了你的‘虫’!”
春祈代愤怒地大叫起来,从他身体里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焰之柱。深红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像长出了左右尖螯的大王虎甲虫的形状。
“把人类称为软弱者,你这个家伙难道也这么软弱嘛!”
魔人的咆哮声和大王虎甲虫的吼叫声重叠在了一起。
火焰之柱穿透了海平面。
大海愤怒了。好像在海底发生了火山喷发一般,庞大的水蒸气模糊了视线。由于剧烈的高温,大量的海水被蒸发,好像水位都开始下降。
随着水蒸汽的散去,大王虎甲虫开始冲入海中。
大王虎甲虫的牙咬住了巨大的梦幻月光蝶。
“嗷嗷嗷嗷嗷嗽嗷嗷!”
春祈代挥起了右臂。
炎之大王虎甲虫一个直角改变了路线,抓住梦幻月光蝶向夜空中上升。巨大的梦幻月光蝶所保护的亚梨子和乌拉拉也随着升上了天空。
刚刚被从海里拉出来,梦幻月光蝶银色的鳞粉就弹开了大王虎甲虫。炎之虫发出了一声临死前的惨叫,随后就消失了。
被炎缠绕着的少年,举起了左手,准备再次攻击。
可是——。
“啊……!啊……!一一可恶!”
犬牙被拔了出来,春祈代呻吟着;
虽说是一瞬间,可是梦幻月光蝶也感知到已经脱离了危机了吧。巨大梦幻月光蝶的样子,一瞬间就缩小了。——下一次的炎之攻击如果打到这边的话,还是可以把亚梨子她们烧尽的。
“花城摩理仍旧在战斗着。跟亚梨子一起。——‘霞王’!”
从甲板下来的大助,全身都闪耀着绿色的光辉。
“再来一击,春祈代。”
大助强化了全身,跳了起来。
站在甲板中央的“霞王”,向着跑去的大助伸出了手腕。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怎么样?”
“随你便。”
大助在向栅栏跑去的途中,抓住了“霞王”的手腕,趁势抡起了少女。
好像铁饼选手一般,大助和“霞王”一起向甲板的上面飞去。
咚——好像风裂开的声音一般,穿透了客船的上空。
用人类无法想象的腕力,被大助扔出去的少女,向着亚梨子她们的方向劈开了夜空。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春祈代挥起了左臂。
在遥远的夜空中,“霞王”所展开的霞之领域,抓住了亚梨子和乌拉拉。在空中用爪子抓住被投向空中的两个人,然后又用高浓度的霞包围住。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可以让你烧掉!”
两只大王虎甲虫贯穿了黑色的乌云。
炎之“虫”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弧,从跟客船相反的方向用牙齿夹住了“霞王”他们几个人。
大王虎甲虫发出了巨大的咆哮声。红莲之牙则夹着少女们向“天鸟”前进。
在接近客船的时候,爆炎和霞两种能力开始相互争斗。
两种能力之差,马上就显现出来了。被炎之牙所夹住的霞,急速地开始消失。大助的眼睛向这边看来,可以看到“霞王”的脸都扭曲了。
这并不是因为“霞王”的力量很弱小。
是因为春祈代的能力过于强大。
事到如今,并不是“霞王”失去“虫”而变成缺陷者就可以了事的。两个人都将会被炎所烧尽蒸发掉。
大助的身体再一次放射出绿色的光辉。
越过栅栏放低了身体。
“等一下,你这个家伙!现在还早了点!”
“已经到极限了。”
在大助跳过栅栏的一瞬间,“天鸟”就倾斜了。
向着逼迫而来的炎跳跃的大助,跳到了保护“霞王”他们的霞之上。“霞王”由于力量的消耗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大助从后背拔出了一把大型手枪。
触手吞噬了手枪。已经跟虫一体化的手枪,从枪口喷出的磨擦热,产生了一道阳炎。
枪口顶着大王虎甲虫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传来了炮击般的轰鸣声。
炎之漩涡被弹开了。
在散去的爆炎之中,大助从空中用双手抱住了亚梨子,用牙齿咬住了“霞王”的衣服。
在大助落下的下方,是黑暗的大海。
无法到达“天鸟”。
“奇拉拉!”
听到大助的叫声,蹲坐在甲板上的少女抬起了头。
奇拉拉所巡视的只有一瞬间。
从咬紧嘴唇的少女身上,伸出了两只长臂螳螂的爪子,从左右两边夹住了向着大海掉落的四个人。
“啊啊啊!”
少女大叫着,使出全部的力量,把大助他们向客船方向拉去。
可是即使如此,在马上就要到达栅栏的时候,终于筋疲力尽了。
“啊!”
大助立刻把三个人向船上扔去。三个少女在被扔向甲板的同时,都向栅栏伸出了手。
咔嚓,传来了一声脆脆的声音。
大助的触爪抓向了栅栏。
——可是大助的手却没有够到栅栏。
―7―
在手指擦过栅栏的一瞬间,大助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是疑问。
既不是围绕花城摩理的谜,也不是关于把手伸向陌生人的一之黑亚梨子的性格。
我,为什么——。
伸向栅栏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
难道是为了救亚梨子——。
即使是春祈代也曾经放弃过亚梨子。“霞王”也可以笑着抛弃亚梨子。大助本身曾认为自己也跟他们一样。
可是,当自己看到亚梨子坠入大海的时候,却没有想过要放弃。
其中的理由,大助还不知道。
“哼!”
从栅栏的对面伸出的手,抓住了大助。
是春祈代。
很意外,竟然是对手伸出了救助之手。
可是,当他看到炎之少年的眼睛时,就理解了。
这小子,也是跟自己一样——。
他并不是想救大助。他也是在不明白缘由的情况下,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作出的动作吧。应该说,绕在这个谜团里的,不仅仅是大助吧。
春祈代用一只手轻轻地把大助拉了上来,放到了甲板上。
大助被动地站起来,马上就去看倒下的少女们的情形。
“乌拉拉!乌拉拉!”
双胞胎妹妹紧紧地抱住姐姐哭起来。
仰面躺着的亚梨子的胸部,还可以感觉到轻微的呼吸。跟昏过去的乌拉拉一样,因为在海上所受到的冲击而失去了知觉而已,好在没有喝太多的海水。
说起“霞王”,虽然好像还有意识,可是身体却动不了。她轻轻地呻吟着,拼命地企图站起来。
“啊……”
大助四肢无力地在栅栏旁坐了下去。
幸运的是没有任何人死掉。
结局——应该是亚梨子所希望的样子吧。
不过,还是无法理解。
“一定要搞清楚。”
突然,从头顶传来了愤怒的声音。
虽然很疲劳,可为了自尊还是拒绝坐下。春祈代依靠着栅栏,盯着亚梨子。
“我不需要帮助别人……你这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我怎么知道。我不擅于帮助别人,‘霞王’也是一样。”
“还有——你这个家伙——”
春祈代把视线从亚梨子身上转向了大助。
“你跟花城摩理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个家伙说想见你?”
“我怎么知道。倒是你跟亚梨子两个人做了什么?”
看着这四个少女,两个少年争吵着。
奇拉拉很担心失去了知觉的乌拉拉。也许是因为今后她将被特环收容,要跟姐姐分离的缘故吧。
可是,抚摸着姐姐脸颊的少女,比在仓库被抓住的时候,能够感觉到更强大的力量。救助姐姐还是生来第一次吧。今后,奇拉拉将如何生存下去,就靠她自己了。
现在为止从来没有帮助过他人的附虫者,竟然会去帮助别人,还救出了被抓住的双胞胎。
导致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大雨终于停了。
灯光闪烁的船只距离客船越来越近,同时传来了自称是海上保安厅的喇叭声。或许是从远方看到春祈代的能力,以为是发生了爆炸事故呢。
船内的战斗人员——大助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力气。如果调查的话,拍卖晚会的主持者们根本无法抵抗,只能屈从于当局。
大助和春祈代,两个人的视线都自然地向亚梨子看去。
在探索围绕花城摩理的谜之过程中,又增加了新的谜团。
一之黑亚梨子。
被已经死去的花城摩理所玩弄的两个少年,对这个少女感到更加的困惑——。
“可恶……不可理喻。完全没有享受从容的时间了。”
“那种东西,从来就没有过。”
相互之间都已经忘记了敌人如何,在发着牢骚的两个人的头顶,黑色的乌云散开。
一缕月光穿透夜空中的乌云照射下来。
明亮的月光,把一之黑亚梨子完全包围住了。
15.守护梦想的魔法使者
一之黑亚梨子遇到了一位非常温柔的魔法使者。
乍眼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少女,沐浴着从一百八十米高空撒下的清晨阳光,脸上浮现着微笑。乌黑的长发遮挡住了右眼的眼罩,包扎着的左臂藏在了大衣里面。从右手拿着的一支拐杖来看,脚好像也有伤。带在头上的耳机也坏掉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浑身是伤的少女沐浴在阳光中,不知为什么有那么一点点喜悦,就好像时隔多年重见阳光一样。
“……”
少女的身影映入一之黑亚梨子眼帘的一瞬间,她猛然醒过神来。
这里是现代日本事实上和机能上的中心地带——赤牧市。
亚梨子现在就站在市内数一数二的超高层建筑赤牧摩天大楼的展望台上。
展望台呈半圆形状,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被镜子包围,要想登上展望台唯一的方法就是乘坐那两架直升电梯。电梯就在建筑墙壁的一侧,透过透明的电梯,即使是在上升的时候也可以俯瞰赤牧市的街景。
阳光注入展望台,宛如一座空中庭园。
亚梨子站在电梯的出口,银色梦幻月光蝶在她身边飞舞。梦幻月光蝶挥动着翅膀,向坐在休息席上的戴着耳机的少女身边飞去。
耳机少女注意到了梦幻月光蝶,好像有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到了亚梨子身上。
“那个……你好。”
亚梨子想也没想就打了个招呼,她手里也拿着拐杖。那是前几天被邀请参加船上宴会时,被卷入那场事件留下的后遗症。虽然没有什么外伤,但是一只脚有轻微的麻痹症状。
这是从普通医院接受完检查,转向特殊医院的途中。梦幻月光蝶突然向这边飞过来,亚梨子一路追赶过来,就来到了这座空中花园。
实际上,亚梨子已经好久没有单独行动过了。
本来有一个负责监视她的少年不离左右的,今天却不在。船上宴会事件发生后,他每天都要到什么地方去,今天也不例外。一一本来还有一个叫“霞王”的女孩代替那个男孩看着亚梨子的,可是霞王只知道拼命买东西拼命吃东西,好像根本没发现亚梨子已经不在了。
“……”
戴耳机的少女看着梦幻月光蝶和亚梨子,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
好像在说,坐这里吧。
亚梨子不禁有点困惑。
在她们两人之间飞舞的梦幻月光蝶,可不是一般的蝴蝶。它具有感知特殊存在的能力,那么它向这边飞过来也就说明,这个女孩也——不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附虫者——。
这个国家,有一种叫做“虫”的不同寻常的生物。它附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身上,侵蚀宿主的梦境。虽然政府公开声明这种生物根本就不存在,但是却有很多普通人目击到。被“虫”附身的人,有意无意含含糊糊地向世间渗透着附虫者的存在,致使他们现在成为世人恐怖和厌恶的对象。
“你……也是附虫者吧?”
虽然迄今为止亚梨子也遇到过很多的附虫者,可绝大多数都是在危险的情况下,今天这样面对面的相遇还是第一次。
看着带着戒心的亚梨子,戴耳机的少女微微地扭了下头。那神情好像在说,为什么偏要问这个呢?但是很快就点了一下头,随手拂去了座位上的尘埃。
人家都做到这一步了,如果再不坐的话,总有点说不过去。于是亚梨子便怯生生地走到少女身旁,坐了下来。
“啊……”
不经意间,少女的指尖触到了亚梨子的额头。亚梨子不由得耸了一下肩膀。
追赶梦幻月光蝶的过程中,头发好像都乱了,少女伸出手整理着亚梨子的头发。
“谢……谢谢你。”
亚梨子很自然地说了声谢谢。少女微微笑着,眺望着在空中庭园里来来往往的过客。
警戒心完全没有了。
亚梨子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附虫者的共同点,就是对自己以外的人持有敌对的心态。
但是戴耳机的少女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是附虫者这件事,而且对看穿这一点的亚梨子一点儿警戒心也没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亚梨子身边的梦幻月光蝶,其实不是她自己的“虫”,而是一个病逝的好友托付给她的。亚梨子很想知道曾经作为附虫者的好友——花城摩理把梦幻月光蝶留下来的本意,所以就开始寻找附虫者。
她根本就不想战斗。
只是想多知道一点关于附虫者的事情。
即便如此,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亚梨子对附虫者开始自然而然地保有警戒心了呢?
“那、那个……”
亚梨子想再说点什么,看了一眼少女。女孩正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亚梨子。
面对少女那温柔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亚梨子一个兄弟姐妹也没有。但是,如果,能有个姐姐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人,就好了。
亚梨子不由自主地这样想的时候,戴耳机的少女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
“?”
少女把视线从双眉紧蹙的亚梨子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展望台的中央区域。
那里有一个和亚梨子差不多大的女孩,身上穿着一件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的粉色大衣,身材很矮小。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保镖似的十分威武的人,把女孩围在当中。
戴耳机的女孩一边藏起自己的脸,一边看着那个穿粉色大衣的女孩。
“那个女孩,有什么不对吗?”
听到亚梨子的话,少女微微笑了一下,把手伸到了亚梨子的额头处。
这次又是帮自己整理头发吧——她这么想着,真是大意了。
“互相一”
少女第一次开口了。
“看起来你真是变了不少呢,‘猎人’小姐。”
亚梨子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猎人”——这个称呼,是当年花城摩理捕捉赤牧市的附虫者的时候所用的别名。
“‘那个时候’没有杀死我,真是失败啊。”
少女微笑着,用指尖夹着一个小小的“虫”。
那是一只身体小小的,脚却意外的长,和一种叫做幽灵蜘蛛的昆虫很相似的“虫”。蜘蛛用闪闪发光的丝和少女的指尖相连,轻轻爬上了亚梨子的额头。
梦幻月光蝶放出警戒的光辉,但是已经为时过晚。
“‘记忆交换’……”
少女嘟囔着——但是,温柔无比。
―1―
一无是处的人到处都有。
归根结底那个叫做鬼道司的女孩就是其中之一。
她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子,同时也被母亲嫌弃。理由不清楚,好像是对她的存在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满意,于是总是不知缘由地被打骂,所以小学毕业的时候,小司离家出走了。
接受小司的是一个小小的少年集团。他们住在一个破旧不堪的公寓的一个房间里,那里聚集了很多和小司有相同遭遇的人。
“哈……哈……”
小司所在的少年集团,实际上是暴力与犯罪世界里最下层的组织。
他们靠抢夺和偷盗获得金钱,然后再向上面的组织上缴“营业额”的百分之几,这样才被允许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
集团中最小的小司,在这个集团中也是个一无是处的角色。
“工作”上碍手碍脚,家务等零碎活也不得要领,总之什么都做不好。
不管在什么地方,不论做什么,都一样做不好。
加入这个少年组织一年之后,小司连试着改善一下自己境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充其量只能是靠大家的同情活下去罢了——。
“哈哈……哈哈……”
但是小司所选的那条悲惨的生存之道也没有了。
大家像往常一样,进入商店的仓库盗窃,但是由于小司的失败,导致大家被警察发现了。更为严重的是,他们的头儿为了保护伙伴被警察抓住了。
小司一边在黑暗的路上奔跑,一边深深地感到了绝望。
赖以生存的公寓现在恐怕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吧。虽然大家都等在那里,但是这一次恐怕会被他们打死吧。
根本就没有自己一个人生活下去的能力。如果被警察抓到送到教养所的话,恐怕只会变成比现在的同伙还可怕的“前辈”的玩偶。
怎么办……!
答案只有一个。
不管怎样一定要逃脱警察的追捕,不论怎样都要乞求同伴们的原谅。不管是用偷的方法也好,还是用恐吓的方法也好,一定要弄一个大的成果来弥补这一次的失败。
“啊……”
拐弯的时候,不知道和谁撞上了。
她以为是警察,便慌慌张张地赶紧站起来,结果发现不是。
那是一个穿着高级大衣的女孩,年纪比自己还小。一边揉着刚刚撞在墙上的肩膀,一边看着小司,脸上带着畏怯,看起来不像走在这样的路上的人。
难道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连神仙都同情可怜的小司的遭遇了吧。
小司谨慎地睁大双眼,看看四周,没有发现保护者或者大人的踪影。现在,在这个黑黑的地方,只有小司和女孩两个人。
“对、对不……我迷了路,请问大路应该往哪边走呢……?”
小女孩的声音有点颤抖,好像是硬挤出来的似的,小司毫不迟疑地一把抓住了女孩的大衣。
“啊……!”
她根本不理会女孩的恐惧,伸手就去翻女孩的口袋。
如果把女孩的钱拿回去的话,大家怒气至少能减少一半,这就是小司的想法。
“……救、救命啊……”
女孩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小司把手拿了出来。女孩虽然穿得很是那么回事儿,可是身上连钱包之类的东西都没有。
咂了一下嘴,小司自然地抓住了女孩的手腕。拉着她,在小路上往前走。
“请问……?”
把这个女孩送到大人身边的话,多少都会得到点儿谢礼的吧。不,无论如何也要把钱弄到手才行。
对于一无是处的小司来说,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伙伴们救自己的命。哪怕从今以后像奴隶一样——大家一定会比以前更加觉得自己没用,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
“啊……!”
默默地走在路上,突然刮起一阵风。一个很脏的公寓阳台上摆着的盆栽被刮了下来。
女孩之所以大叫,是因为小司注意到盆栽落下来而去保护了她。
虽然猛地推开了女孩,可是自己却未能幸免于难。肩膀被花盆重重地砸了一下,从破掉的衣服里渗出了鲜血——仔细想想自己真是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血……!”
小司拉着惊慌失措的女孩的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继续往前走着。反正回到公寓以后还是会被大家打得站不起来,与此相比,如果让女孩受伤而导致谢礼减少的话,那才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大概是刚才看到血吓坏了吧。女孩跟着小司一直往前走,一副看起来不知所措的样子。
但是上坡的时候,女孩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不知道我们在哪儿,但是……”
坡道前面,出现了一条大路。穿过高楼间的大路上可以看到人来人往。
“太厉害了……!像魔法一样!”
小司歪着头,真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这么感动。
“谢谢你。”
女孩转过身,无忧无虑地笑了。
小司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谢——。
有生以来,这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自己说感谢的话。对于这两个字的含义,她简直有点一下子理解不了了。
这句话像波纹一样,让小司暴躁的心动摇了。
“到了这里就没事了。一一啊,请你在这等一下!我看看有什么可以做为感谢的,还有你也受伤了……”
通过女孩的措辞就能知道这是个受到良好教育的孩子。刚才还怯生生的,现在一下子变得活泼起来。
一一心,动摇了。
此时,小司心中的那种微妙的感情好像就要消失了。
她咬了咬嘴唇。
拼命留住了那股不知来自何处的,温暖的感觉。
“……不用了。”
小司轻声吐出一句。
“哎?”
女孩显然感到有点意外,但是小司向着大路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小司悄悄地看了一眼,发现女孩还是有点畏怯地在后退,好像被小司威慑住了似的,朝着能看见大路的方向走去。
但是女孩中途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向着这边点头致意了一下。
“……”
一直站在残阳的余晖中,小司看着女孩的背影点点走远。
如果不能带钱回去的话,会被大家杀掉的。
但是如果能得到谢礼,这就是小司有生以来第一次完成的伟业——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是小司觉得这小小的成就感就不会消失。
做什么都不顺利。
没有一件事成功过。
即使是对这样的一个小司——。
一一谢谢。
从此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帮助其他什么人呢?
“真是个超棒的梦想啊。”
小司停在那里,注意到有一团紫色的光辉缓缓落到自己身上。
那团光辉在自己面前形成一个形状,不久就浮现出了一个女性的样子。
是个身穿深红色长大衣,戴着圆形太阳镜的美女。她是什么时候,怎样突然出现在小司面前的,小司根本没觉得奇怪。
“暴食”——。
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是衍生附虫者的“原始三只”的其中之一。小司后来才知道这件事。
“喂,让我听听你的梦想可以吗?”
小司听到的,是让人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的非常甜美的声音。
——后来想一想,自己真是像白痴一样单纯。
只不过是做成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那么想。
就那么希望。
从心底里。
“我希望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人也能——”
那一天,那一刻诞生的,是一个无比单纯的附虫者。
浅薄的,得寸进尺的话语,由低级错误导致失败的附虫者。
“也能帮助其他的人就好了……”
但是那个附虫者,从此以后被人们如此称呼着。
温柔的魔法使者——。
―2―
变成附虫者以后,时间流逝得飞快。
因为有要事出了趟远门的小司,几个月后又走在了故乡的街上。
“……”
站在两旁高楼林立的大路上,注视着朝阳升起的方向。
从那里可以看见自己变成附虫者的那个坡道。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可以看见杂乱无章的建筑群。
自己以前所过的那种生活,离现在似乎很遥远了。但实际上,可能只有几个年头而已。
微笑着走出大路。小司长发飘逸的身影映在大楼的明亮的窗户上,非常美丽。
和变成附虫者之前相比,现在的小司又长高了十厘米,新买的耳机使她的脸看起来很有型,皮肤也变得很白。黑色的靴子和手套保护着瘦瘦的手脚不受伤害。
在大路前面,突然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年轻的母亲为了让他停止哭泣,不住地高举婴儿。但是婴儿的意思好像不在于此,母亲非常困惑。
小司抬头看着空中翱翔的身影,指尖弹出一个小东西。
她指尖弹出的,是一个小小的幽灵蜘蛛。蜘蛛乘着风,附着在了从头上掠过的鸟儿的身上。鸟儿和小司之间连接着一根透明的丝。
“‘视觉交换’……”
接下来的一瞬间,小司的视野一下子变了。
那是在高空飞舞的感觉。
不用说,眼下走在路上的小司,道路上交错往来的汽车都一辆辆地尽收眼底。
向着太阳上升的视野——其实是展翅翱翔的鸟儿所看到的世界。
“……”
保持着这样的视野,小司轻轻地碰了一下快要与她擦身而过地止不住哭泣的婴儿。
闪着光辉的丝线,从小司的指尖移到了婴儿身上。
小司的视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同时,婴儿也好像一下子呆住了,停止了哭泣。看着婴儿高兴地笑出来,年轻的母亲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就是变成附虫者以后小司所具有的能力。
就是把蜘蛛附着的对象用丝和其他的对象交换感觉。刚才的婴儿应该就是看见了鸟儿所看到的一切。
看到婴儿已经不哭了,小司解除了能力。
咔嚓,闪着光辉的丝线被切断了。
蜘蛛离开鸟儿,慢慢悠悠地从空中落下来,最后回到小司的肩上。
刚松了一口气,前面又有人喊了起来。
“哇!”
急着穿过人行横道的小孩和一个在人行道上骑自行车的男人眼看就要撞上了。
这种情况下小司的行动,都是听身体指挥的。头脑还来不及考虑,已经用手指把蜘蛛弹出去了。
“‘痛觉交换’。”
自行车刹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就听到“咚”的一声撞击。
“……吗!”
小司的肩膀感觉到一阵剧痛。由于耐不住这一重创,身体摇晃了几下。
在众人的注目中,被自行车撞倒的孩子瞪圆了眼睛,惊讶地凝视着自己原本应该受伤的肩膀。
小司微笑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孩子的身边走过。还好自行车刹车及时,自己的肩膀并没有骨折。
没有人知道小司承受了孩子应该承受的伤痛,她微笑着解除了法力。
蜘蛛离开那个孩子,飞回到小司的肩上。
“……”
她感觉到了视线,于是滑进了大楼之间的空隙。
刚进入一条没人的路,忽然有人叫住了小司。
“等一下。”
回头一看,一个少年站在那里,身旁还有个异形的怪物。
那是一个穿着附近一所高中的制服,一眼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少年。但是他身边跟着的怪物就算再保守地说也不能说是个普通的角色。
——是“虫”。
少年从包里取出防风镜戴上,那是个可以遮盖全脸的防风镜。
“我刚才看见了。现在就以附虫者的名义逮捕你,如果反抗的话是会受伤的哦。”
小司叹了口气。
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是一个一发现附虫者就捕获、隔离他们的政府机构。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潜伏在一般的生活空间里的战斗员,隶属于一个叫做“监视班”的小组。好像是这样的。
到现在小司不知多少次遇到这些人了。
“……”
小司站好,让蜘蛛爬进指尖的缝隙里,重新戴上耳机,从口袋里掏出线控把音量调到最大。音量震动得鼓膜震动不已,但是小司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
“看来你是不打算老老实实让我抓了。”
少年命令自己的“虫”向小司发起攻击,那个庞然大物比小司大了足足有两圈。
小司绕过怪物的脚,向着少年弹出了蜘蛛。
“‘听觉交换’。”
确认蜘蛛已经附着到了少年身上,小司开始运用超能力。
“——哇!”
突然,少年的耳边响起一阵悲呜。
是因为少年和小司的听觉交换了。少年的耳边应该是响起了大音量的音乐。因为不能了解是什么状况,大多数对手在这种情况下就开始自乱阵脚了。
怪物也感觉到了宿主的异常,行动变得迟缓下来。小司面对怪物凌乱的脚步,开始发起攻击。
“‘痛觉交换’。”
喊出这一声的同时,小司的头被“虫”的脚狠狠地击中了。
但是小司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被踢出去的,是带着防风镜的少年。头被重重一击,一下子没有了知觉。——因为避开了容易留下后遗症的后脑部,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知觉吧。
因为宿主失去了知觉,怪物也停止了移动。眼看着身体慢慢缩小,回到了已经不能战斗的少年的身边。
“……”
取回附着在少年身上的蜘蛛,小司迅速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小司的“虫”是没有战斗能力的。
它所拥有的,是偷换别人的感觉或者身体信息的特殊能力。以前和小司对峙的特环的战斗员,都因为她有支配精神的特殊能力而对她畏惧三分。
要想熟练使用能力,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但是,现在小司可以把“虫”的能力当作自己的力量一样驾驭自如,所以从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的手中逃脱当然也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了。
岂止如此,现在的小司简直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如果使用能力的话不会输给任何人,钱也可以随便弄到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帮助弱小的人。
不是别的,就是“虫”这种力量改变了小司。
那个曾经什么也做不好的小司已经不复存在了——。
“……”
小司穿过小路,就看到了隐藏在楼宇阴暗处的大路。
可以看见路边聚集了很多穿着制服的少女。他们都是等着班车的贵族女子学校的学生。
其中的一个人,穿着粉色的大衣,不断地东张西望。
但是当她注意到藏在那里的小司后,就对朋友说了句“你先走吧,我坐下一趟班车。”,然后朝着小司的方向跑过来了。带着星星形状发卡的朋友不可思议地歪歪头,但是并没有阻止她。
“你好!你老是不来见我,我很担心你呦!”
这个女孩无忧无虑地笑着,就是因为这个她,小司才变成附虫者的。从那以后,因为发现她总在这里等班车,有时候就过来见个面。
小司微笑着。
这个女孩好像是一个很大的资本家的女儿,所以能两个人单独见面的机会很少。如果她和小司这样的人说话被别人看见的话,一定会给她添麻烦的。
“没什么麻烦事吧?”
好像是约好了一样,小司这么问她。每次来看她的时候,都会问相同的问题。过去也有那么几次,帮她解决了几件小事。
女孩“嗯——”了一声后,看着天空。
“什么事也没有,谢谢。”
看着这么说又笑得很明朗的女孩,小司也笑了。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如果对方不需要帮助的话,自己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那个一一”
女孩叫住了正要离去的小司。
“你又要去什么地方了吗,魔法使者?”
女孩有点失落地问。
小司和女孩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这个不知世事,天真的小女孩管小司叫“魔法使者”。可能是有时候让她看到了“虫”的能力,所以她就把那个当成真正的魔法了吧。
“还有,以前就问过你的……为什么,要帮助我?
小司转过身。
如果假设自己真的是魔法使者的话,那么帮助自己变成魔法使者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这个女孩。是她给了本来可能会一无是处地死去的小司一线希望。
但是却不能告诉她这些,小司所掌握的语言还不足以传达这一点。掌握不了要领嘴又笨,以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她只是微笑着,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离开。
“如果不能告诉我的话,至少——”
小女孩抓住了小司的大衣。
“不能一直在这个城市生活吗?”
一直在这个城市生活。
女孩的请求对于小司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一个城市停下脚步,每天过着没有危险的平凡日子。小司和以前一样,还是很向往那些平常人的生活。
“很快就可以——”
她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我要先做好现在的工作才行。”
微微的笑了笑,女孩脸上顿时有了光彩。
从身高和饱经风霜的神态看来,小司看起来可能都不太像,但是实际上如果小司是个普通人的话,现在应该是在上高中。工作和住的地方可能都没那么容易找到,但是这个年龄如果想在一个城市定居下来也并不是不可能。
像魔法一般的“虫”的力量,会招来敌人。如果自己停留在一个地方的话,帮助人自是不用说,但是如果作为赚钱的手段的话,是绝对不行的。
“等着我吧。”
告别了满面笑容的女孩之后,小司坐进了电车。
早上的上班高峰已过,车厢里空荡荡。突然看到一个像是一夜没睡的职场女性,于是立刻弹出了蜘蛛。
“‘痛觉交换’……”
果然不出所料,电车一晃,那位昏昏欲睡的女士就撞到了门上。
小司的额头感到一阵疼痛。那位女士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一点都不痛的额头。
小司苦笑了一下。看来在下车之前,得做好心理准备还要承受几次这样的痛苦了。
小司经常会遇到那些有困扰的人们。
刚变成附虫者的时候,小司把这认为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的宿命。
但是另一方面,却渐渐地转变了想法。
不论是谁,身边都可能会有有困扰的人——。
现在眼看就要受伤的人可能到处都有,只是没人注意到罢了。或者是即使注意到了,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就那么听之任之了。
“……”
电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赤牧市。
这里有小司的目标。
小司从变成附虫者开始,就一边磨练能力一边在做一件事。
在这个国家有很多坏人,践踏着像以前的小司那样弱小的人,自己却逍遥自在的生活。制裁这样的坏人,恐怕没有比小司这样曾是弱小的人来代表更合适的人选了。
自己有帮助别人的能力。
自从学会了不会输给任何人的“魔法”,就没有救不了的人了
“必须救更多……更多的人。”
走出车站,都市的气息迎接着小司。她微微笑着,看了看指甲里的蜘蛛。
“……!”
突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蜘蛛——在嗤笑着。
她感到了一阵寒意,摇了摇头,再次低头看了看蜘蛛。
只是长着牙的大嘴像往常一样令人毛骨悚然地蠕动着而已。看起来像是笑歪了嘴——不管怎么说,好像是感觉的缘故。
是不是开始重要的工作以前,它也会莫名地开始紧张呢。小司拍了拍胸口。
戴圆太阳镜的女人赋予自己的是帮助人的魔法。蜘蛛作为这个魔法的象征,不可能与自己的意志相悖而嗤笑自己啊。
小司来到了一座摩天大楼的跟前。走进对面的咖啡店,靠着窗户坐了下来。
“……”
点了杯咖啡后,就一直盯着对面大楼的状况。
——小司变成附虫者以后,首先就埋伏起来攻击了向当年自己所在的少年集团索要“营业额”的男人。之后又使出自己的能力,威胁他说出了上面的组织。
原来是个利用小司这样的孩子赚钱的没用的暴力集团。小司又用了一段时间,找机会攻击了集团的几个头目。如此这番,又打听出了更大规模的暴力集团。
过了很长时间,小司才渐渐追溯出资金的流动过程。虽然小司有这个能力,但是这与她处于这种境地拼命地努力是分不开的。
最后揪出的头目,是一个任一家全国规模的大企业社长的老头儿。这个公司表面上是一家大的制造商,实际上是通过经济领域间接控制了金融领域的大目标,绝对不可小觑。碰巧的是,那位社长的家也在小司的故乡,但是通过威胁他身边的亲信,小司得知,这位社长一年中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饭店里度过的。
小司调查得越深入就越发现,这位社长所做的都是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他从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手里掠夺金钱,然后使用这些金钱制造更多的弱小的人——。
费尽辛劳,终于打听出社长的日程安排。根据日程,社长今天将在赤牧市的一座大厦里——就是小司现在监视着的这座大厦,开一个聚会。这座大厦不同于其它的可以过夜的高级宾馆,没有停车场。
如果要有所行动的话,那就是今天晚上了——。
因为出租车都挤在了迎送的车子中间,所以社长走着出现在了便道上。在这大都市的便道上,与小司这样的少女擦肩而过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
那时候小司已经喝下好多杯咖啡了。
说着“尊敬的顾客,本店很快就到打烊的时间了……”的店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司“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桌上放了几张纸币,匆忙飞奔出了咖啡厅。
大厦的出口处停着黑色的高级轿车,很多穿着西装的男人不断地出现在门口。
小司横穿过马路,向着大厦出口走去。在她的大衣下摆里,爬出了她的“虫”——就是那只蜘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大厦里走出来,在众人的簇拥下,笑着向高级轿车走过去。
小司加快了脚步,准备好随时把蜘蛛弹出去。
“……”
正当要把蜘蛛弹出去的时候。
突然,警车的鸣笛声传到了小司的耳朵里。原来是在追赶没带头盔还把摩托车骑得飞快的驾驶者。
那家伙大概是想逃跑,因为车把握得不好,整个摩托车都在摇摇晃晃。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小司心中忿忿着,身体却已经开始行动了。她把蜘蛛弹出去,附着在了骑摩托的人身上。
“‘痛感交换’……!”
紧随其后,摩托车倒下了。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撞在了电线杆上。
“呜……!”
小司顿时感到全身都如触电一般。衣服里面的皮肤也裂开了,额头也开始流血。
不知不觉意识渐渐恍惚了,紧咬着牙,抬起了头。她马上让蜘蛛离开骑摩托的人,一下子解除了能力。
“呼……!啊……!”
忍着粗重的呼吸,把伤口遮在了大衣里面,然后径直穿过了大厦前面。
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白白地放弃机会……!
老人那伙人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故。幸亏如此,小司才能在他们进入到车内以前赶到大厦前面。
“‘痛觉……交换’……!”
小司弹出蜘蛛,口中念念有词。
——小司的能力,并不能支配蜘蛛附着以后的感觉。所以,刚才她所受的伤是没有办法转移到老人身上的。这就是小司不能够替别人承受他们已经受到的伤或者病痛的原因。
“呼……呼……”
小司跌跌撞撞地走到路边藏起自己的身影,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
成功了!终于把“虫”附着在老人身上了。
小司的能力会从蜘蛛附着的那个瞬间开始启动。只要是在蜘蛛丝所能达到的一定范围内,而且在一定的时间内,老人根本没有办法从小司的“魔法”下逃脱。
之后就是用能力来维持住效果,做一下最后的“加工”。
但是有效时间并不是很长。
小司用尽所有力气,准备向前走的时候,突然。
“……原来如此,你的能力就是把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现象由你来承担啊。”
抬起头,对上了一股视线。
路边的黑暗中,浮现出了银色的光辉。
闪闪发光的,竟然是一只梦幻月光蝶——。
“还是说,是‘交换’呢?如果这样的话……”
梦幻月光蝶的样子突然扭曲了。本以为伸出的是触角,谁知却是一根细细的棒子——变成了一支闪闪发光的长枪。
白白的细细的手腕抓住了长枪,其中的右手和右半身以及右眼,都被银色所照耀。
“作为能力来说,可以说这是一种‘不死’的能力吧。”
说话人的右眼放出冷酷的光,让人不禁战栗。
空气开始抖动。
长枪释放的威力,让小司屏住了呼吸,全身开始冒冷汗。
“啊……呜——”
此时小司把伤痛和刚刚使用能力的疲惫抛在了脑后,只是被这种压倒性的力量所震慑,由衷地感到了恐惧。
她注意到了自己的错觉。
在一次次战胜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的刺客的过程中,小司认为自己作为附虫者是很强大的。
但是,错了。
迄今为止只是自己的运气太好了。
在附虫者当中,也有像眼前的“怪物”一样出类拔萃的一一。
那支银色的长枪虽然稍微削去了一点尖儿,但是把小司的“虫”击碎的力量肯定是有的。这种确信的波动压迫了小司全身。
“你、你是谁——”
小司好容易才保持镇定,开口问道。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自己很可能会双膝酸软而倒下。
“……我是‘猎人’。伙伴们都这么叫我。”
“猎人”——也就是说,她是站在捕捉什么的立场喽?
这样的话——。
小司突然笑了起来。
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如果你是捕捉附虫者的话……可以把我杀了啊。”
她拼命地虚张声势,开始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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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足少女的回答却很冷静一不,是冷酷。
“我可没兴趣。即使我攻击你,你也不会受伤吧。从你无法把刚才受的伤转移到老爷爷身上这一点来看,我得的病恐怕也无法转移到你身上。……算了,对于这个能力而言,不攻击宿主,而是攻击‘虫’的话,只要切断那根丝的能力就会失效吧。”
虽然勉强保持着微笑,但是小司已经完全陷入了绝望。
她全都看见了。不仅如此,还把自己的能力完全地了解了。她到底和多少个附虫者交过手——捕捉过多少附虫者,竟然能轻而易举地识破对方的能力。小司倒吸了一口冷气。
“无聊的能力。”
少女“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无聊的能力——听到这句话,小司睁大了眼睛。
“我的能力是——”
小司咬紧了牙关。
“是‘魔法’……!不仅救了我自己,还可以帮助各种各样的人。”
那个可以说是小司的恩人的女孩把小司的能力敬仰地说成是“魔法”,但是这个使枪的少女却把它贬得一文不值。
但是使枪的少女恶魔般的语气,一点也没变,继续说道:
“虽然我对此没什么兴趣,但是你刚才的目标是那个老爷爷吧?不过,你在出手之前仍然帮助了骑摩托车的人。是因为对自己所具有的能力——或者说‘虫’的能力感到骄傲吧。”
使枪的女孩笑了。那是嘲笑。
“你不是想成为什么‘温柔的魔法使者’吧?”
正是如此。
那天,回答那个不可思议的女人的问题的时候,小司成为了魔法使者。
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做不成的自己,就是在那一天重生为魔法使者的。
“杀了你……!”
小司开始紧逼使枪的少女。
她的能力能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如果使枪的少女这就开始攻击她的话,小司本来的目的还是可以达到的。如果少女要剪断蜘蛛丝的话,那么小司一定要挺身而出承受攻击。
“你这个附虫者还真是单纯,不是跟你说了我对这些没兴趣了吗?我不想战斗,只是想知道你的能力是怎么回事儿。”
“猎人”笑着走了,银色的光辉也随之远去了。
“‘虫’的力量不是什么魔法,这不是一想就明白吗?假冒的‘不死’附虫者……”
使枪的女孩留下这么句不吉利的话,便消失得没有踪迹了。
小司不服气地握紧了拳头,但是马上就想到了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于是赶紧向前赶过去。
“呼……哇……”
没有时间了。
跑出大路,环视了一下四周。
她在找能够切实达成目的的目标。
“……!”
抬起头。
看到了夜空中突出的建筑物。那是叫做赤牧市摩天大楼的超高层展望台——。
她忘记了受伤的事情,全力向展望台奔去。无视人行横道的红灯,在按喇叭的汽车中间穿来穿去疾走如飞。
一边跑,一边还看着自己的指尖。
闪闪发光的蜘蛛丝一直伸向道路的前方。虽然光辉还没有消失,但是小司一看就明白,剩下的时问已经不多了。
那一天,自己变成了可以使用魔法的人。
因为自己得到了救人的能力,所以小司也有义务救助尽可能多的人。
终于到了摩天大楼下,买了登上展望台的票,然后连滚带爬慌慌忙忙地登上了通向展望台的直升电梯。
电梯在上升。墙壁是透明的,向对面看着看着,就可以俯瞰到赤牧市的街景了。
终于到了展望台。
现在可没有闲情逸致欣赏美丽的空中庭园,她忙着环视四周,冲向不能打开的窗户时,抓住了观赏植物的花盆。
抓起花盆扔向窗户,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玻璃一点点破碎,然后哗啦啦掉了下来。
忽然,空中庭园响起了一阵悲呜。此时已经接近深夜,展望台上的客人大多是情侣。
因为气压的差异,从展望台向外突然刮起了一股大风。小司踢破栅栏,站在了已经打开的窗户上面。
“……”
风从前后两方吹来,小司的长发轻轻飞舞着。观光客们都慌了,警备人员也赶了过来。
小司的能力就是和别人交换感觉或者身体信息。也就是说她可以代替别人承受痛苦——当然,也可以将本来自己应该受到的伤害转移到别人身上。
小司看了看指尖。自己用能力把自己和对方连起来的蜘蛛丝正在一点点失去光彩。
决不允许自己失败。
那种不温不火的伤是远远不够的。比如说和车相撞,或者用锋利的东西刺一下身体的做法都是不够的。
一定要让他体无完肤,一击毙命。
承受这种死的到底会是小司呢,还是那些让弱小的人吃尽苦头的大坏蛋呢。
“魔法”的力量将决定这一切。
这取决于到小司落地的时候——能力会不会消失。
“现在的我,和曾经的那个一无是处的我已经不同了……”
没有一丝犹豫。
小司微笑着,慢慢倾斜了身体。
“现在,我有魔法的力量——”
双眼紧闭的魔法使者向着赤牧市的街道坠落下去。
―3―
通宵的仪式相当盛大。
宽阔的房子内外摆着数不清的花圈花篮,身着丧服的人们不停地进进出出。在吊唁的客人当中,还有在电视上出现过的政治家。
“‘听觉交换’……”
这是小司出生的故乡的街道。
鬼道司从废弃的大楼屋顶上,看着这座沉浸在丧事中的府邸。指尖延长的蜘蛛丝,附着在了主人喂养的一条看家的狗身上。
“听说死的很惨啊……”’
“听说突然在车里满身是血……啊,太可怕了。虽然听说是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但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本来是只有狗能听见的窃窃私语,通过蜘蛛丝却传到了小司的耳朵里。
小司笑了。
她赌赢了一一。
“……哎?”
不经意问,笑容开始变形。她捂着嘴,一下靠在了栅栏上。呕吐感袭来,肩膀也开始战栗。
我杀人了……。
不是任何其他人做的,小司杀了人。
自己杀了人这个事实,不断地折磨着小司。迄今为止虽然利用“虫”的能力伤害过别人,但是绝对没有杀过人。但是这一次是怀着明显的杀意行动的,结果也真的杀了人。
但是小司强忍着,挺了挺背。
“……”
勉勉强强挤出了一个微笑。
为什么要痛苦呢?自己做到了想要做的事情。
“呜呜……”
无论谁都做不到,只有变成温柔的魔法使者的自己有可能做到。
真爽啊。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呜!”
小司微笑的脸僵住了。
但是这一次,小司崩溃的罪恶感怎么办呢——。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所救过的那些人的面孔。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那个女孩的笑脸。
——不能一直在这个城市住下去吗?
是啊。自己和那个女孩有个约定呢。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好以后就在这里住下来。
小司用一种被救赎的心情,在心里发了誓。
从明天开始,自己就做回一个普通的女孩。先找住的地方,附虫者的能力只用来帮帮别人的小忙,然后好好找份工作。把世界阴暗的一面,完完全全地忘掉。
渐渐地,罪恶感终于得到了缓和。
完成了一件伟业的小司,正要把一切抛开离开这个地方。
“爷爷……!”
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小司的能力还在继续着。
“爷爷!爷爷!”
那是府邸里的狗听到的声音。是个小女孩的哭声。
小司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啪”地转过身看着府邸。
如同心脏破裂般的高呼声。
突然向府邸迈出的脚步碰在了金属栅栏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即使是恶贯满盈的老头,对孙女也是很疼爱的啊……”
“对于那孩子来说,一定是个很好的爷爷吧。”
“那孩子真可怜……”
小司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视、视一一”
嘴唇像鱼一样一张一合,终于说出了要说的话。
“视、‘视觉交换’……”
自己和狗交换的感觉,由听觉变成了视觉。
“……!”
小司的“虫”顺从地发挥出了自己的能力。
正对面映入眼帘的,是靠着棺材哭泣的女孩一一就是那个小司和她约定,办完了事就留在这个城市的女孩。
感情遮盖了能力。小司失去了对“虫”的控制力,视觉,听觉,一切的感官在自己和狗之间变来变去。
“啊……啊……”
小司无力地跪在了地上。额头顶在栅栏上,两手捂着嘴。
“怎么会——”
是小司杀的。
自己的恩人,那个小女孩的亲爷爷。
以前只听说过小女孩的父母是在事故中去世的。
即使是天怒人怨的大坏蛋,在孙女看来一定也是值得爱的亲人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声喊叫的小司的头脑中,过去的自己突然复活了。
任何一件事都做不好——。
什么都不会做一一。
虽然自己现在会魔法了,但是小司根本就没有改变。曾经带给自己成就感的女孩,自己竟然亲手给她制造了悲剧,还犯下了不可抹去的杀人罪。
“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抱住栅栏,把身体缩成了一团。
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
不管做什么都做不好。不论做什么都失败。虽然会了魔法,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小司的生存价值,已经一点都没有了——。
“——但是那个孩子,以后没关系吧?”
失去控制的“虫”,连同噪音一起,把声音传到了小司这里。
小司“腾”地一下直起了肩膀。
“律师公开的遗书中,不是写着嘛,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所有的财产都让那个孩子继承?但是也听说因为她的父母死了,某些人十分觊觎下一届的会长的职位……”
“哎,别瞎说啊。本来会长的周围,不安分的人就很多啊。”
“但是啊,不管有多少钱,一生都要过着保命的战战兢兢的日子,真是的……”
像是人偶一样——小司机械地动着,抬起了头。
睁大了饱含泪水的双眼,看着府邸的一切。
“……”
小司再也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
那个叫鬼道司的温柔的魔法使者,已经死了。
那一天,从赤牧市的空中庭园跳下去了。
让自己这么做的不是别的,正是“魔法”的力量。
“一看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啊啊,确实如此啊。”
现在终于明白了“猎人”说的话。
“你……根本不是我的朋友,只是戏弄着我玩,看着我得意忘形,然后嘲笑我罢了……”
“虫”——。
自己根本就没有掌握魔法。
只是让自己比得到能力以前活得更加悲惨更加丑陋罢了。
但是,即便如此——。
“如果你能看到最后的话也没问题。”
小司微笑着。
从今以后,自己就是一个守护那个女孩的活着的幽灵。
是一个只要是能看到人们的苦痛,就尽可能地代替他们去承受的附虫者的影子。
如果你能用那双红红的眼睛一直看着的话,就可以了。
“没能变成魔法使者的笨蛋附虫者,你充其量也就是笑着看看吧。”
那一天——。
那个叫做鬼道司的附虫者,不再做魔法使者了。
―4―
“啪”的一下,亚梨子醒过神来。
脸颊上是一行热泪。
像波涛一样流入的记忆一下了中断了,亚梨子又感觉自己坐在了空中庭园的椅子上。
睁开眼睛,看着坐在一旁的比自己稍大的女孩。
“……”
鬼道司正在和蔼地笑着。
刚才,小司最近的行动记忆全都涌入了亚梨子的脑袋里。对自己绝望以后,小司承受了更多的别人的痛苦,然后躲避着不断增加的特环的猎手们的追捕。
然后——。
“我,没能变成魔法使者……”
亚梨子注意到,小司的眼睛正在失去生气。行动时从来不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有长期的逃亡生活导致身体严重地被消耗。使用“虫”的力量也是件烦人的事,现在小司的梦想逐渐被吞噬,已经到了极限状态。
附虫者如果过分地使用“虫”的力量的话,身心都会受到损耗。作为得到力量的代价,那些失去梦想的附虫者们甚至有可能失去生命。
“过去我只是个笨蛋附虫者,仅此而已。相信‘虫’的力量就是魔法,狂妄白大,然后失败……确实如那时你所说的那样,这样的能力根本不是什么魔法。”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亚梨子的脸。
“——我想告诉你这些事,所以让你看了我的记忆。因为我自己说不清楚……但是看起来也是因人而异啊,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记忆交换’,但是我也看到了你的记忆。”
虽然小司已经极度疲惫了,但是声音却非常清爽。
“你呢,是‘猎人’但又不是‘猎人’。如果那个时候,‘猎人’把我杀了的话,就不会有这些失败的事了……我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想要说出来。”
小司说完,无力地笑了一下,但是亚梨子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对于自己所看到的一个附虫者的一生,同情或者安慰的话都是没有意义的。
“终于,已经准备好了。”
小司的视线从亚梨子身上转向了电梯。
“我终于找到了对‘她’有威胁的公司的领导人,而且也掌握了他们和手下的那些执行者有联系的证据。在领导人有可以相信的人,她的朋友当中也有可以信赖的人。该做的事我都做了,剩下的就是那些坏人想要杀她的事实,还有就是等着那些可以信赖的人把那些恶势力一网打尽……”
小司一句句像说梦话一样说着。
“现在她在这儿的事,我已经告诉了那些要杀她的人。事情终于要告一段落了……我必须对我做的事负相应的责任……”
亚梨子终于明白了小司在说什么,转过身看着电梯。
“如果见到‘魔法使者’的信,她一定会来这里的……只有在她的心里,我永远是‘温柔的魔法使者’……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小司所说的“她”一一长大了,比记忆中的样子长高了,正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乘电梯。她就是那个帮小司成为附虫者的女孩。
“……!”
亚梨子摸了摸自己的头。
刚才还在那的蜘蛛已经没有了——。
电梯的门关上了。
穿着粉色大衣的少女脖子上——附着一只小小的幽灵蜘蛛。
“‘痛觉交换’……”
小司喃喃自语道。她站在女孩看不见的地方,脸上浮现出交织着满足和寂寞的笑容。自从自己杀了人以来,小司就再没有出现在女孩的面前。
鬼道司究竟要做什么,亚梨子通过她的记忆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
亚梨子突然站起来,向着电梯跑过去。
但是女孩乘坐的电梯已经开始下降了,亚梨子拼命地拍着旁边的电梯按钮。
“一定有其它的解决方法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亚梨子回头看了一眼座位,大叫起来。
“你这样的做法……!”
亚梨子呜咽着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然而小司脸上却浮现出了和蔼的笑容。
亚梨子回过头,用力锤着电梯的门,眼看着女孩乘坐的电梯朝地面下降。
“你以为‘虫’是什么?”
小司继续说道,她好久没有像这样开口说话了。对,从和“猎人”花城摩理对峙以来就没有说过。
“刚刚得到魔法的时候,我以为‘虫’是来帮我的。然后——当我犯了那个弥天大错的时候,才发觉‘虫’是我的敌人……”
“……”
电梯终于来了。
“一之黑亚梨子,你现在也很烦恼吧。‘猎人’留下来的梦幻月光蝶到底是伙伴还是敌人……很快就到必须要作出判断的时候了,这一点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吧。”
到达空中庭园的电梯上面一个人也没有。亚梨子拼命地撬开门,柱着松叶杖迫不及待地乘了上去。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洒满阳光的空中庭园。
“那个判断,终究我自己还是难以决定。”
鬼道司这个附虫者一一温柔的魔法使者爽朗地笑了。
“我希望早晚有一天,你这样的人可以看到事情的真相。——因为你既明白附虫者的想法也理解普通人的想法。”
电梯门关上了。
满身是伤的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下降的电梯的另一侧。
——讨厌,因为流着眼泪的缘故,根本就没看见小司的身影。
“……!”
向下看去,可以看到旁边的电梯已经落到地上了。
同时,一辆大卡车从大路上转过来,向着摩天大厦开来。
——如果有那些罪犯想要杀害“她”的事情是事实的话……。
小司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复苏了。
亚梨子的电梯已经来不及了——。
“摩理……喂、摩理……!”
她抬头看了一眼梦幻月光蝶。
从花城摩理那里接手过来的梦幻月光蝶毫不作声。在亚梨子没有危险的时候,可以说梦幻月光蝶几乎没什么反应。
“摩理!”
又是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
梦幻月光蝶终于对喊声有了反应。放出了银色的光辉,好像裂开了一样幻化出很多触角。触角和松叶杖合为一体,变成一只很大的长枪。
大卡车冲破了栅栏,向着刚刚到达地面的电梯直冲了过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梨子高高举起银色的长枪,向着卡车的后面砸了过去。
顿时银光闪耀。
闪烁着银色光芒的长枪砸破了电梯的墙壁,穿人了地表。
摩天大楼被这强烈的震动晃动了。
亚梨子放出的长枪虽然把卡车后面切成了两半,但是并没有能够阻止卡车前进。车头还是向着电梯口直冲过去。
“——”
亚梨子像贴在了墙上一样,一下子瘫在地上。
电梯载着呜咽着的亚梨子,继续下降。头上的警报器响着,电梯笨拙地摇摇晃晃落到了地上。
电梯的门一打开,映入眼帘地是一片凄惨的景象。
游客们的哭喊声混成一片,大厦的工作人员忙着从瓦砾中抢救受害者。远处可以听到警车的鸣笛声。
穿着粉色大衣的女孩和那些满身是血的男人一起被救了出来。
女孩好像已经没有呼吸了。双眼紧闭着,衣服也破破烂烂了。
但奇怪的是,身体看起来没有受任何伤——。
“哦……哦……”
小小的幽灵蜘蛛从女孩的肩膀爬出来,它也受了伤,连体液都流出来了,每动一下好像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亚梨子!你这家伙,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一定是收到了“霞王”的消息,来找亚梨子的。他就是亚梨子的监视者兼同住人药屋大助。
“大助……”
亚梨子一下子扑到了飞奔过来的大助的怀里。对于亚梨子这一反常的举动,大助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觉得“虫”是什么?
温柔的魔法使者的话,回响在流着泪的亚梨子的耳边。
不知道。
现在的亚梨子,根本不明白那些事。
但是,不要再看到附虫者有这样的结局——。
扭曲的视线中,只见女孩肩上的幽灵蜘蛛轻声悲鸣之后——和“魔法”的余韵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16.维系梦想的温暖
哐哐。
哐哐。
打铁的声音。
锤炼钢铁的震动传来。
这里有一群人,他们爱着世界上最纯粹、最坚硬、能代替歌声的捶打声、能熄灭火的冷冷的东西。
哐哐。
哐哐。
随着一声声毫无任何感情的尖锐的声音,主宰这个世界的产物诞生了。
这里的人从出生开始,这声音就像摇篮曲一样带着他们进入梦乡。
从会用两只脚走路的时候,就知道接近这个声音。
从会用两只手拿东西的时候,就知道抚摸这个声音。
用鼻子寻找石头,然后用耳朵感知内部,手指被其热所烤,用舌头确定其质量,最后用眼睛为其定形。
我们不是人类。
我们用人类的双手锤炼,那个能把有生命的东西和无生命的东西连接起来的东西。
那就是——铁匠。
是现代社会逐渐消失的打铁人。
但是他们的技术和演奏的节奏,至今仍然存在于人和铁的心中。
“……真是落后于时代啊。”
哐哐!硬物相碰的声音回响在城市的上空。
这里是国家的主要机关密集的城市,赤牧市。
城中心的楼群中,一座超高层建筑的最顶层有一个休息室。现在好像是在改装,里面的东西都撤出来了。
透过没有玻璃的空洞的窗户,月光照了进来。
月光照耀的,是一个在地板上正襟危坐的人。这个穿着肮脏的工作服——工装裤的人,本来的面貌藏在了阴影里看不见。乱蓬蓬的头发上别着一个六面体的发卡,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反射在上面分外醒目。
“是散发着腐旧味的混凝土。”
哐哐。
哐哐。
好像被刻人记忆深处的声音催促着一般,双手把这同样的声音复原在这个世界上。
大概二十厘米长的细手锤敲打着钢筋混凝土做成的地面。接着,把金属棍塞入由于震动而产生的裂痕里。
左手伸到和金属棒相连的电线的一端,打开了电池开关。金属棒的一端释放出了电波,地板的内部开始熔化。
她用非常熟练的动作取出成分检定器,让其接触到已经液化的洋灰水泥。
“制造半途而废的东西,比破坏东西的笨蛋,性质更加恶劣。”
在这个大厅里只有月光这一光源,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有一只昆虫停在了继续敲击地板的手锤上面。
那只昆虫看起来有点像散发着金属光芒的樱虫,但实际上是不一样的。真正的樱虫身体是不发光的,也没有锋利的牙齿和十只脚。停在手锤上的昆虫像是用宝石做成的雕像一样。
“只混合了这么少,不稍微处理一下的话,恐怕难以支撑建筑物的强度啊……”
——“虫”。大概是从十年前开始,在人们之间形成传说的超常的生命体。虽然其外表各式各样,但是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长得都酷似昆虫,所以才被称为“虫”。
这些“虫”寄居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身上,吞噬他们的梦想,反过来那些宿主则被称为附虫者。虽然政府公开说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但是很多的目击证据证明他们绝对没有消失,从那以后,“虫”和附虫者就被普通人视为可怕的东西。
哐哐。
哐哐。
记忆中被叩响的声音和手锤敲击地板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穿着工作服的人每落下一次手锤,周围的光景似乎就“动”一下。坚硬的水泥地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一般。
变化尤其明显的是这个房间唯一出口处的门。随着手锤的声音响起,金属门和钢筋混凝土墙壁的界限渐渐不是那么分明了。
“天啊!”
“工作服”摘下头上带着的防风镜,用女高音般的声音大叫道:
“像本大爷这样的天才,竟然要做这么简单的捕获工作,真见鬼!还不知道西中央支部来的培训生的最终测验,真够麻烦的……!”
破坏声和少女满口脏话的抱怨声混杂在一起。作为制造业的行家的自己,钢筋混凝土粉碎的声音当然逃不过耳朵。
拿着手锤敲着地板的——吉原宗近,皱起了眉头。
“别这么轻易地破坏东西啊!笨蛋。”
防风镜的通信功能已经被掐断了,所以这边说的话那边根本就听不到。
“喂!还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好不容易才把猎物让给你们的啊,快点把它抓住!本大爷还要回去看电视直播呢!”
有一个叫做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的机构。
这是政府为了对付不断增多的“虫”和附虫者特设的组织。
抓住、隐藏、隔离附虫者,使“虫”的存在在世间消失。就是本着这样的目的设立了这个组织,但是他们的实际做法是把捕获来的附虫者加以训练,使之服从他们的支配,然后对付那些还没有抓到的附虫者。
“上次竟然看漏了军舰,今天晚上——哎?”
从刚才一直就罗罗嗦嗦的人,是一个隶属于同一个机关的工作人员,名字叫“霞王”,是一个满头金发,外表时尚而内心言语粗鲁的少女。
和她同是特别环境保护事务所的成员的宗近,还是继续用手锤敲打着地板。
这个房间唯一的门和周围的墙壁完全地融为了一体。
宗近所在的空间,除了窗户,已经完全失去了出入的途径。
“你没弄错路线吧?喂!‘樱’到底在哪儿啊?……喂!你这家伙,我很忙的!现在可不是攻击的时候啊!”
这个被简称为特环的组织的使命,就是捕获尚未被发现的附虫者。今天晚上,宗近他们也在现在的这座楼里成功地追捕到一个人。
破坏声又传来了。从传过来的震动可以判断,这个建筑物的某个部分又坏了。
“喂!你快过来!帮帮本大爷!——啊!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这里没有门啊!”
哐哐。
哐哐。
很小的时候,就听祖父说过。
如果和人太过于接近的话,一块纯粹的硬铁也会掺杂进感情。
如果和铁太过于接近的话,一个人的智慧也会生锈。
铁匠,就是连接这样的“人”与“物”的桥梁。
实际上这是一种乐观的——落后于时代的想法。
“对于现代人来讲,铁并不是那么有价值的东西。”
人和铁相互尊重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随着时代的发展,铁的样子也发生了变化。
这是个给无机物通上电,然后用一种叫做程序的魔法就可以赋予其生命的时代。
不要说铁,就是把一个死人弄活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是傲慢的人类恶作剧般地把东西用完就扔掉,破坏掉。
“我已经厌倦了和无机物还有植物以下的人有任何牵连。”
人。
“虫”和附虫者。
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
对于世间的人们所面临的种种问题,可是一点都没有打算扯上什么关系。
现代社会,冶炼这个职业正在逐渐消失,变成工具店一一。
骄傲自大的人类们,最多也就是利用一下工具店的工具罢了。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台阶呢……!‘樱’,你这家伙,不会是一”
传来了“霞王”的怒号声。
“你不是想要把这个大楼重新建一遍吧!!”
“我只是一个开工具店的。什么战斗训练之类的,我怎么知道!?”
她接通防风镜的通信功能,非常冷淡地回敬了一句。
在没有出口的大厅里,宗近继续用手锤砸着地板。
每当响起硬硬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建成大楼的分子构造就被分解、混合,然后再次建成。
“开什么玩笑!!如果你不能参加实战测验的话,本大爷也要受牵连导致任务失败……俺,‘樱’……喂!你这家伙,真的是女人吗!”
宗近面对“霞王”近乎于悲鸣的声音,只是冷冷地听着。
“无聊。”
小声嘟嚷着,挥手锤的手停了下来。
她从头上摘下一个六面体,用手指弹向了空中。
“我不知道特环是什么,但是在这可能也许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啪”,随着一声轻响,又把六面体抓在了手中。
宗近手里闪闪发光的金属立方体,可以说是她的至宝,她的生命。
加入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以后,吸收那些高科技技术并没有花费很多时间。利用得到的技术和能力,宗近已经成功地制造出硬度最高的金属。
“然后呢,充其量只是制造自己喜欢的东西。什么人类的战争之类的,你们随便。”
那个叫“珠钢”的立方体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毫无意义的特别训练今天晚上就要结束了。以后回到西中央支部的话,估计就是在制造工场做一些东西打发日子吧。
很快也要和无聊的人类的事说再见了。
“喂!至少你也要把建筑物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吧!这像什么话!想跑都跑不出去!哎呀——真是气人,你这个白痴!”
宗近最讨厌的破坏的声音,又使建筑物摇晃起来。
“人类都是笨蛋……”
我们既不是人,也不是铁。
我们讨厌人,喜欢铁。
宗近的愿望只是想拥有一家“工具店”,但是这小小的愿望也没有得到满足。
第二天,她的第一份任务就来了。
“为被认定为新的附虫者的一之黑亚梨子制作装备”一一。
这就是讨厌人类的工具店老板——吉原宗近苦难的开始。
―1―
一阵风吹过。
身着水手服的宗近一边走,一边抬头欣赏校园里盛开的小樱花。
花瓣飞落到她洁白的脸颊上,宗近用手取了下来。
“还不赖。”
一边评价着初夏温暖的气息中飘落的小樱花雪,一边眯起了眼睛。
宗近格外喜欢无机物复杂但又井然有序的排列,这简直是一种艺术。
另一方面,植物会受到周围现象的影响,自作主张。它们的这种生存之道很有哲理,宗近对此并不讨厌。
宗近真正讨厌的是。
“祝贺你毕业!”
刚要走出校门的时候,被一群穿着同样水手服的女生拦住了。
在前进无路的情况下,宗近头上的珠钢发卡“咔嚓”叫了一下。
不知是否注意到了宗近微微地皱了皱眉。那些低年级的女生一个个面红耳赤,抬头仰望着比较高的宗近,把怀里抱着的花束塞到了宗近手里。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能是因为人比较高,然后长得又比较中性的原因吧,所以迄今为止总是收到同性的礼物。
“有件事想要拜托您……那个,前辈可以把领结送给我吗?”
宗近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我想作为回忆珍藏起来。”
一个学妹面向站着不动的宗近如是说。又不是她们自己毕业,但是有的人却哭得泪流满面。
“不行。”
宗近斩钉截铁地拒绝以后,学妹们都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衣服又不是为了让人伤感才做出来的。而且只要是少了一部分,整个衣服的价值就被破坏了,不会有人想要了。
宗近对于那种想要把领结作为纪念的不合逻辑的想法很不中意。
因为如此,也讨厌那些不知道怎么爱护东西的人类——。
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他们一顿。
“那束花……既然折断,就请照顾到最后。”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接过花束,冲破包围网走了。
在小樱花雪之中气宇轩昂地走出了校门,没有回头看一眼一直以来学习的校园。
从四月开始,就要进入一所离这里稍微有点距离的女子学校学习了。虽然人类之间的微妙关系很让人心烦,但是自己除了制造以外不知道还有什么应该学习的知识。
西中央支部的叫做开发班的组织,和战斗班、监视班不同,一般不会频繁地更换隐藏地点。按照安排进入高中以后,应该也不用转校吧。
“好吧,赤牧市……”
走出高中,宗近哪儿也没去就直奔车站。乘上电车,开始欣赏当地的风景。
哎,什么也没有。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实战测验就迷迷糊糊地结束了,昨天回的家。虽然就那么在那边呆着也不错,可是还是想给中学生活画上个句号。
朋友们总是说她言行陈腐。
但是另一方面,宗近本人很讨厌那种落后于时代,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发展力和改善的努力的话。
虽然认为磁盘和古董不同,但不是因为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宗近是那种把一样东西作为唯一的存在去认可的人,这一点以制造为生的人们应该可以理解。
“总之,这就是正式的第一个任务吧。”
虽然车厢里还有空座位,但是宗近还是站在车门前跟着车身一起摇晃。窗外的景色也是姿态各异,建筑物从车窗滑过,然后消失了。
“不值一提的任务啊。”
宗近加入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虽然没多久,但是已经非正式地在西中央支部的开发班完成了几项制作任务。头发上别的珠钢就是那个时候造出来的,也开始为局里成员的装备强化起到积极的作用了。
到昨天为止还在在赤牧市,这是为了成为局里的成员而要进行的基本的战斗训练。好像还有选拔训练之类的项目,其他的支部也同样会集合新成员训练。
顺利完成了训练,正要考虑回家看看的时候,正式的任务下来了。
是个非常简单的任务,就是给一个附虫者制造装备。
如果行动迅速的话,过几天就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
本来是在眺望车窗外滑过的风景的视线,突然向上抬起。
门上固定玻璃的螺丝掉了一个。玻璃虽然不会掉下来,但是产生的缝隙因为震动咔哒咔哒一直响。
宗近皱了皱眉。
自然而然地就弯下腰把手伸到了门上。
“检查也太疏忽了,真是的……”
几分钟后。
宗近盘腿坐在了地上,用电锉调整着螺丝的粗细。穿水手服的少女的身影,吸引了很多好奇的目光。
吉原宗近,是五金商店的女儿。他们一家在工业区同时也经营一家制铁工场。
几年前去世的祖父,是现代少有的制刀匠。用风箱里的火炼钢的声音,宗近还没出生就经常听到了。吉原家十几代前听说是给幕府工作的优秀刀匠。
现在的刀剑除了作为美术品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但是炼铁的技术却流传了下来。这个家族的血是流淌在钢铁之上的,宗近也不例外。很小的时候看着祖父挥动锤头的样子,就开始学习这门技术了。
“还不赖。”
宗近眯着眼睛,看着已经磨好的螺丝。
如果和人类太过接近的话,一块纯粹的硬铁也会掺杂感情。
如果和铁太过接近的话,人的智慧也会生锈。
铁匠,就是连接这样的“人”与“物”的桥梁。
宗近就是这么被教育的。
但是在铁存在的可能性被无限扩大的现代,两者存在的意义并不是等同的。
骄傲的人类忘记了某些东西的珍贵,这些东西在人的手里就变成了没用的性能。
“好了。”
宗近做的螺丝大小都不差,正好可以安在门上。
把“人”和“物”连接起来的铁匠,现代社会已经不需要了。
冶炼这个职业正在一点点消失,世家的年轻人如果有人对铁着迷的话就成了工具店的老板。
不断追求物品高品质的工具店,是当今世上铁匠的身影。人类如果能使用自己所制造的工具就好了——。
“……嗯?”
宗近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这时,一个乘务员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从接受询问开始到恢复自由,竟然用了一个小时。
“明明是自己检查不足,人类真是笨蛋!”
对于不善言辞的宗近来说,可疑人物到底是什么呢。本来可疑人物不是指那些在人前脱衣服,发怪声,或者拿着武器的人嘛。——算了,反正自己也穿着内衣盘腿坐在那,对于逼问自己的车站职员还挥锤子了。
一边抱怨一边走出了车站,迎面而来的是城市中废气的味道。
她在车站转乘站的二层,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旁的广场上挺直站立着。
“接下来……”
哐哐。
哐哐。
打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概是什么地方在施工吧。在被铁和沥青包围起来的城市里,总是能从什么地方听到让人心情愉悦的金属的声音。
从协助工作的人口中得知,目标任务很快就会路过这里。
宗近根本对广场上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偶尔听一下金属的声音,欣赏一下楼群的风景。
“……”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宗近的视线才开始聚焦到人类身上。
有四个中学生。
一个看起来很健康打扮入时的少女,一个轮廓清晰高高的女孩子。
也看见了男孩子的身影。真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啊,换句话说,只有一个人像是极普通的男中学生。除了脸上贴着OK绷带就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特征的特征了。
但是宗近的目光落在了中间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身上。
“一之黑亚梨子。”
轻轻地叫了一声。
宗近所接到的第一项正式任务,就是制造这个女孩的装备。
她注意到快活地笑着的亚梨子身边,有一只银色的梦幻月光蝶在飞舞。
“还是……花城摩理?”
梦幻月光蝶——。
乍一看,只是普通的昆虫,但那却是如假包换的“虫”。
而且根据手里的资料,它是一之黑亚梨子从生病去世的花城摩理那里继承的“虫”。
这个故事还真是难以置信。一只“虫”在失去了宿主之后仍然留在这个世界上,而且选了另外一个人做宿主,这样的事听都没有听说过。
梦幻月光蝶之谜牵涉了很多人,但是迄今为止仍然没发现解决的线索。
对于宗近来说,这怎么样都无所谓。
如果有人需求,那就制造。现在只有三人持有同化型的附虫者装备,作为一个制造者,如果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办到的话,未免有说大话的嫌疑。
附虫者的身高、体重,乃至手指的长度等身体条件、身体素质,还有正在处于生长期的这些前提——。
宗近的头脑中不断输入这些所谓的数据,然后把这些数据编入一个公式。
“除了大衣和防风镜,同化的武器——还要一根棒管吧。”
自言自语着,向前走去。
一之黑亚梨子和宗近擦肩而过。
“如果连棒子中含有的珠钢的量没有一点错误的话,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梳上去的头发上,发卡发出摩擦的金属声。
从硬度、重量两方面来讲,高质量的珠钢是无所不能的。如果把它织入纤维的话就能变成抵御外界侵害的布料了,如果做成合金的话就是既轻又坚固的金属。实际上,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用于做装备的材料,都有确实的结果记录。
“那么,我顺便去一趟总部做一下制作场的准备工作吧……”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穿过人行横道的台阶走了下去。
“——仅仅这样,就可以了吗?”
就在下台阶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转过身。原本和一之黑亚梨子在一起的那个少年正在看着宗近。
“多谢帮助。”
“……”
“资料里都是些没用的信息,本人的体形等信息根本就没有。我只是想看一跟,然后确认一下尺寸。”
宗近停住了,那个看起来非常平凡的少年向她走了过来。
他是火种一号成员,“郭公”。
本来应该是属于东中央支部的他,被任命为一之黑亚梨子的监视员。作为圈外人,这点似乎跟自己很像,但是也谈不上有什么亲近感。
宗近能在车站确认亚梨子的情况,并不是偶然的。是与他这个协助者确认了亚梨子的行程安排后,才故意等在这里的。
“没有必要对一之黑亚梨子这个人做更详细的了解了。”
利落地说完这一句,就对着“郭公”伸出了手。
连身体的型号都了解了的话,剩下的事就是制造出最好的武器。至于那个人的性情或者背景之类的没用的信息,宗近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那手势是什么意思?”
“郭公”看着宗近的手,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在我停下之前,决不会像人类似地等着你。快给我看看,你带着呢,对不对?”
“……?”
“真是不知所云啊。快给我看看,在这儿吗?”
“啊……喂、喂!”
直接靠近少年身边,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好像要抱住他似的,手在腰的后面摸了一圈,指尖终于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从少年身上拿下来的,是一把大型的自动手枪。
“到处都是缝。你真的是一号指定的恶魔吗?……怎么变红了呢?”
“还、还给我。怎么能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呢!?笨蛋!”
手枪拿在手中,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以一个女孩子的臂力很难拿着它与地面平行。
听说“郭公”和一之黑亚梨子一样,也是同化型的附虫者。这个最强的恶魔把和“虫”同化成的手枪当作武器,这件事几乎所有的职员都知道。
“谁也没看。介意的只有你一个人。”
在步行天桥的下面,有很多流浪者铺好的纸箱,于是她盘腿坐了下来。
从腰问的包里取出一张垫子,小心翼翼地把手枪放在了上面,然后又取出手锤,轻轻地敲着枪身。
确实是金属的声音,宗近皱起了眉头。
“真有点意外啊,竟然是普通材料做成的。”
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几乎没有回头看坐在地上的宗近。大概是把她当成了路边卖小饰品的商贩了吧。
绽放着金属光泽的樱虫就停在手锤上。
只有一下,宗近敲得特别用力。
就这一下,手枪一下子散架了。螺丝转着飞了出去,连接的配件也全部横飞到一边,整个都散了。
“喂!”
“我说了一定要弄到手看看,你在一边看着别出声。”
因为也没有办法说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宗近就那么不客气地说了一句。然后从包里取出锉刀,改锥,还有装着油的瓶子和布,开始打磨部件。
“虽然结构上做了很多改变……这是用现成的金属做的吧?如果向西中央支部预订的话,估计可以得到比这个又坚固又轻的材料。如果是这个的话,恐怕会引起严重的金属疲劳。”
“……的确有订购过,但是不管什么材料都一样,用几次就会坏掉。好像和‘虫’同化所带来的负担太大了。与其让高质量的特别订购品马上坏掉,还不如用这些普通的材料就足够了。”
“郭公”看起来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他还故意站到一旁,让大路上的人看不到宗近。
“我背上藏着一个枪座,这个你知道吧?”
“啊啊。”
本来是在磨子弹的宗近,突然停住了。她想起了一直持续到昨天的地狱般的训练。
“我是听那个小姑娘说的。因为我也是被她选中的‘重生’用的祭品。”
“啊……那家伙变成教官了呢。就是选拔训练的那个家伙。实际上,那个家伙变成教官的考试中,祭品……啊,不是,接受训练的人有几成还活着?”
“我怎么知道。对于人与人之间那些无聊的事情,我才懒得掺合呢。”
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恐怕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真是没用的训练。我只是个开工具店的。根本没想过要成为战斗员,一点都没想过。”
战斗训练之类的东西,对宗近是没有意义的。
加入人类之间的战争,宗近既没有那个打算,也没那个兴趣。
但是如果说她对于战争的重要性的话,那就是制造最精良的武器了。至于是谁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使用那些武器,那就是使用者的问题了。
宗近既不是人也不是铁,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工具店的,所以她也不想评论什么善恶。
“人类不但不能满意地使用工具,还总是恶作剧似地破坏工具。所以呢,我要制造出谁也破坏不了的东西给他们看。——或者可以说,这就是我的战争。”
她开始对手枪做着最后的加工。
摘下一个头上佩戴的立方体,放入了已经分解开的零件里,然后挥起手锤,向立方体和零件一起砸下去。
停在手锤上的樱虫散发出淡淡的光辉。立方体状的珠钢弹起来,飞落到零件的表面。这些珠钢融入零件内部,就可以制造出一种全新的金属。
“这个,就是你的梦想吗?”
“没错。我一定要制造出不会坏的东西——每次这么希望的时候,我就会变成附虫者。”
哐哐。’
哐哐。
这声音和宗近出生时所听到的声音一样,是热爱钢铁的人们奏出的美妙旋律。
他们的工作内容就是除去一切不纯粹的东西,根本没有掺杂人情的余地。
“如果这一点可以实现的话,就可以成为我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过的证据。到时候,即使没人记得我这个人也没关系,甚至也没必要在做出来的工具上刻自己的名字。”
“郭公”把目光从宗近身上移开,轻轻地叹息说:
“没有人记得也没关系,是这样啊。”
少年的目光注视着大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
“你一定是……和花城摩理完全不同的人。”
人类的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即使是制造装备,也没有必要知道使用者的内心。只要掌握了外形方面的信息,就可以制造出最好的装备。
正因如此,宗近也没有回问刚才“郭公”叹气是什么意思。
“好了。”
做完了维护工作,宗近把手枪重新组装起来,交到了“郭公”手里。
“耐用度应该是提高了两倍以上。我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除去了,所以整把枪的重量也减少了。因为能量效率上升了,所以火力也应该增加了。”
“……”
“不用对我说谢谢。你刚才也帮了我,又把枪借给我,我也要制造跟你同样的同化型梦幻月光蝶装备了,这就当作是试验品吧。”
“郭公”默默地看着新枪,径直朝着别人看不见的人行天桥下走去,扎进了黑暗中。
“真冷啊……”
“郭公”轻声感叹道。
“……?”
宗近皱了皱眉。
金属冰冷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其实冰冷就意味着它可以对抗很高的“热”。它通过有效地散热,可以克服由于分子结合从而变脆的热能现象。
宗近的珠钢,散热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一般人一定会惊异于它和原来的合金的性能之不同,至于像“郭公”这样的使用者,也许会感到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一只绿色的虫子飞了下来。它落在手枪的前端,身体变成了一只触角,并刺向手枪,然后和手枪同化了。
但是,接下来的一瞬间——。
“什——”
好像被弹飞了一般,“郭公”手中的枪顿时散成了碎片。那只触角离开手枪,再次变成虫子逃向了空中。
宗近看着少年手中哗啦啦的金属块,呆住了。
“竟、竟然有这样的事——。”
难道是珠钢加入的量有问题……?不会啊,硬度计算绝对不会有错。手枪所有的性能都应该被强化了啊——。
“郭公”没有理会陷入恐慌的宗近,挥了挥手,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宗近一下子醒过神来,抓着少年的肩膀拦住了他。
“等、等一下!你刚才做了什么!?‘郭公’!我的作品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坏掉呢——!”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按照以往的方法操作而已。”
少年回过头,回答得相当不客气。
“这、这样的事怎么可能!我的珠钢是最好的金属。以前用现成的金属没有坏,加入了珠钢反而坏了,这怎么可能一一。”
“那就说明你做的东西不如现成的金属啊。”
不如现成的金属——这对宗近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她顿时怒气冲天,甚至萌生了杀意。
如果是以往的话,宗近一定毫不犹豫地挥起锤头了。可是今天,她自己刚才亲眼看见了自己制造的东西损坏的过程。
“难道亚梨子的装备也会是这样——!”
“郭公”扔下这句嘲笑的话,甩开宗近的手转身走了。
他完完全全的把宗近制造的东西当成了次品。
不应该是这样的评价。
对于宗近来说,这样的评价是种耻辱。
“等……”
宗近想要用手拦住“郭公”,最后却无力地握成了拳头。
哐哐。
哐哐。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施工的声音。
这习惯的打铁的声音,好像真的把本来就已经失去力气的工具制造者打垮了。
―2―
“刚才,‘郭公’来申请一只新的手枪。”
这里是中央总部的地下要塞内部。
吉原宗近一声不吭地站在宽阔的会议室的入口处。
迎接来到总部失落的宗近的,是一个小眼睛的美女。
美女的名字叫魅车八重子,具体的职务不清楚。但是调查花城摩理和一之黑亚梨子的事件的小组,就是由她负责的。
八重子穿着职业套装,年龄大概有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每次头动的时候,黑发也跟着飘动,像日本人偶的头发般发出光泽。
“请讲一下,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八重子稳重地笑着说。
但是宗近只是用虚无的眼神看着地板,一动也没动。
“……虽然我又重新算了很多遍,不过硬度已经足够了……但是那样的坏法……”
手枪坏掉的那一瞬问,在宗近眼前挥之不去。连自己是怎么来到总部的,甚至都有点迷迷糊糊了。
珠钢是宗近制造出的最杰出的作品。
可以应用于所有的素材,以硬度为首,各项性能都应该得到提升才对。
可是——就在她自己的眼前,手枪和她作为工具制造者的骄傲一起被粉碎了。
而且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宗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请别那么沮丧,组织交给你的任务,和这次的事件无关。”
宗近根本就没有听这位上司在说什么,还是小声嘟囔着。八重子也没有在意,微笑着继续说:
“但是……梦幻月光蝶是和‘郭公’一样的同化型的‘虫’。”
宗近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你不能保证在制造一之黑亚梨子的装备时,不发生同样的事情吧。”
宗近抬头一看,八重子的笑已经变了味道。
眼睛细得像一条缝,嘴唇像弯月一样翘着。这种微笑可以把看到的人抓住、捆绑,然后冰冻起来——就是这样一种恐怖的笑。
难道你是想说,我还会再次失败——。
面对宗近愤怒的眼神,八重子面无表情。
“一之黑亚梨子的装备?”
会议室里不止有八重子和宗近两个人。
不知道是什么身分,一个穿着套装的少年一直坐在会议室的最里面。背对着这边,把两脚搭在了桌子上。
“那种东西,一定要有吗?”
大概心里觉得很不可思议,少年抬起头来。也许是觉得回过身来太麻烦了,就那么把椅子向后一倒,脸上下颠倒地看着这边。他戴的形状奇特的眼镜,一下子滑落到了额头上。
“比起没有来,还是有比较好。最近,我们也计划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不用了。那帮同化型的家伙只要能有东西用,就足够了。”
“这样啊。”
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看上去少年比八重子还要小,可是八重子用的都是敬语。
结束了他们之间简短的对话,八重子重新微笑着向宗近走了过来。
“——因为以上的原因,你的任务被中止了。”
宗近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不是你的任务失败了,是中止——对于你的优秀我也有所耳闻,我希望你今后能变成我喜欢的类型。”
对于突然被中止的命令,宗近无言以对。
很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次任务被中止,宗近一点儿都不想说这样伤感的话。
任务之类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只是眼前的这位上司——好像把自己能制造东西这件事彻底地忘了,看起来是要恩赐自己做点什么别的东西。
“……”
宗近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对于工具制造者来说,是不该有的耻辱。
如果自己制造的东西比现成的还差的话,就不应该再接受下一个工作。如果不能洗去这个耻辱的话,连一个螺丝都不会做。
“我申请继续执行任务!”
八重子笑着没说话,转过身看着那个少年。
“嗯……不然再派一个人去梦幻月光蝶的身边吧。”
宗近听了少年的话,眉毛都立起来了。
“这和人还有‘虫’都没有关系。我只是要能成为工具制造者——”
据说迄今为止,没人能制造出完全适合同化型的“虫”的武器。
正因为如此,除了宗近恐怕没人能完成这项工作。
我一定要做出不会坏的东西——。
这个愿望,是宗近做梦都想实现的。
“我觉得铁不适合同化型的‘虫’。”
如果下次再失败的话,就不仅仅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了——说不定会对自己的能力以及未来的可能性都失去信心。
但是就这样撒手不干的话,对宗近的工具店来说意味着完结。
“一之黑亚梨子是……使用者,只要会使用我制造的工具就足够了。”
宗近斩钉截铁地说。
脸上下颠倒的少年眯起了一只眼睛。
“你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
表情看上去是在笑,但是语气完全没有感情的起伏。少年虽然年纪不大,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吓人。
“……好啊。继续执行任务也可以。但是——”
少年把椅子放正,再次背对着宗近,嘴角掠过一丝微笑。
“既然关系到梦幻月光蝶,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合我意。
或者说,你说得有点晚了。
现在这个时候,宗近的自信和骄傲都被深深地打击了,接下来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八重子脸上又出现了刚才那恐怖的笑容。
“隶属于西中央支部的‘樱’。我命令你继续执行任务。”
宗近握紧了拳头。
“但是因为我们对你是最为特例处理的,所以给你一周为限,完成这件事。”
“明白了。”
宗近眼光锐利,点了点头,珠钢的发卡在她头上轻轻发出了声音。
同化型的“虫”到底是什么呢——。
为了制造一之黑亚梨子的装备,宗近首先需要关注一点。
在“原始三只”当中,有些人被其中一只叫做“第三只”的“虫”吞噬梦想,从而变成附虫者。迄今为止,同化型的例子得到确认的只有三例,属于非常稀少的类型——这些事情或者背景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们到底是和什么东西同化,用的是什么样的方法,又产生了什么样的结果呢。
宗近只是想得到单纯的数据。
首先,众所周知,“郭公”是把枪与“虫”同化的类型。虽然同化后的枪可以发出非常有力的攻击,但是正如他本人所说的,代价就是使用几次能力之后,手枪就达到了使用的极限,不能再用了。
接下来调查的是花城摩理,梦幻月光蝶原来的宿主。
根据“郭公”所说,摩理有一个时期因为捕捉附虫者而被称为“猎人”。目的不是很清楚,动机之类的也没有意义。
花城摩理使用的是什么样的装备呢,为什么她可以持续战斗呢?
要想得到这方面的信息,了解战斗期的花城摩理的人的证词是必要的。
实际上,宗近确实寻找过一个和花城摩理战斗过的人。但是遭遇到花城摩理这样冷酷的“猎人”的附虫者以后,“虫”大多会被杀死,人也随之变成缺乏感情和记忆的缺陷者了。
但是只有一个人例外,宗近用特别的方法和那个见过花城摩理的人有了接触。
那就是拥有看见“虫”的记忆能力的“克洛洛”。
一一你是说花城摩理战斗时期的装备吗?喵,我还记得哟!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虽然能看见记忆,但是好像不能记录下来。于是“克洛洛”就把她所看到的花城摩理用笔画了下来。
虽然是很差劲的画,但是通过画却可以看出,花城摩理是把松叶杖和“虫”同化的。
摩理的松叶杖好像是特别订制的特制品。宗近向制作方咨询了一下,得知花城摩理会不时地去更换新产品。
关于频繁地更换装备这一点,“郭公”和花城摩理是一样的。
魅车八重子……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只要是宗近可以调查到的事情,那个小眼睛的女人应该都是知道的。正因为知道用一般的方法行不通,所以那个女人才用那种类似于挑衅的话激怒自己吧。
宗近于是更加生气了,但是邪念会玷污了铁。
重振精神,一之黑亚梨子的数据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梦幻月光蝶现在的宿主,每次战斗时使用的武器是不同的。
有时候用木材,有时候用金属棒。不管用什么,只要经历一次同化就被破坏了,或者是因为损伤严重而不能再次使用了。
不管是什么,留下的关于同化型的“虫”的数据都是差不多的。
在调查停滞不前的时候,宗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也是同化型。
因为梦幻月光蝶是同一只“虫”,所以两个人合起来被当作一个了。第三个同化型的人,地位有点让人感到意外。
——特环的大衣?那个啊,因为太容易破了,所以我就穿自己的了。说这话的女孩和其他能力很强的同化型附虫者不同,她被认为是最弱的。对于她这样最下层的成员来说,申请装备的补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用说,宗近又一次有了挫败感。局里成员所穿的长大衣里,已经织入了她制造的珠钢。
一一这大衣感觉好冷啊。我不喜欢它,它也不喜欢我,和相亲相爱刚好相反。
那个人留下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感慨,就又埋头于杂务之中了。
对同化型的附虫者调查的结果是,总结出了一些共同点。
即使是现成的金属,也有一定的耐用程度。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坏掉的装备,根本就不能叫做装备。至少作为工具制造者的宗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她自己制造的武器——连一次使用也没有禁受住,而且还被“郭公”说成是“还不如现成的金属”,这真是奇耻大辱。但是现在宗近没办法还击。
想起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宗近耳边突然响起了“郭公”说过的另外一句话。
——与其使用高级材料坏掉,用这个就足够了。
这个,指的是现成的材料。但是这里值得关注的是,这句话说明他曾经使用过特别订制的产品。
去西中央支部问了一下,那里确实留着制作“郭公”的手枪的记录。
根据记录,宗近的珠钢连一瞬间都没禁受住,引用本人的话说,比现成的材料坏得还快。
越是使用优质的材料,和同化型的“虫”同化时就越禁受不住——。
虽然这不怎么符合逻辑,但是却是不争的事实。
支部的数据也非常有限,不要说从中得到什么线索了,宗近看了这些数据反而更加混乱了。
“是不是优质金属之中有什么东西阻碍枪和同化型的‘虫’同化呢……?世界上有这么荒谬的事吗……”
自从接到继续执行任务的命令,已经过去了几天。
宗近一边在赤牧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一边抬头看着白昼的天空。
“……融合……”
巨大的太阳周围,燃烧着一团金色。
宗近呆呆地站住了,在她的视线中,太阳和那些高楼都软绵绵地变了形。汗水流进了眼睛里,视线变得不清晰。
“或者是……那些同化型的‘虫’也都像我一样吗……”
哐眶。
哐哐。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打铁的声音。
城市中常常在盖新的建筑,所以也就经常回荡着施工的声音。
这熟悉的金属的声音,让宗近想起了亲爱的爷爷说的话。
“同化型的‘虫’……会让人和物同化……”
如果和人太过于接近的话,一块纯粹的硬铁也会掺杂感情。
如果和铁太过于接近的话,人的智慧也会生锈。
铁匠,就是连接这样的“人”和“物”的桥梁。
这是自己曾经学到的。
“正因如此……因为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才排斥我吧……”
现代社会铁的可能性已经超过了人,宗近也不再相信这样的话了。
人,也可以为铁所用一一。
宗近坚信这一点,所以心里倾向于铁,所以讨厌不再尊敬和爱惜东西的人类。
但是,如果没有人,“虫”也不会存在。
工具店和同化型的“虫”都选择一条不同寻常的路——成为连接人和物的桥梁。
“……无聊。”
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又迈出了脚步。
宗近的珠钢不适合同化型的“虫”,一定是有什么决定性原因的。
虽然知道这一点,但是脑子里出现的却都是一些没用的想法。陷入这种僵局,其实就是在逃避现实。
“……珠钢如果没有强度的话,应该是不能继续使用的……但是珠钢竟然连和‘虫’同化都不能……”
现在即使想制作一个试验品,都不知道该怎样下锤子。
宗近再一次停下了,疲惫和困倦让她失去了力气。但是时间是有限的,根本不能悠然地睡大觉。现在自己连一点启示都没得到,只好用两只脚继续往前走了。
“今天好热啊……”
根本不像是初夏的阳光,都要把金属和沥青建筑起来的城市烤焦了。
这对于整天呆在制造场的工具制造者来说,有点太热了。不仅如此,三天以来工作没有任何进展,也没能好好地睡一觉。
“是阳光这种热量啊……”
只是机械地往前走着,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她是为了不让思考中断,所以才移动身体的。
突然问,宗近失去了意识,身体摇摇晃晃倒向了一边。
“喂!你怎么样。脸色很差啊……没事吧?”
她勉勉强强集中了一下意识,向侧面看了一下。
一个眼睛清秀的长发少年,正在很担心地看着自己。
“等、等一下!你还是到荫凉处休息一下比较好。”
宗近本来是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的,却被少年拦住了。他抓着宗近的手,把她领到了大路旁的小道上。
“……”
现在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虽然从阳光下移到了背光处,后背靠着的大楼墙壁非常凉爽,但是头还是很热。
“热……冷……”
炙热的阳光和清凉的阴影的温差让宗近的血压迅速下降。
宗近有点贫血,但是头脑中——突然想出了点什么。
“温差……热……热会使金属变脆……”
“冷”。
最近好像听到过这个词。
“热……冷…?·”
少年把手伸向了嘟嘟囔囔的宗近。
“不会是发烧吧?”
“哐”,宗近的头被固定在了墙上。
随后,从小路的深处,出现了很多人影。
“这不是西中央支部开发班的‘樱’吗?”
少年的声音一下子变了。难道他可以控制声带发声吗?尖锐的声音刺痛了宗近。
在宗近的耳边,有一只像金花虫一样的昆虫,紧紧地贴在冰冷墙壁的琉璃色圆盘上,看起来好像没有眼睛。
“我太鲁莽了,对不起。请不要出声,听我说可以吗?”
压在额头上的力量,放松了。
宗近的头失去了支撑,“哐”地垂了下来。
看起来像是点了一下头似的。少年表情有所缓和,完全地松了手。
“我叫‘秋’。以前也是特环的人,但是现在在一个人手下招集伙伴。”
“秋”对着拼命忍住头晕的宗近,笑了一下。
这时过来一个像是“秋”的同伴的女孩。把身着水手服的宗近从头搜到脚,还打开了她腰里的包,向“秋”汇报说“看起来好像没有带发射装置,也没有眼镜”。
“我从留在特环的同伴那里得到了你的相关信息。进入西中央支部以后很快就被分配到开发班的天才制造者。再加上前些天接受了中央总部的特别培训,技术一定更上一层楼了吧。”
宗近就那么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她的视线飘忽不定,大脑里搜寻着残留的记忆。
冷,自己肯定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词。
“我开门见山地说好了——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秋”用很严肃的眼神看着宗近。
宗近渐渐适应了阴影处的温度,思考能力也开始一点点恢复了,
“我也知道你加入特环的原委。一般比较多的情况是‘虫’被发现以后被特环抓住……但是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哐哐。
哐哐。
施工中敲打金属的声音,仍然从远方传来。
好像受到了金属声音的呼唤一样,宗近大脑中毫不相关的记忆开始鲜活起来。
“我是看见了想要抓我的那个特环成员的装备以后——自己主动申请加入的。”
那还是自己作为五金店老板的女儿,负责商店街的一些杂务的时候的事情。
工作内容非常简单,就是把生了锈漏电的街灯换上新的。但是宗近很同情那些没有修理就被扔掉的街灯,所以利用附虫者的能力把它们修好了。
因为和以前一样使用了“不可思议的能力”,所以被盯上了。
后来宗近的“虫”被负责监视她的特环局成员看见,就要把她抓起来。
宗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攻击自己,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是她当然还击了,用锤子砸了对方的装备,发现那装备是用自己不知道的材料做成的。
宗近用武力问出了对方攻击自己的理由——然后决定加入特环。
西中央支部这个组织太了不起了,这里生产出了很多种宗近从来没接触过的材料。刚一入局,宗近就很快地学会了那些材料的合成方法。
珠钢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宗近所制造的珠钢,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都认为那是最好的合金。
“正是因为你加入特环的动机特殊,所以你就更没有理由去服从他们了。你把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给那么不讲理的组织用,不觉得生气吗?”
宗近的视线终于聚到了一点。第一次从正面看着“秋”的脸。
这个少年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可能是深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吧。周围的那几个人也都是同样的表情。
“同样身为附虫者,不要再做那些伤害附虫者的武器了,为我们做拯救他们的工具吧。”
如果有宗近制造的武器的话,一定可以战胜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
就是这样的语气。
确实有可能战胜他们。
但是——前提是大家可以熟练使用宗近制造的武器。
“我们已经不能再害怕他们……害怕‘郭公’那些人了。”
宗近睁开眼睛。
听了少年的话,记忆突然如云开雾散般鲜明起来。
——好冷啊。
“郭公”拿着宗近重新坐好的手枪,说了这句话。
而且,说同样的话的,还有一个人。
一一这大衣感觉好冷啊。
意外的同“郭公”一样,也是同化型的“虫”的宿主的少女。
两个同化型的人,都说宗近做出来的东西“很冷”。
“我的珠钢……很冷——”
就像被“郭公”说时所认为的那样,铁冷一点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既能隔热,又可以禁受瞬间分散的火药的冲击,有耐火性的大衣,可以把外部的火焰扩散开去。
正因为不会融入任何的热量,所以才坚固而且强韧。
反过来说,越是要制造高质量的金属,就越需要大量的热量。
把高质量的金属分子结构破坏掉,然后重新组合,就形成了更加高质量的金属。
“越是好的金属,就越冷……”
珠钢就会很冷。
和同化型的“虫”同化的装备,越是高品质的金属就越容易坏。
既然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宗近的心跳一直在加速呢。
“你在听我说话吗?”一直被无视着,“秋”的表情开始粗暴起来了。他使劲把宗近的肩膀按在了墙上。
但是宗近,状态根本就不在那里。
“热的……冷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同化型的‘虫’竟然对我提出了这么白痴的条件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现在慢慢地在宗近的脑海里出现了轮廓。
但是,这仅仅是提出了一个更难解决的问题而已。
跟粗糙的金属可以融合,但是却排斥优质金属的成分。
这也就是说,如果把这个认为是同化型的“虫”所必需的成分的话——。
“‘虫’需要……热量或者温热吗?”
最强的硬度和热量。
宗近对铁的原理很清楚,所以她深知这两点是不可能同时具备的。
没有答案的难题。
好容易找到的启示,竟然是一个死胡同。
但是,即便如此一一。
“请你回答我,‘樱’。”
“秋”急着得到答案,于是双手拼命地摇着宗近。
“……!”
少年和开始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
“我现在必需制造一样东西,你不要拿这些无聊的事来打扰我。”
“你说,无聊……”
“人类之间的争斗,喜欢插手的人随便插手好了。”
那些少年少女们越来越气愤,从正面瞪着宗近。
“我不是人,也不是铁,只是一个小小的工具店老板。如果不是要订购什么东西的话,就不要和我说话。你们这帮笨蛋。”
说完这话,就想冲出重围走出去。
“真是不巧,我今天的事情都约满了。”
但是“秋”拦住了她的去路,用平静的视线盯着她。
“所谓的预约……还有非制作不可的东西,都是什么啊?”
“梦幻月光蝶的枪。”
宗近一点都没有犹豫,马上做出了回答。
即使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也必须制作。
铁匠,就是连接这样的“人”与“物”的桥梁。
这是宗近早就放弃了的一句话。
正如这句老掉牙的话一一样,自己更不可能输给连接人和无机物的桥梁——同化型的“虫”。
“梦幻月光蝶的枪……是什么?”
“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紧张。
“是一之黑亚梨子要使用的装备吗?”
“喂,闪开。你们这些人不要堵在我面前。”
宗近正要还手推开那个少年,但是在她的脸旁边裂开了一个水泥的残骸。
离脸很近的地方,发生了一起小小的爆炸事件。
停在大楼墙壁上的“虫”——那只像金花虫一样的虫子,从圆盘一样的身体里突然喷出了一股白烟。
好臭……爆破性的化合物,不,难道它体内能够生成天然气?而且——。
宗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很多虫子同时发起了这个动作。啊——。
但是能力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宗近瞥了一眼墙上的空洞,眉毛顿时竖了起来。
“又在破坏东西了……你们这群不知道东西价值的笨蛋。”
“本来呢,就算你不答应做我们的同伴,也打算就那么让你回去的。不过现在不行了。”
以“秋”为首,那些少年少女们满怀敌意把宗近围在了当中。
“那只梦幻月光蝶非常危险。如果力量再大一点的话,说不定就会成为第二个‘猎人’。”
宗近的脚上,很多只金花虫在往上爬。
“我听说‘猎人’和‘郭公’一样,都是恶魔。同化型的附虫者很危险。至于说强化梦幻月光蝶的装备一一”
“你是想说——不让我做吗?”
虽然形势明显对自己不利,但是宗近根本就不理会这一点,怒气冲冲地大叫起来。
“你们竟然对制造工具的人说‘不要做’!?至少特环不会这么说。最近,他们虽然是要让我中止……但是最后还是让我继续做下去了。你们这帮人竟然说出‘不能做’这样的话!?”
“即使你做的东西都是用来伤害同样是附虫者的话,你也要做吗?”
“‘即使不同意做我的同伴,也打算就那么让你回去的’——”
这是刚才“秋”说的话,宗近原封没动重复了一遍。
“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继续是吗?说出‘我发誓不为特环制造装备’之类的话,真是连无机物和植物都不如,说谎的人类!”
“……!”
“你们也改变一下和特环的关系吧。即使为你们制造了工具,还不是一样用于附虫者之间的战争吗?不要在那里夸夸其谈,把责任都推到武器身上,你们这帮白痴。”
话说得毫不拖沓。
“秋”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镇定下来,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你不能成为我们的同伴吗……太遗憾了。”
宗近迅速把手伸向了腰问的包里,但是手却摸空了,刚才搜她身的女孩正抱着她的包。
“对手竟然是工具制造者,真是有意思。”
此时在愁眉不展的宗近的脚边,金花虫正在放出夺目的光辉。
“提案结束了!交换指名权就可以了吧?”
周围的空气变成了褐色。
“……!”
注意到沥青地面上发生的事的,只有宗近和“秋”两个人。
液态的沥青形成的枪直向两个人的鼻尖刺去。
但是那些包围宗近的少年却没能躲开。好几吨的沥青飞溅出来,打在了大厦的墙上。宗近看见自己的包也被沥青吞没了。
“谁……!”
“秋”瞥了一眼小路深处。除了他和宗近,其他人都被固体化的沥青五花大绑上了。
褐色的视界——是某个附虫者的能力。在这个“范围”里,出现了一个悠然踱步的高高的身影。沥青从地面喷上来,形成了一个矮胖的形状。
那个高的,是一看就知道是非洲肤色的男人。满头都是小辫儿,本应该别发卡的地方,戴着一副机械眼镜。
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沥青做成的巨大的“虫”。
外形上一点关节都没有,嘴却非常的长,类似一种叫做马达拉象鼻虫的昆虫。
“特环……?不是——”
“秋”的理解错误也并不难理解。
满头的小辫儿,如假包换的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的防风镜,再加上那个男人穿的是特环的长大衣。但是大衣是收腰的,从肩膀上又有不同颜色的东西垂下来。
“是‘强盗’……!”
“秋”用厌恶的语气说道。好像至少这不是他的同伴。
被称为“强盗”的男人,在象鼻虫的旁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大小姐,我是来接你的。”
“强盗”抬起头,看的不是别人,正是宗近。
“如果你讨厌他们的话,那就交给我吧。我们会玩得很开心的。”
宗近突然被叫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把视线投向“秋”。
这个原来隶属于特环的少年,似乎已近进入了战备状态。摇着头,颈椎骨发出什么声音,一边歪着脸。
“你是春祈代的同伴吧。袭击特环成员卸下装备的变态。看起来是特殊的附虫者,已经袭击了那么多人,但是能力还不是很清楚。”
“你这个被抛弃的家伙,赶快给我滚!而且,我可不是春祈代的同伴。”
“强盗”用一种怪声怪调的日语说着,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但是以春祈代为中心的网络存在是事实吧?”
“什么网络……?”
“就是喜欢有意思的东西的一群人。大家的共同点就是,都有着无需躲避特环追击的能力。”
“秋”歪着脸,轻声说道“就是一帮变态的组织。”。
“没本事的人才成群结队呢,然后队和队之间再展开斗争——我们跟那些事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只是利用附虫者的能力,喜欢我们所喜欢的东西。”
两个人理所当然似的进行着对话,但是宗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春祈……代?”
“是春祈代。”
宗近只是小声嘟囔一下而已,“秋”和“强盗”两个人就齐声纠正她。
这么说的话,宗近也想起来了,虽然有点慢吧。
最近的确听说有人挑衅特别环境保护事务局。那些人好像就叫那个名字。
“我从‘给’我服装的西中央支部的人那里听说了你的事,你眼光倒是蛮亮嘛。”
“强盗”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边说。
“你应该是我们这一方的附虫者,好事坏事都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一起只做有意思的事好不好,然后你也可以做出很多我喜欢的东西。”
宗近咂了咂嘴。
看来又出现了一个挡住宗近去路,说着她完全没兴趣的废话的人。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看一眼就想吐。浑身上下打扮得一点美感也没有,人不自知也应该有个限度。
“嗯嗯,不回答我啊,好吧。还是两个人的时候,再慢慢地聊。——你头上戴的那个东西,我也想要。好东西我一看就知道。”
宗近虽然拒绝了他的要求,但是“强盗”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用很想要的眼神盯着她头上的发卡。
虽然看懂珠钢的价值是值得夸奖的,但是想要的话宗近就生气了。怎么能对制造工具的人说要一块尚未加工的材料呢?“把那个送给我吧。然后跟我一起走,给我们造更多的工具吧,宝贝。有很多值得做的东西啊。”
“那样不行。我要在这里把她变成缺陷者。”
“秋”一下子站到了宗近和“强盗”的中间。
“你别捣乱。宝贝,到这边来。”
“快让‘虫’出来,‘樱’”!要不然我打断你双手。”
“秋”和“强盗”。
两个附虫者,都向宗近逼近过来。
宗近赤手空拳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
哐哐。
哐哐。
从工地传来一成不变的声音,回响在疲于思考的大脑里。
终于,宗近得到了一点启示。
但是问题反而变大了。现在开始必须要考虑实际上怎样造出适合这个形象的东西了。
现在,宗近面前有个大大的难题,而且还有一些烦人的小事。
“关于梦幻月光蝶的问题,不能就这么算了……吗?”
只是要给一个女孩制造装备而已,人类的无聊的事就不断降临在她身上。
宗近对“秋”所说的正义没有兴趣,更加不知道“强盗”所说的春祈代的存在。他们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做自己的事就好了,偏偏都要把自己的想法和兴趣强加在自己——一个只会制造工具的人身上。
“无聊。”
如果和人类太过接近的话,一块纯粹的硬铁也会掺杂感情。
如果和铁太过接近的话,人的智慧也会生锈。
铁匠,就是连接这样的“人”与“物”的桥梁。
以前,爷爷是这么教自己的。
但是,宗近却——。
“我把理想和收集的欲望寄托在了我做的工具上,只要是做成的工具就绝不会返工。”
人类,太讨厌了。
一点都不懂东西的价值,随便破坏动东西,向东西投人多余的感情。
但是正因如此,人类。——已经放弃了向人类求助。
“所以在制造东西之前,不要向制造者寻求肮脏的感情,这样会玷污铁。”
所以只有宗近,还是那么纯粹地继续着。
我要制造出不会被使用者毁坏,甚至于可以操纵使用者的东西给你们看。
“你们这帮笨蛋,好好看清白己的面目再来吧。”
我一定要造出不会被损坏的东西一一。
宗近的目标,是不被任何东西弯曲,不向任何人的感情屈服的不存在的梦。
“算了算了,别那么说,我们一起走吧。”
“强盗”根本就不理会宗近的拒绝,径直往前走。
但是,接下来的一瞬间,“强盗”的周围突然出现了琉璃色的碎块。
那是无数的金花虫。
“秋”除了爆破能力和控制无数的金花虫,还有拟态能力,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中,“秋”的身影消失了,金花虫越离越近,“强盗”一下子跑得远远的。
“打倒特环的敌人的道义,已经没有了……我可不允许那种事发生呢。让她成为春祈代的同伴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变成我们的敌人了呢。”’
“秋”打了个响指。
金花虫不仅是出现在了“强盗”的周围,就连宗近身边也出现了很多。
“……”
宗近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后退,但是双腿却失去了力气。她已经几天不眠不休地探索错误的原因,又在大热天里转了好久,已经达到了身体的极限。
爆炸的冲击一直延伸到小路的深处。
“只要你没有感知能力,就没有办法对付我的能力。”
向宗近发起攻击的金花虫,实际上比“强盗”那里少的多,但是宗近现在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只能不断地向大厦的墙边后退。
“唔……”
“我再说一遍,你只要让‘虫’出来,那么我只让你变成缺陷者就算了。如果你还是不肯的话,下面我就要废掉你的手了。”
宗近已经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秋”向着她悠然地走过来。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宝贝是我要带回家的。”
一个白色的东西冲破爆炸产生的烟雾,飞了出来。
是象鼻虫。颜色已经不是刚才沥青的颜色了,变成了纯白色的身体。
“切!”
“秋”回过身,向象鼻虫发出了很多金花虫。
爆炸把象鼻虫包围了。
但是金花虫的攻击,却一点都没有伤到象鼻虫。它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向“秋”发起了攻击。
“怎么回事……!”
少年一边感到惊讶,一边像演杂技似地躲避着巨大的象鼻虫的攻击。
但是宗近也在象鼻虫前进的方向上,她没能躲开那巨大的身体。向着大路的另外一面,昏暗的小路的深处弹去。
“唔……”
象鼻虫身旁,出现了白牙齿的满头小辫儿的人。
“喂!对不起啊。这种材料果然不太好处理。”
他一边笑,一边拾起脚边滚动的沥青的碎片。象鼻虫兴奋地伸着大嘴吞下了他手里拿着的沥青。
周围遍布了褐色,象鼻虫身体的颜色也变了。布满沥青色的巨大身躯,向着地面沉去。
“还是由我把宝贝带同去比较方便。”
“混蛋……!难道‘虫’的媒介物是可以随意变换的吗?”
“秋”惊呆了,但是“强盗”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平静。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秋”感到吃惊。这并不奇怪。特殊型的附虫者可以在自己的领地内通过变为媒介的东西启动“虫”的能力。但是至于可以自由选择媒介的“虫”,“秋”只是听说过罢了。
好容易才抬起头的宗近注意到了一件事。“强盗”身上的装备,少了那件中央总部的标准装备——白色的长大衣。
让“虫”吃掉特定的材料,就可以把那种材料作为媒介——。
如果宗近的想法正确的话,那么刚才的白包象鼻虫的强度和特环的大衣是一样的。这样一来,物理上的攻击基本上是没有效果的。
“呜……”
这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工具制造者应该做的,不是战斗。
应该回到制造场去,宗近一边想一边就要站起来,但是身上的剧痛和疲劳让她头晕目眩。与受到的伤相比,这几天的勉强生活,让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了。
虽然如此,宗近还是挣扎了一下,不料身体突然浮在了空巾。
是向上喷的沥青把她擎住了。宗近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被扔向了“强盗”。
“不是说过不会给你了嘛!”
金花虫充满了所有人的视线。
小路被爆炸所包围了。
“呵……”
包围着宗近的沥青也碎落在地上。她被爆炸所波及,摔向了坚硬的地面。
“别捣乱。我不是说过她是我的吗!?”
“强盗”再次想用沥青的波浪把宗近包围住。
宗近不能动倒也不错,完全像个物体一样被拿来拿去。对于讨厌人类的她来讲,现在的立场确实有点讽刺,但是她却笑不出来。
手放到地上,在小路上爬着。
“去制造场……”
必须回去。
虽然对得到的启示有所顾忌,但是可以尝试的。
只要有可能,宗近就必须去实施。
自己可没有时间管这些人类之间的纠葛。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响起了兽类的咆哮声。
不用说金花虫的爆炸了,连化成水泥的象鼻虫都被粉碎了。黑色的块块从空中落向了地面。
本来充斥着褐色的范围里,升起了浓密的云霞。
“不要在中央总部的地盘上闹事,你们这些家伙!”
挥着霞光凝固所生成的利爪,一个身着白大衣的少女大吼道。
她是隶属于中央总部的战斗狂,“霞王”。
其他穿着白色大衣的成员们也都随后陆续出现了。
“切!”
“秋”本来是要攻击宗近的,但现在却踏上台阶,与“霞王”拉开了距离。
“哦,我还以为是哪路神仙呢,原来是叛徒‘秋’啊。最近好吗?”
“霞王”俨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两眼铁青,像食肉动物一样眯着。
“嗯?这家伙好像不认识啊。”
“正到精彩的时候,你们又来捣乱。”
满头小辫儿的家伙轻轻地耸了耸肩。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攻击‘樱’……”
这里是赤牧市。
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脚底下。
附虫者们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战斗,局里能不过来人吗?虽然反应得有点迟钝罢了。
“总之,你们都去死吧。”
“霞王”优雅地微微一笑。
但是,“秋”和“强盗”动手更快。
“‘樱’,只要是留在特环,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再见,宝贝!”
“霞王”兼具最强的破坏力和防御力,两个人都没打算和她正面交锋,各自转身向小路深处跑去了。
虽然不是小组的领导,但是“霞王”却一马当先,其他人都跟着她追过去了。
“你就在那呆着别动,我现在就和医疗班联络。”
对于扔下这样一句话的“霞王”,宗近并没有想要说谢谢。这个女孩虽然有做人的战斗力,也有足够的能力完成任务,但是那两个人都会追丢,这是必然的。
宗近的水手服破得惨不忍睹,又因为刚才的爆炸弄得满身发黑。头上流着血,嘴里都是铁臭味和碎砂石。
只能拖着双腿慢慢地走了。
现在可不能在这里一动不动,等着医疗班的人来。
“好热……”
脑袋里像着了火一样烫。
一方面发着烧,另一方面刚才金花虫和象鼻虫的攻击让头盖骨产生了裂缝。
“好冷……”
胸口和指尖都冰凉冰凉的。
大概是流血过多所以全身发冷吧。
“人,和物……”
哐哐。
哐哐。
靠着工地传来的声音的支撑,宗近面如死灰继续往前走。视线开始变得不清楚,闯入了一条岔路,在迷宫一样的小路面前犹豫着。
铁匠,就是连接这样的“人”与“物”的桥梁。
祖父和父亲都是这么教自己的。
“同化型的‘虫’也……和我是一样的……”
它们是通过发挥与无机物同化的能力,把人和物连接在一起。
但是“虫”唯独不肯接受冰凉的铁。
宗近讨厌人,却从铁身上除去了一切热量,而“虫”选择的是一条不同的路。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希望铁有温度呢……”
宗近一边像梦游一样地向前走,一边咬着牙自言自语。
好像没有缘由就去考虑原因之类似的。
如果这就是答案的话,宗近只要给出这个答案就可以了。但是——。
“我……做得到吗……”
快要走到阳光照射的大路的时候,宗近终于用尽了力气。
走出小道的两条腿终于纠缠到了一起,无力地沿着大楼的墙壁坐了下来。
“向铁……要求温度……”
“砰”的一小声,头上佩戴的立方体掉到了地上。
宗近的珠钢为了追求硬度,是用彻底分解热量的构造调和而成的。
热会让铁变弱。
即使是人,如果发烧的话,也会变得脆弱。
宗近爱铁但是排斥人,而珠钢是她最好的作品。
“怎样才能保持热量呢……保持多少热量会比较好呢……?”
铁不是保温瓶,把盖子一盖就可以防止热量散发。
把温度保存在铁这样的东西上。
虽然有了一点头绪,但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完成。
或者说这已经——达到了工具制造者的极限。
“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以前小时候,在老家经常会去看五金店。
祖父是以冶炼为生的,父亲也经营一家制铁工场。看着他们的工作,宗近知道了想要用这么坚硬的金属制作东西是多么的不容易。
但是客人们,不管是谁都是拿着坏了的东西来换好的东西。其中有一些是消耗品,并不是因为使用上的问题才坏的。
也没有什么契机。
只是在她心里有个信念,要从她制造的铁里把不纯粹的东西——感情去除掉。
我一定要制造出不会坏的东西。
用我的双手制造出不会输给人类的东西。
这样希望着,梦想着,变成附虫者也是自然而然的。
“……”
视线逐渐模糊起来,连来来往往的人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恐怕已经失去了一半以上的意识。从在那里不能动弹开始,也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
路过的人中,有人注意到在黑暗中倒下的宗近。但是也许是把她当成了流浪者,也许是不愿意被牵扯进来,所以没有人过来看看她。
不知不觉太阳就要下山了,高层建筑周围的天空都染成了橙黄色。
宗近连头也抬不起来,只是看着地面。
她把目光移到地上的发卡上——那个立方体正在不停地摇晃,好像发生了地震一样。
“……能听见我说话吗?喂、你没事吧?”
不是珠钢在摇。是宗近自己不知道被谁摇着肩膀。
宗近笨拙地抬起头,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正看着他。
“大助!叫救护车!”
转身对着大助大叫的,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个子女孩。
是一之黑亚梨子。
小道的出口处,“郭公”和两个女孩正保持距离看着她。是前两天在车站确认亚梨子信息时的那几个人。
“郭公”拿出电话,和什么地方联络了一下,恐怕不是什么正规的医院或者警察局。
“伤得不轻啊……”
亚梨子掏出手绢,擦了擦宗近的脸。
他们这一次不是像上次一样在这里等宗近的。
可能只是偶然经过吧。在这个人口众多的城市,宗近所认识的人是有限的,不知道和其中的一个人相遇到底有多大的几率呢。
啊,不对——。
虽然宗近讨厌别人摸自己,但是却没有反抗的力气,只好老老实实地让亚梨子给自己擦脸,一边注意到了自己想法的错误。
路过的人其实不计其数,其中只有这个家伙停下了——。
宗近向前曲着身体,亚梨子把她抱起来,在亚梨子头上,有一团银色的光辉在舞动。
“我只记得你……”
宗近用无力的目光,看着发出银色光芒的梦幻月光蝶。
宗近讨厌被人叫名字,也不喜欢在自己制造的东西上刻铭牌。
但是面对梦幻月光蝶,宗近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吉原宗近,是帮你实现愿望的工具制造者……”
亚梨子好像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歪着头“哎?”了一声。
那是花城摩理留下来,被亚梨子继承的梦幻月光蝶。
是和“郭公”一样,为数不多的同化型的“虫”。
它被“秋”称为恶魔,好像和春祈代也有着什么关系。
这只没有操守的梦幻月光蝶把很多人牵扯了进来,宗近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
“……”
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启示。
就在自己手中。
“啊……”
宗近没有说话,默默地抓住了正在为自己擦脸的亚梨子的手。
由于失血过多,宗近手都凉了,但是她手中却复苏着生命的温暖。
这毫无疑问,是人类生存着的证据。宗近对铁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很了解,但这是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排斥——遗忘的“人类”的温暖。
这个温度——。
宗近的头脑中浮现出一个新的调和方案。
“……借你的东西,一定会还给你的。”
宗近用沙哑的声音挤出了这句话。
“哎?”
她盯着满脸惊异的亚梨子头上的梦幻月光蝶。
我好像漏掉了什么——。
关于那些围绕着银色的梦幻月光蝶们的各种谜啊争论啊,真是太抱歉了。
没有告诉一之黑亚梨子自己是谁,恐怕以后也没有再接触的机会了吧。
如果让对方更深入地知道做工具的人,只会增加她的负担而已。
“你走吧……我没有关系……”
但是那温暖的印象,却留在了手中。
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
保持最强的硬度的同时,提高热传导率和保温性能,为此必须变换金属结合的序列。要想改变序列,就需要能够破坏珠钢的能量。
但是不仅仅是破坏,还需要重新排列分子构造的能量。
这个难题,要怎么解决呢——。
“但是……”
看着反应冷淡的宗近,亚梨子好像有点迷惑。把一个受伤的人放在一边不管,这是一个人能说出的话吗?
“郭公”拽着亚梨子的肩膀把她拉离了宗近的身边。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就别管她了。”
“怎么能就这么丢下她不管呢?”
“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掺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吗?如果还要做点什么的话,我来做。”
少女虽然对不知可否的“郭公”很不服气,还是退到了一边。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啊。”
把头发往后一梳,一之黑亚梨子和两个朋友就离开了。
这时,宗近开了口。
“很……有信用嘛……我听说监视班是不可以和所监视的对象太过靠近的……”
之所以能开这种不符合自己风格的玩笑,大概是因为心情好了一些的缘故吧。
“郭公”板着脸。
“我还没有正式加入监视班。如果梦幻月光蝶的事情解决了,我也不会再做监视这么麻烦的工作了。”
令人吃惊的是,宗近嘴里居然笑出了声。
即使是人人畏惧三分的头号恶魔,也觉得梦幻月光蝶很棘手。
心情不错。自己还是快点结束任务,全身而退吧。
“我确认了一下情况,正在寻找你的医疗班,很快就会到了。”
宗近从眼前的这个少年身上得到了最后的启示。
破坏不了的东西,宗近只要能把从未见识过的恶魔的能力弄到手的话,或者——。
“你真的要制造亚梨子的武器吗?”
“郭公”的语气出奇地严肃。他其实是想说没有这个必要。
如果开始使用武器的话,敌人也会增多。
这种事尽人皆知。
“不要问一个开工具店的这么难的问题……”
宗近只不过是个开工具店的。
“我只是制造别人让我制造的东西,争取做到最好……”
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她也会像人类那样去想问题以自娱一一。
跟产生一百个敌人相比,只要有一次,仅仅一次能够救使用者的命的话……也许就可以说制造是有价值的。
只有那么一瞬问,宗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郭公’……虽然我知道跟你借的话你一定会生气,但我还是想拜托你。”
宗近轻轻地说出口,少年皱起了眉头。
珠钢是宗近制造出的最优质的金属。
确切地说,是在宗近的能力范围内所能制造出的最好的合金。
如果想要重新组合这种合金的序列,需要的能量是宗近无法想象的。
天然气、电波、电磁遗憾的是,在宗近能够想到的东西里面,没有一个能够制造出那么高的能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能拜托那些超能力的使用者了。
“我想要巨大的能量……在你的朋友里面,有没有像你一样有着强大能力的,能不能介绍给我……”
恶魔交手过的附虫者比任何人都多,这个问题问他算是问对了。
刚一听到宗近的话,“郭公”就一皱眉,这个表情就意味着确实存在这样的人。
“那家伙可不是什么朋友。”
不过,不是人也没关系——。
宗近心里这么想着。
“虽然不能介绍给你……但是确实有个家伙的能量仅次于我。”
宗近静静地笑了。
之后,从“郭公”口中听到的,正是她期待中的人物。
也就是具有人形但是远离人类的附虫者。
和那个人对峙的时候——吉原宗近的苦难迎来了最高潮。
―3―
哐哐。
哐哐。
今天也可以听到打铁的声音。
远处的宽阔的工地上,可以看见打眼的管道正在被浇灌着混凝土。
还是说这就是记忆深刻的,祖父打铁的声音。
如果和人类太过接近的话,一块纯粹的硬铁也会掺杂感情。
如果和铁太过接近的话,人的智慧也会生锈。
铁匠,就是连接这样的“人”与“物”的桥梁。
祖父和父亲是这么教自己的。
但是宗近的心里觉得——这话都老掉牙了。
生活在现在社会的宗近,和人相比,选择了喜欢铁。
“……”
早晨城市的微风中,飘浮着铁和废气的味道。
单方向三条车道的高速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
宗近乘着一块电动滑板车,伴随着轻微的机器声飞奔在车道上。这种滑板车无论是力道还是强度都是市面上出售的滑板车无法比拟的,是在西中央支部很受欢迎的装备。
她歪着身体,在地上划出了一条曲线。机器内部有自动程序在运行,滑板车以平稳的角度和速度在公路上飞驰。
宗近出现在无人道路上,穿的不是以往的那件水手服。
她穿着自己做的工装裤,大大的防风镜遮住了大半个脸,一直挂在腰间的包有一点靠下,肩上还背着一个工具箱。
“……这样的话,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吧。”
到了目的地,宗近小声地自言自语,然后刹车停了下来,前面的路像被切下来一样少了一块。
这是一条正在建设中的高速公路——。
高高架起来的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一眼望去感觉很不错。这里也没有汽车通过的印记,只有一些煞风景的水泥板。
宗近下了滑板车,把工具箱放在了地上。从工具箱中取出红色的油漆,将一把油漆刷子浸在里面。
不久,就默默地开始工作。
工作差不多完了一半的时候,宗近来的方向的地面鼓了起来。
“再等一小会儿啊。这边一结束,我就过去。”
一边在地上刷着红色的油漆,一边向着来时的方向说着。
沥青液化以后鼓起来,出现了一个男人和一只“虫”的身影。
“你也跟着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那个非洲肤色的男人——“强盗”,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应该明白吧,只要你变成一个人,我就会来接你的。难道,你是在等我吗?”
“正是如此。不用和没用的‘秋’废话,真是太好了。”
宗近干脆地肯定了他的话。满头小辫儿的男人心情大好地吹起了口哨,他被包围在褐色的范围里,身边沥青色的象鼻虫正摇着长长的嘴。
虽然刚刚是清晨,但是今天却和初春不相宜的热。
宗近的汗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终于把活几千完了。
“……还不赖。”
她对自己的工作结果很满意,于是从腰包里把手锤取了出来。把锤头的部分转了一下,向旁边挥了起来。
随着一声声金属的声音,手锤伸缩式的把手也伸展开了。手锤柄最后有一米长左右,一只绽放着金属光泽的樱虫停在了一端。
“你让我好等啊。”
回过头一看,“强盗”的脸上也流着汗珠。但这不是因为天气热,从他的脸有一点僵硬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
“……你是认真的吗?宝贝。”
男人的视线注视着正在涂着油漆的宗近的双脚。
宗近一脸冷冷的表情,从头上取下一个发卡。
“你想要的是这个吧。好吧,作为饯别的礼物,给你吧。”
珠钢在水泥地上跳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我最好的作品。虽然你穿的特环的装备里面也织入了这种成分,但这可是l00%纯度的极品。”
“强盗”显然是吃了一惊。脸上有点犹豫的表情一下子变成已
经看腻了的浅薄的笑。
“是你的印记吗?好吧,我就收下了——然后,把你也带着一起走。因为我们想让你给我们制造我们想要的有意思的东西。”
象鼻虫向着宗近面前的珠钢,以沥青为媒介渐渐靠近过来。
“还有……如果宝贝靠近‘那个家伙’的话,一定会死掉的。”
但是工装裤少女一动也没动。
“——我有言在先呦。”
在一动不动的宗近和“强盗”之间,象鼻虫慢慢地前进着。
“我的‘虫’的能力正如你所认为的那样。把材料吃下去的一定时间内,可以把那种材料作为媒介,然后——”
宗近没说话,把手锤在空中转了一圈,再次挥起来。
“在吞下素材的那一瞬间,一定会实体化。”
象鼻虫的嘴已经接触到了珠钢,好像要吞进去似的,开始咬发卡。
接着,宗近对着地踢了一脚。
“你一定是盯着那个瞬间呢吧。”
在那一瞬问,把手锤瞄准象鼻虫的头部挥下去。
“——即使变硬了也没关系吧?”
一瞬间,象鼻虫的身体变成了钢的颜色,它全身都变成了有着最高硬度的珠钢。
停在手锤尖儿上的樱虫发出了刺眼的光辉。
手锤砸在了已经变成珠钢块的象鼻虫身上。
金属与金属相撞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高速公路。
“……妈的!”
宗近保持着挥锤子的姿势,把脸扭向了一边。
地面震动起来了。
“啊……!”
“强盗”就那么露着雪白的牙齿,表情僵住了。
象鼻虫周围的地面,大面积地陷了下去。冲击的余波让水泥地上出现了围绕一个中心放射状的裂痕。
伴随着金属被割裂的声音,象鼻虫巨大的身躯陷入了缝隙里。
“非让我用这种让人不快的能力。”
宗近抱怨着,就在她的面前,象鼻虫化成了碎屑。
人们往往容易把宗近作为单纯的工具制造者,认为她只有操作物体的能力。
但是实际上,宗近有着远不止于此的更高深更细致的能力。
樱虫真正的能力,是操纵物质的“结合力”。
它可以通过操作无机分子间的结合力,使物体失去本来的形状,然后混入不同的物质,最后生成别的形状。
也就是说,樱虫停留的锤子只要是碰上目标——。
“世界上没有不能破坏的东西,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对别人说的呢?”
世界上没有宗近分解不了的东西。
如果她想做的话,可以把整整一栋大楼给毁掉。
而且,即使是最好的作品——珠钢也不例外。不过这是除了宗近以外唯一的别人破坏不了的东西。
“我一参加战斗,就必然会毁坏东西……所以我不想参加。”
再生和毁坏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
对于一直梦想着要制造出不可破坏的东西的宗近来说,没有比她自己的这种能力更讽刺的了。
“……那么——”
对于失去了“虫”,变得孤零零的“强盗”,宗近连头都没回,把眼神呆滞的男人扔在那,自己走到了电动滑板车旁边。
“扑通”一声,坐在了水泥地上。
“分解的话还好说,我现在的能力所能操控的结合力所构成的金属,珠钢已经是个极限了。”
最后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就是什么都不做,等着那一刻到来了。
“保持高硬度的同时,追求高维度的序列重组——就必须有更多的能量。”
太阳慢慢地升起来了。
阳光火辣辣地烤在水泥地板上,盘腿坐着的宗近脖子上开始冒出汗来。
“……”
哐哐。
哐哐。
不知从哪儿传来了打铁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迷迷糊糊的宗近产生了幻听。
那个声音,就是小时候听到的声音。——不,是从没出生时就听到的声音。
这是身为铁匠的祖父,用风箱的火焰打铁的声音。
“从古代开始,炼铁的就只能是火。”
白昼的太阳在高速公路上烤出来雾来。
宗近摇晃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宗近是制作工具的,根本不想战斗。
所以,从今以后要做的事情不是战斗——而是制造,就是要进行制铁的程序。
“朋友被人欺负了,我能坐视不理嘛……”
一个人在炎热的阳光中悠然地走了过来。
不,好像连摇摇摆摆的雾霭都绕开了那个男人。
远远看去最醒目的,就是脸上刻的火焰图案的刺青。头发就那么松散着,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身上穿的不知是哪个高中的校服,健壮的胸膛露在夹克外面,只能用仪表堂堂来形容。
少年把手插在口袋里,那副样子就好像是偶然路过这的人一样。
但是周围的空气好像对他的存在很畏惧一般,吱啦吱啦地爆个不停。宗近突然感觉到刚才炽热难忍的热气一下子变得像冷气一样了。
“是春祈代。”
突然,宗近站起来,把手锤在空中挥舞了一圈。
那个火的魔王微微抿嘴一笑。
“我看你是有点误会了,我和那个家伙可不是什么朋友,所以呢也没有为他报仇的道理……”
他低头看着宗近脚下已经刷红的地面。
“从来没记得受到过陌生人如此的欢迎。但是啊,最近却吃尽了花城摩理的亡灵的苦头,郁闷啊。嗯,老是积攒压力对健康不太好啊。如果不能手下留点情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目光锐利的看着宗近,开始耍着嘴皮子。
又是花城摩理。
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在拿梦幻月光蝶的事件开玩笑。
但是这和宗近没有关系。
宗近收住手锤,重新把防风镜戴好,然后戴上头盔,把脖子里的防火围巾戴好。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眼睛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一股,盯着宗近。
宗近已经完全做好了防御工作,毫不畏惧。
“我只是个开工具店的。”
宗近没有必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也不想在自己制作的东西上打上铭牌。
她应该留下的名字,已经告诉梦幻月光蝶了。
“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道理是相通的。”
少年的眼睛里映出来写在水泥地上的文字。
“挑战书”一一。
是宗近用油漆在整个道路上写下的简短的文章。
“春祈代殿下,我,一个不成熟的工具制造者,如果能得到您的亲自指点将感到非常荣幸。”
火之魔王和一个工具制造者面面相对。
“你的挑战,我接受了。”
这并不是战斗,而是一项炼铁的工作。
正因如此,宗近才拼命地完成了它。
“我来了。”
宗近好像弹起来一样跳上滑板车。
迸发的火光甚至遮住了太阳。
吉原宗近以自己存在的意义和骄傲为赌注,投身于最大的苦难之中。
―4―
不是骄傲自大。
宗近看到“郭公”提到春祈代时的表情就明白了这一点。
从一开始,就不是与自己为敌的对手。
虽然说起来只是一个工具制造者,但是手持锤子的宗近的战斗力在西中央支部也是数一数二的。
虽然不是对手,但是个别时候也是马虎不得的。
自己这么想真是太肤浅了。
“哈……哈……”
电动滑板车进着火花,滑了一下。多亏了驾驶者出色的平衡感和内部调节程序,才没有摔倒。
“呜——”
刚抬起头,一个火球就向自己的鼻子打了过来。
被一团火所包围,宗近身体被推向了后面。幸亏有耐火装备的防护,不然的话可能脑袋都没了。
躲避着火的伤害,发现背后已经没有去路了,是一个悬崖。如果落到还没有施工的地方,一定会重重地摔到下面的地上的。
“噢……!”
宗近像猫一样在空中蜷起了身体,好不容易才落到了路边,然后转了一下左手握着的把手,滑板车也随后落了地。
头顶上有一只左右大牙不一样的大王虎甲虫向她袭来。宗近一下子跳上滑板车,全速向前冲去。
在全速前进的宗近背后,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大王虎甲虫喷出的热气把水泥地溶化了,周围的沥青开始沸腾起来。
宗近瞅准了大王虎甲虫离开宿主的空隙,让滑板车滑了过去。
那个火的魔王一直很悠然地笑着。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手都没有拿出口袋。
为了能够更好地利用滑板车,宗近选择了一块平整的地面。但是这块地面有一半也已经溶化了,滑板车的轮子根本没有办法通过。
“……!”
在离春祈代只有几米的地方,眼前的世界都被染红了。
有数十根火柱,从地下冒出来一只伸向天空。其中一个打倒了宗近,一下子把她摔到了隔音壁上。
如果今天宗近所穿的不是高质量的防火衣的话……
如果没有性能良好的滑板车……
宗近早就连一块骨头都不剩地化成灰烬了吧。
“哈哈,比我想象中要结实很多啊。”
春祈代站在火的中心处笑了,看起来心情不错。不知什么时候,战场变成了灼热的地狱,视线所到之处都是火柱。
这样,还是不够——。
宗近站在隔音壁的前面想要擦擦汗,但是根本不用擦,一瞬间就化成热气蒸发了。
还要……让他使出更强的火力才行——。
宗近很清楚,操纵火的少年还没有使出真本事。
即便如此,宗近的手里已经感觉到了多余的热量。
虽然说没有什么致命伤,但是防火衣下面的皮肤已经重度烧伤了,体力也已经达到了极限。宗近可以战斗的时间,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还没接近魔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那是绝对不行的。宗近必须把见都没见过的最高的能量弄到手。
要想让春祈代来真格的,看来必须使出致命的一击——。
“但是,你根本不足以向这样的我挑战啊。来生再挑战吧。”
少年脸上露出魔鬼般的微笑,再一次放出了大王虎甲虫。
“……!”
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那只火“虫”安全无恙地回到宿主的身边,宗近就注定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必须在“虫”返回之前,攻击宿主——。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的话,宗近也就没办法活着离开了。
“呜……!”
宗近喘着粗气,从腰包里掏出很多只金属锥扔了出去。
锥子的尖端一直向魔王迫近。
但是——。
“什么啊这是!?难道你还不打算用‘虫’吗?”
向着宗近飞过来的大王虎甲虫大吼了一声,险些把人的耳膜震破。
金属锥被热气吹散开来,一声不响地蒸发掉了。
地面沸腾了,防音壁也吹走了,地狱之火燃烧了整条公路。
宗近自己反而主动跳进了这热浪之中。有一瞬间,大王虎甲虫的脚步停下来了,和宿主之间有了空隙。
打开开关,继续让滑板车飞驰。
她就是想用自己的“虫”也用不了。“虫”的能力虽然说很强,但是防御能力却是一点都没有。如果现在让它出来的话,只要在这热浪里呆一下恐怕就会消失了。
“啊……!”
刚跳进热浪里,就发出了一种皮肤被烧灼的难闻的味道,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但是她对自己制造的装备很有信心。
从防火衣,左手里握着的方向盘、滑板车,还有右手里的手锤,都是宗近梦想甚至生命的结晶。面对看起来并非全力发出的火焰,它们还是可以保护自己的。
“——喂。”
放出热浪的春祈代好像很感动于这幅景象,睁大了眼睛。
大王虎甲虫调整了一下轨道,从宗近头上垂直落了下来。
来不及了——。
这样下去的话,还没锤到春祈代,自己已经被火“虫”吞噬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宗近把自己作为工具制造者的骄傲扔在了一边。
“……对不起。”
一跃身,宗近跳下了滑板车。
“我发誓,一定会再把你们重新制造出来的。”
与此同时,樱虫停在了手锤的上面。着地前的一瞬间,宗近把锤子挥向了滑板车的发动机。
发动机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一时间电量供给发生了改变,滑板车开始飞驰。
没有了驾驶者的滑板车,用子弹的速度向着春祈代奔去。
用使用目的以外的方式使用工具,然后扔掉——这是作为工具制造者的宗近最讨厌的行为。
但是为了给强敌致命的一击,普通的方法已经没有用了。
宗近发誓一生只做这一次,然后纵身跳向了地面。依靠惯性,她滚到了地面上。
由于惯性,滑板车的速度再次得到提高,而宗近自己的速度却降得很低。大王虎甲虫的目测出现了失误,照着滑板车和人之间的空地冲了过去。
“真有意思。”
春祈代又笑起来了。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转身背对着冲过来的滑板车。
接下来的一瞬间,金属车体在少年身后转了一圈,被弹了回去。一—这和“虫”的力量无关,是由反应速度和臂力决定的。宗近对春祈代本身所具有的力量,计算失误了。少年手都没拿出口袋。
出其不意的袭击以失败告终。
但是——。
“你的热量,我都收下了。”
宗近突破大王虎甲虫喷出的火墙,向着春祈代把锤头砸了下来。
这并不违反惯性法则,宗近一口气向春祈代冲过来。
樱虫就停在挥舞的锤头尖儿上,散发着光辉。
“你试试看。”
笑容满面的春祈代,终于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宗近的锤子和春祈代的拳头碰在了一起。
“……嗬!”
少年的拳头深深地打进了宗近的腹部。
另一方面,宗近的锤子掠过春祈代的鼻尖,落空了。
大王虎甲虫熔化掉沥青,从地面飞了出来,回到了宿主的身后。
“哈哈!”
春祈代那会心的笑容终于动摇了。
“……”
少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他脚下,大地像被削去了一块似地突然崩塌了。
不仅仅是春祈代周围。
只要是能看到的高速公路,四处都粉尘飞舞,崩坏的面积越来越大。
而这个中心,就是宗近。——她用停着樱虫的锤头正锤着地面。
宗近和春祈代。两人都被包围在了崩坏的地面中央。
“你这家伙,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
春祈代的笑容一下子变形了,眼里冒着杀气,挥了挥右手。
燃烧着的大王虎甲虫开始咆哮。
宗近一边和少年一起被吞噬,一边把头发上的发卡取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有人会去毁坏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这么巨大的高速公路和那些建筑物、机器之类的质量完全不一样。为了崩坏大概有几米厚的洋灰,那种程度的轻量化——比如说用火烤出来的大坑,是很必要的。
这才是所谓的最后杀手锏,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着回去。
“看来做个造工具的,也挺有意思啊。”
春祈代把燃烧着的右臂向宗近刺过来。
宗近睁大了眼睛。
自己梦寐以求的热量,终于就在眼前了。
宗近把从头发上取下来的发卡弹出去,对着直奔自己而来的火块儿扔了出去。
“噢噢噢!!”
宗近挥起锤头,向着被火焰吞没的珠钢砸了下去。
自己的梦想。
自己的力量。
自己的骄傲。
还有——从一之黑亚梨子手里得到的温暖。
宗近百感交集,挥下了锤头。
珠钢发出了至今为止所没有过的辉煌。
“——”
闪耀着光辉的立方体和笑着落向地面的魔王重叠在了一起。
宗近对着少年发出了胜利的微笑——。
被大王虎甲虫吞没了。
哐哐。
哐哐。
传来了打铁的声音。
还有炼钢的声音。
睁开眼睛的时候,远方的浇灌水泥的工地又恢复平静了。
叫醒宗近的声音,是一种听不见的声音。
那是她还没出生时就刻入记忆深处的声音,也是那些把生命寄托于铁的人们奏出的节奏。
“哦,真的活过来了。从今以后我们叫她小僵尸吧。”
恢复意识以后,首先听到的就是这样让人不愉快的声音。
很多身着白大衣的人,盯着躺在废墟之上的宗近的脸。在这些人之中,也包括大嗓门的“霞王”。
在这片曾经是高速公路的废墟上,宗近“忽地”一下子坐起身来。即使在昏迷的时候,她也没放开手里的锤子,此时,满身伤痕的樱虫正停在上面。
觉得有点目眩,她把手压在了额头上。
“先不要动……伤虽然都处理过了,但是你失血太多了……,,
一个穿着白大衣的——名叫“奈奈”的女孩,细声细气的说道。
宗近摆头看了看周围。
原来已经高架起来的高速公路雏形,现在又化成了一片平地。和春祈代的战斗所破坏的地方,以“奈奈”的能力,修补也需要花些时间。
太阳已经落山了,周围开始黑下来了。
到处都没有春祈代的身影。
不知道这个魔王到底怎么样了。是以为宗近死了所以就走了呢?还是看到她已经不能继续战斗所以就放过她了呢?应该是这两种可能性当中的一种。
“你还真是从那种状态活过米了,小僵尸。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浑身烧得黑黢黢的,看起来和死了一样。日本人死后真的不是上天国,而是渡过三途川的吗?”
虽然没看见什么三途川,但是确实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声音。
她没理会看起来很兴奋的“霞王”,一下子站了起来。
“啊……不可以……”
宗近挣脱“奈奈”的劝阻,环视着废墟堆。
终于,她发现了一团淡淡的光辉。
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把手伸进了水泥残骸里。
找到了。散发着灿烂的银色光辉的立方体。
是珠钢。
不对,应该说曾经是珠钢的那个东西才对。
宗近握着的这个东西,一看硬度就比以前大了。
而且——是温热的。
她吸收了宗近的体温,没有释放出去。梦寐以求的金属,终于到手了。
自己和樱虫之所以还能活下来,应该就是因为大量的热能被用于珠钢的序列重组了吧。
从真正意义上说,恐怕——宗近的生命凝结在了这块东西当中。
而且,恐怕——将来会有更多的生命被注入其中。
“啊,原来是这样啊。”
宗近把这块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东西用手指弹上去,然后再把它接住。
之后把埋在废墟中的滑板车挖出来,扛在肩上走了。
刚才明明还半死不活的样子呢!穿白大衣的人们惊讶地目送她离开了。
“如果要想加工这个东西……必须弄清楚它在金属棒里的含量……之前‘郭公’的手枪也是……”
宗近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下了瓦砾堆成的小山。
隶属于西中央支部的“樱”。
冶炼的一族。
五金店老板的女儿。
还有就是一一完成了一项任务,单纯的工具制造者。
吉原宗近不管何时何地都沉醉于铁的魅力,现在,银色的发卡正在她手中闪闪发光。
―5―
赤牧市车站大楼的前面,伫立着一个穿水手服的少女。
在稍微离开她一点的地方,有四个中学生走了过去。
中间那个,是一之黑亚梨子。那个接受了死去的好朋友的“虫”,并由此产生很多奇妙的人生际遇的女孩。
亚梨子没有注意到宗近的存在,径直朝车站走去了。
“……”
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的身影实在很刺眼,宗近决定离开这里。
但是四个人当中的一个,那个看起来平凡无比的男孩朝这边看了一眼,停下了脚步。他跟亚梨子说了点什么,就一个人朝这边走过来了。
“多谢帮助。”
没有笑容,宗近迎接着“郭公”。和上次一样,是他告诉自己亚梨子会路过这里的。
“可能是因为差一点没死掉,我把她的身体的型号全都忘了,只是想再重新确认一遍。”
听到这句话,少年什么都没有说。把手放在腰上,吐出别的话语。
“你做的手枪,下次不会坏了吧。”
“当然。”
丝毫没有胆怯,眯起眼睛说道。
“我造的东西不可能坏掉。实验品倒是偶尔会坏呢。”
“……啊,算了。”
“郭公”叹了口气之后,他们的对话“啪”的一下中断了。
他好像只是来报告手枪的事情的。
宗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事。
哐哐。
哐哐。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打铁的声音。
在他们站在这里的时间,在某个地方有个不知名的工具制造者正在制造着什么。
宗近,也是一样。
做了应该做的事。
从今以后就做回一个普通的制造者,度过着在工场劳作的日子。
“一之黑亚梨子的装备在西中央支部完成以后会直接送到她手上。你的手枪好像好久没有用了吧。”
这句语,其实是要说再见的意思。
“郭公”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目送宗近走开。
但是终于下定决心。
“……你可以给我做一把吗?”
宗近转过身来。
在就要离开赤牧市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和梦幻月光蝶有关的人们的面庞。
梦幻月光蝶本来的宿主是花城摩理,后来被一之黑亚梨子继承过去了。
从此开始面对魅车八重子和戴眼镜的少年的提防,“郭公”的监视,“秋”他们的敌视,还有火的魔王的戏弄。
一定还有许多宗近不知道的人,也被牵扯到梦幻月光蝶的谜团中来了吧。
感觉上是这样的。
这段期间,宗近制造出了很有影响力的新工具。
但是在梦幻月光蝶的事件中,宗近不知道新工具到底发挥了多大影响。
“还是有点介意吗?”
“郭公’’笑了。宗近自己也被卷进梦幻月光蝶制造出的一场苦难中,真是自作自受啊。
“别说傻话。”
心里觉得迷惑,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从转身背对这“郭公”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又只是一个单纯的制造者了。
“真是受够了。人类的事情果真是无聊啊。”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句话了。说完这一句,宗近就离开了赤牧市。
这是真心话。
与这个不喜欢人类的制造者打交道,也就到此为止了。
从此以后,恐怕“郭公”等人还要继续在这个城市里承受苦难,自己先他们一步,从这个城市消失。
以后可能不会再见到梦幻月光蝶了。
正因为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一一刚才才和那个梦幻月光蝶的少女宿主告别的,在心里。
“对于制造者来说,城市里的阳光实在是太刺眼了。”
在回家的电车上,还在眺望着远去的赤牧市。
“……”
宗近的视线从窗外回到了车厢的门把手上。
固定把手的一个螺丝掉了下来。
忍耐了一会儿,宗近还是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小包。
“真是的,也不知道这里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天天都在做什么——”
宗近嘟嘟囔囔地拿出一颗螺丝。
几分钟以后,宗近又被一周前的那个工作人员拍了拍肩膀。
Tobecontinued……
后记
大家好,我是岩井恭平。
又是夏天了。写这个后记的时候,天气非常热。这本小说发行的时候,恐怕哪里都会很热吧……看起来今年还是会有很多地方的酷暑记录会被更新吧。
每年夏天我都和朋友们一起游玩。
去年是去国外旅行,今年也正在计划去什么地方看一看。虽然并不一定要在夏天玩,可是盂兰盆节和新年都要预定酒店什么的,步调完全不一样。
虽然人们都喜欢夏天去划水,冬天去滑雪,可是问题也就由此而生了。不对,与其说是引发问题,不如说是发生了该发生的事态。
由于缺乏运动,体力已经下降到了极限。
随着季节变换,每次做和去年相同的事情的时候就深感自己的体力在直线下降。怎么办啊。
今年夏天的旅行感觉都要拼命了,已经不能叫做玩了。
为了提高生还的可能,哪怕是一点也好,从今天要逐渐开始运动了。
请大家千万不要以为玩是一件很轻松的事,请注意不要受伤。
我好像每次都把后记写成汇报作者近况的报告。
因为我不擅长写没有题目的作文,所以以下就像以前一样写一点关于这本书的多余的话。
由于各位读者的支持,《虫之歌bug》系列已经进入第四卷了。《thesneaker》中连载的三卷,还有最新的一卷。
下面就各部分做一点说明。
首先是《关闭梦想之塔》。
这一部分讲的主要是大助和惠那的约会。
大助出人意料地不怎么主动,而惠那却是勇往直前的类型。监视对象的朋友还有感兴趣的朋友。
这两个人与其说是直接的朋友,倒不如说,因为某种间接的理由,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如果两个人单独见面的话,看彼此的眼神应该会有所改变吧。
不管怎么说,就是让人觉得有点死板的组合。
关于《承载梦想的方舟》。
这一部分讲的是一个秘密俱乐部举行的,附虫者拍卖大会。
双胞胎的附虫者,船上的宴会部被卷入了这场违法的拍卖,与此同时,一个关于花城摩理的秘密也变得明朗起来。
先不论那些附虫者各种各样的故事,但是这个时期,台风眼肯定就是梦幻月光蝶没错。只要与梦幻月光蝶稍微沾上点关系,就会被猛烈的台风卷走,拉过来,都没有办法抵抗,只能被吹来吹去。
那是受害者们偷窥台风眼的瞬间。
关于《守护梦想的魔法使者》。
这一部分是从连载《thesneaker》中选出的虫之歌特集。
并不是最新的连载,只是第一次用旁观者的眼光来叙述这个故事。
亚梨子体验了一个想变成魔法使者的附虫者的一生。
这是使事情出现转机的事件,它的影响甚至波及到了下一卷。
关于《维系梦想的温暖》。
这是最新的内容。
是关于抗拒梦幻月光蝶的吸引力,又不喜欢人类的制造者的故事。
用“虫”的力量来制造物体的附虫者,还有春祈代的同伴们,是我以前就想写的内容。没想到会在这个bug系列中写到这些,我自己也有点意外。
彻底想在人后工作的制造者,如果认真起来也是很厉害的。
从这里开始我想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这么长的连载期间,受到了担任编辑负责人的山口老师的诸多照顾。在日程表上一次次地给您添麻烦,谢谢您的耐心。
因为结成特集的关系,负责插图的RUROO老师,以后恐怕还要经常给您添麻烦,非常感谢您。
对于各位读者,我发自内心地表示感谢。
随着连载的进行,我也从很多读者那里得到了信息反馈。在《thesneaker》的读者投稿栏里所刊登的明信片我非常喜欢。除了自己还能有人以此为乐,我觉得非常开心。
今后也请继续期待我的作品。
岩井恭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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